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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部族首领。娶神农部族首领有蟜氏帝哀之女任姒、附宝为妻,任姒于姜水育有一子榆罔。附宝育有一子名轩辕。居具茨山天龙谷,先生项玄黄,药正岐伯、“弧矢星”弓酾、“神工”鬼厥等八部正使。 2、凤凰瑞暝木德 灭华胥部,统一华东七十二部,称凤凰左部,由“青龙七部”统领。有子蚩尤,统一南方九黎部,称凤凰右部。“大祭天”柳渊,左部领“紫衣”元谂,右部领羽卮生有一女听瑶。占丹穴山,建凤凰城。 3、玄女明姬水德 玄女部首领,又称“水母”。养一女名玲珑,后为轩辕妃改名谟母。统领“玄武七宿”,壁、室二使位列七宿之首。有漱玉峰、岫岩两部。 4、水神共工水德 共工氏族之后,有子无名后易名后土。相“天机子”苍裕,子名苍龙。居朝阳谷水神(天吴)宫。 5、西陵奎王金德 育有一女名凤稚儿,后为轩辕妻,后世称嫘祖。弟娄王。 六、(一)八世神农炎帝榆罔火德帝↓ 少典、任姒之子,七世神农帝哀外孙。继承帝哀,后世皆称“神农”。妻为赤水听訞(瑶)。 六、(二)八世神农天下最强其他两部 1、火凤凰蚩尤火德 古南方天子,亦称战神。传说为九黎部族始祖,有八十一弟兄,实为继承凤凰部七十二左部及九黎右部。后与炎黄二帝战,屡战屡胜,最后惜败涿鹿。臣工:“神虺”蛟犷、离火刑天。 2、轩辕黄帝土德帝、地皇↓ 少典、任姒之子,七世神农帝哀外孙。名轩辕。以土德帝,尊为黄帝,与炎帝击败蚩尤同为华夏祖先。有《三坟》之一的《坤乾易》和《黄帝内经》。传说的发明创造很多,不作枚举。臣工有:帝师项氏、岐伯、风后、力牧、应龙、苍龙、雷公、后土等。与四方和亲巩固中土,娶妻:嫘祖(西陵)、方雷氏(鲁北)、谟母(山东)、彤鱼氏(江南)。 七、黄帝的子孙五帝→ 少皞金天氏。以金德帝。→颛顼高阳氏。北方天帝,以水德帝。→帝喾(KU)高辛氏。以木德帝。→帝尧陶唐氏。以火德帝。→帝舜有虞氏。以土德帝。 --(本卷结束)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第一卷 太一世纪 楔子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黄帝阴符经》 传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前,宇宙形成之初,道称太极,大道唯一。5Ccc.NET 鸿蒙初开,始有阴阳。阳清者上升为天,阴浊者下沉为地。阴阳于天地间各走极端,几亿几千万年以来,严寒酷暑变幻更叠,中土灵性五经覆灭又复更生。 在距今大约一万年前左右,阴阳再次调和,中土世界重新成为温暖、湿润的人间乐土,物质充裕、人口迅速膨胀——中土灵性又一次爆发! 然而,这是否又只是一次短暂的和谐呢?!等待中土世界的,是否又是另外一次更大的大灭绝? 所谓阴阳之数,日月之法。草木一易为一岁,十九岁为一章,四章为一蔀,二十蔀为一遂,三遂一首,七首一极,极变至时,生数皆终,万物复始,天以更元,作为纪历⑨——前世传说,此为中土之宿命,唯洞悉宇宙奥秘之神,方能在下一次极变到来之前破解魔咒,延续中土文明! 此时,有巢氏为天下共主,在经营中土世界达千年之久后,其子孙绵延不绝,皆自称大庭氏族。 继有巢氏之后,燧人氏兴起于衡山一带,因其善于取火又教诸夏生民熟食,天下各部膺服其德而奉其王天下千年,其后世子孙皆自称祝融氏,以火为神祗。 燧人氏之后,在距今六千四百多年前,大河以北气候逐年回暖,诸夏数十部陆续北徙。十年后,华胥部族兴起于东海之滨;玄女部族兴起于红山至岫岩一域;水神共工部兴起于恒山至大河一带;有蟜神农部则辗转西北,兴起于泾渭流域…… 又经历十年生息,饮血茹毛、洪水猛兽的洪荒世纪宣告寿终正寝,中土世界开始步入文明。后世称这个由华夏诸神亲手缔造的神话的时代——华夏诸神世纪! 世纪之初,西北远方的游牧民族鬼方、昆夷①开始向中土迁徙,一年之内,鬼方占据泾渭流域,迫使神农部举族东移;同年,鬼方尾随神农部东进,在常山、恒山一带与共工部遭遇,共工氏力战,亦不能敌。 神农、共工两部战败,就近求救于华胥,希望能够联合天下各部阻止鬼方南下东进。华胥部句芒氏②欣然应允,遂于岱宗歃血盟誓,联合滨海诸夏大小各部一起进击鬼方。 同年秋,诸夏渡过大河,破鬼方于太寒③之野,双方死伤过半。次年冬,鬼方纠结昆夷卷土重来,再次重创神农、共工两部。et诸夏在华胥句芒氏的召集下再击鬼方,然鬼方遁入太寒,避而不战。双方僵持不下,诸夏只得暂时回撤。 回撤途中,华胥一部遭遇昆夷伏击,首领句芒氏重伤,诸夏联盟瓦解,从此无力向西。次年,鬼方、昆夷派遣使者求和,言明太寒一域乃两部世代栖息之地,此次东进只是返回世居之地,并非有意与诸夏为敌,而神农、共工两部亦可重返故地。于是双方握手休兵。 时光荏苒,光阴飞逝! 又经过十年生养休息,诸夏逐渐恢复当初元气。但是,包括华胥句芒氏在内,诸夏首领已经垂垂老矣,新一代的人才中,除已经接掌玄女部族首领之女娲氏④外,华胥伏羲氏⑤亦有天纵之才。 十七岁,伏羲氏发明鱼网、舟船。十八岁游历天下,于昆夷处习得弓马教习族人。同年,句芒氏禅位伏羲,退而辅之。 两年后,伏羲氏年方二十。是年,水神共工氏广邀天下各部,于恒山朝阳谷论恒,共论宇宙洪荒。春神句芒偕伏羲共赴恒山,言明禅位伏羲之事。然众神见伏羲面白无须,皆不以为然,耻笑华胥无人。至论恒,众神皆言天地奥妙之不可知,独伏羲冷笑不语。共工氏怒问缘由。伏羲氏以阴阳之数、日月之法辩之,一时间举座皆惊,方明句芒禅让之意。 次年夏。天下共主火神祝融氏⑥于衡山主峰召集众神论衡,商讨治理天下之方略。伏羲氏示之以太极阴阳图、晓之以天下不易之理。众神拜服,祝融氏萌生禅让天下之意,然伏羲推辞不受,径直取道返回岱宗。 同年秋,红山漱玉峰之主、玄女部首领女娲氏只身拜会华胥。伏羲见女娲玄衣黄裳、眉目含睇,又觉与之年纪相若不觉中为之倾倒。相处十余日后,两人感情弥深,从洪荒纵论到太极易理到取麻织衣,两人相互倾慕却又各怀心情只言不提。 惜别之日,玄女提及火神禅位之意。伏羲氏微笑,示之以瑟,调以《驾辩》一曲。女娲氏会其意,径直取道衡山回见祝融,具言伏羲氏弦外之音。 火神大喜。次年春,天下各部会盟岱宗之巅,祝融氏禅位天下。伏羲、女娲二人在诸夏见证之下共偕连理,玄女、华胥两部从此合而为一。 春去秋来,此后的数年间,中土世界开始有了农耕,葛、麻织物已经完全取代兽皮、树叶,而春神句芒与有蟜神农氏也于日常采集中发现草药,开始为族人治病疗伤。 当时,大河流域气候温润土地肥沃,一人耕可食三人,然而制约农耕的最大因素在于播种的时机是否相宜,于是,伏羲、女娲氏开始于东海之滨观测天象,以阴阳之数,日月之法为天纪历。et三十岁那年,伏羲以天象为凭,创造发明并开始推行甲历。 自此,中土世界开始进入刀耕火种的农耕时代。 与此同时,在对宇宙及灵性的探索之中,伏羲氏从太极阴阳图中推演出四象、五行、八卦、河图、洛书等旷世之作。他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两仪乃万物之本,灵性之源,盈天地间只一大生! 然而,后天的神性总使灵性在一段相对较短的时间内理智地在和谐中共生,自然的神性却使灵性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优胜劣汰不断演进。宇宙间是没有永无休止的冲突,却也没有绝对的和谐!换而言之,和谐之后,又生极变! 就在伏羲三十九岁那年的一个暗夜,幽明之星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天外飞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幽明星炸成无数碎片。传说,原本星月无光的暗夜陡然燃起无数“太阳”,烤得天地犹如洪炉一般⑦……” 幽明星的直接撞击⑧在中土世界引发大庭有巢氏以来规模最为广大、历时最长的地震、山火及洪水。突如其来的海啸及大河的接连泛滥致使尚处于襁褓时代的中土文明几乎在一夜间沧桑凋零。 华胥、玄女两部在幽明星坠落引发的海啸中首当其冲,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女娲氏带领劫后余生者流离于岱宗之山,伏羲氏则与手下项氏随幽明之星陨落方向而去,辗转遁入太寒一域不知所踪。 此时,水神共工氏奉女娲之命治理洪水,神农氏则受命迁往内地寻找治病救命的灵药。 两年后,洪水逐渐退去,但蔽日遮天的尘埃依旧弥漫在中土上空。原本生机勃发的植被已经枯萎,太寒之山更是寒气缭绕,冰川开始卷土重来并以太寒为中心迅速向四方曼延。 次年夏,红山漱玉峰冻结、恒山冻结! 同年秋,大河断流冰封,岱宗冻结! 第三年,冰川开始逼近大江。此时的江北已经是万里封冻,偶尔踽踽其间的只有一些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洪荒猛兽…… 正当诸夏众神齐聚衡山,拿不出任何主意的时候,随伏羲一同失踪的项氏突然出现在众神面前。他带去伏羲临死前抱着的一块陨石,还有就是他的遗言“深潭旋涡,自右向左;六九之数,太寒将出!”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也无法参悟遗言中所隐含的玄机,连春神句芒、水神共工、玄女女娲、有蟜神农氏、大庭有巢氏及火神祝融也不能例外,经过一翻辩论之后,众神决定带领天下各部联袂北上奔赴太寒…… 太寒山,他们击败了镇守峡谷的鬼方、昆夷二部,俘虏鬼方首领守灵者。从守灵者口中,他们得知伏羲的遗言“深潭旋涡,自右向左;六九之数,太寒将出!”其实就是鬼方、昆夷二部世代相承的预言,而他们自认“鬼仆”,于此处世代镇守着宇宙的“玄阴之门”。 走进“玄阴之门”,放眼尽是一座座规模宏大、直指云霄的冰宫。守灵者在冰宫之外顶礼膜拜,指着冰宫中那从南向北绵延不断的峡谷深潭说:“此乃玄阴之门,自从幽明之星陨落太寒之后,诸潭逆反阴阳,于盛夏结冰、寒冬水沸!” 面对这这一奇观,所有人都惊呆了!是自然的神力?还是宇宙间真的存在着另一种不为人知的灵性?正当众神凝望着深潭,考虑着是否带领族人进驻此地,天地仿佛在那一瞬间堕入永夜,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响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在他们的脑海不断盘旋闪现…… 此时此刻,女娲氏幡然醒悟……上古传说,中土世界五次经历极变,每次都与天外幽明星的撞击相关,而撞击之后,一种休眠千万年之久的异灵将被唤醒,以冰川重新统治中土世界! 难道,寒潭深处沉睡的正是这种异灵?难道,幽明星的撞击将再度将它唤醒?苏醒之日,是否又是极变至时! 可惜,女娲的话没有引起众神的足够的重视,无奈,女娲氏只好独自滞留峡谷,参悟其中玄机…… 一年之后,冰川开始离奇地退去,中土世界又慢慢地恢复往日的生机。 怎知,天煞过后,人祸又起…… 作为太昊伏羲氏的上相共工氏自认天煞之后治水有功,不服辅相祝融氏重为天下共主,两大部族竟开始交恶。随后,为争夺天下共主之位,两大部族之间发生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后来,共工氏战败,从朝阳谷逃向西北,怒触不周山而亡,而祝融氏则自焚谢罪于衡山主峰祝融峰,战争以两败俱伤结束。 玄女女娲氏因伤大伏羲之逝,出山之后,又带领玄女部向北迁回红山漱玉峰;大庭氏辗转向西,繁衍生息于西陵;“春神”句芒也因意兴萧条,将华胥部交与项氏后独自远遁神农架避世不出。 有蟜神农氏以其不争而争,得天下共主之位;之后的五百四十多年,华夏诸神世纪从太昊伏羲时代进入大神农时代! 在华夏诸神世纪中,这同样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有蟜神农氏统治中土世界历时七世,从帝神农开始,帝承、帝临、帝明、帝直、帝来直至帝哀。这七世神农良莠不齐,但在他们主导的这个时代中,《伏羲易》开始完善并集成《归藏易》。医药文明得以延续并有《神农本草经》传世。而大河上下也开始推广黍粟的种植,农业文明开始进入浅耕时代。 唯一可惜的是,由于大伏羲英年早丧,文字还只是停留在《伏羲易》的一种变种,复杂而不易流传。当时中土世界沿用的只能是从燧人氏代代相传下来的、简单而原始的结绳记事,根本不足以记录大伏羲时代、大神农时代所发生的一切。 久而久之,人们忘记了天煞的往事,只在记忆之中留下了“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的恐怖片段。而种种关于太昊伏羲与创世神女娲的美丽传说出现了。传说中他们都能飞天遁地,伏羲创易、造规矩,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危难中,是她拯救了中土世界,使诸夏子民得以生存延续。也许,是出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他们似乎忘了当年太昊伏羲氏的遗言,也忘了休眠于寒潭深处的宇宙玄阴。 ①注:王国维《鬼方考》鬼方,商周以前称华夏之外、太行、常山以西的北方民族为鬼方、昆夷…… ②注:农耕始祖,后被奉为春神。 ③注:太行山。 ④注:创始神。考古发现,在距今六七千年前,内蒙古赤峰一带曾经生活着一支神秘部族,她们善于制作玉器,以女性为主导拥有极高的文明,发掘中还发现了她们祭祀的神殿还有生活的痕迹被称为“红山文化群”。 ⑤后世称太昊伏羲,华胥部落首领。 ⑥火神祝融,伏羲辅相。湖南衡山主峰为祝融峰。 ⑦注:按《淮南子.览冥训》记载。 ⑧注:华北地区的许多大小不一的湖泊就是在这次星体撞击之后形成。 ⑨注:此种说法后来见于《周髀算经》。关于宇宙,人类历史长河里或许只有古印度有“成、住、坏、空”四阶段成一“劫”的理论可以与之媲美。后世对于宇宙的起源、寂灭有“大爆炸”、“热寂说”及“熵定律”的阐述,说穿了无非就是重新定义出一些名词换一个形式说说能量如何消耗转化、重弹宇宙如何在“生数皆终”的情况下“万物复始”的老调。 一、易寒暑 太寒惊变(1) 太寒之山。et 太寒之山绵延数千里,象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于中土世界、大河以北辽阔广袤的大地上。位于南太寒山上,有一处冬夏倒置、被称为“太寒桃花谷”的奇观①。当逢酷暑季节,峡谷深处阴气森森、寒气逼人,从南冰窟群向北冰窟群绵延,到处挂满冰凌、霜刺;而数九隆冬,同样的地点却是热气蒸腾、深潭水沸。其间,最令人赏心悦目的莫过于这里的桃花,这里的桃花一年之中两度盛放,初春时节和盛夏季节,到处都能见到它们含瑞吐芳、婀娜多姿的身影。 往南,太寒之野。 大河②边上有一部族,自称“罴人部”相传该部源于鬼方,世代栖息于太寒。罴人部首领灵修,年方十六,长成之日便以其俊美非凡的外表,神力天生、驯服神兽兼炙龟甲、问卜天地鬼神的能力毫无异议地被长老会认定是得到上苍的祝福并拥戴成为罴人部族的首领。5Ccc.NET 作为首领,灵修的确拥有与生俱来的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旌动摇的绝对领导能力。他,是神的使者,脸上永远挂着胜利的笑容,出口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神的旨意。 然而,他并不认为自己只是得到上苍的祝福,他认为,自己本身就是神蹟!这种想法并非毫无根据,它于从小到大的一个梦。梦里,他无一例外地站在一处冰封的深潭之侧,象是注视着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静静地守侯着。 忽有一天,他惊奇地发现,覆盖于无数冰封神潭之上的五彩巨石竟然瞬间化为韭粉,在他的凝视之下,寒潭竟随着意念慢慢转动,随后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et “深潭旋涡,水流自右向左……”这岂不是部族中流传数百年的传说,难道真有女娲封印之事,难道真有冥冥中主宰天地的宇宙玄阴? 在缓缓流淌着的岁月中,他开始按照远古的传说,用自己的神力在梦的国度里建造着一座座高耸入云、晶莹剔透的冰宫,又从洪荒极地唤来无数的巨兽,为他守卫他的冰宫圣地…… 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罴人部的首领灵修。 他正在为中土大地的宇宙玄阴守灵,他向部族宣布,从此改名——修灵! 然而,事情似乎停滞了下来。两年之内,他走遍整个太寒峡谷,竟然没有发现梦中的寒潭,难道,那仅仅只是一个超越现实的梦境? 就在他十八岁的那个夏天晚上,身边的女孩一声恐怖的惊叫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看着她赤身,见鬼似的没命地向外奔逃,他哈哈大笑。 第二天,他知道女孩惊叫的原因,原来,他那白皙俊俏的脸上竟然长出无数向上凸起的斑点而且触手生疼…… 开始时,他并不以为意,但是,已经再无女孩子愿意呆在他的身边,周围人的眼光开始异样,他的担忧也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转而信神,也信命,取来龟甲炙卜时,龟甲竟然在瞬间化为灰烬。 他向着上天祈祷,上天不是阴云密布,就是报以电闪雷鸣! 更让他担心的是,他发现积聚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正一点一点的消失,仅仅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苍老得象一个垂死的老者,不但须发皆白,连脸上的斑点也大面积地红肿溃烂。 他已经虚弱得连走动都提不上气…… 于是,妖孽的传言象是突然间长了翅膀般一下子传遍周围的族群,取代他的人终于出现,那人是长老会新选出来的成员。而他,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轻易地打败。 “失败者会被遗弃。”长老会的最长者说。 于是,他象一头奄奄一息的病狗,被无情地弃置在太寒之野等待死去。 风吹动着他凌乱的白发,象秋天里凋零的杂草。 他咳嗽着,张大着嘴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跌倒,再爬起,再跌倒…… 眼泪无声无息,流进他的喉咙,但是,他觉得自己还能爬,于是,他一步步向着曾经有过梦想的太寒峡谷爬去。 一、易寒暑 太寒惊变(2) 远处,有一佝偻着背的老妪带着一个女孩走过,女孩看了他一眼,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她颤抖着揪住老妪那玄黑色的长裳,指着修灵问:“婆婆,鬼——” “鬼?” 老妪望着远处阴气缭绕的太寒,又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无比的诡异,她转头对女孩说:“别怕明姬,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et” “救我——”修灵无助地伸出双手。 “好,我来救你!” 奇怪的老妪眼中忽然射出两道寒芒,身形暴长之际已然飘到他的面前,枯瘦得有如树根的手掌在伸出来的时候竟变得有如鹰爪一般,顷刻间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噗——”的一声印在他干瘪的胸口之上。我n看n书n斋 灵修惨号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将出去,直挺挺地摔在十步开外,他张大嘴巴,向上翻着白眼,胸口向内凹陷,竟似被这一掌击碎了所有的胸骨腑脏。 血,从鼻孔中,从耳洞里粘稠稠地流出来,他拼命咳嗽着,抬头望着谷口,再次爬去。 “呵呵……宇宙玄阴的守灵者,六十年来我一直在注视着你,这垂死的老头就是你寻找的替身吗?!这里就是你即将建立的鬼蜮?!哈哈——” 老妪的狂笑声狰狞刺耳,紧跟着,她身形蹂进,一掌拍在修灵的天灵盖上。 修灵眼中金星迸发,双耳一阵轰鸣,全身的血液顿时上涌,从七窍、从红肿溃烂的皮肤中慢慢渗透出来…… “这么多年朋友,临死之前毕竟还赶得及送你一程!”老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在确定修灵已死之后呵呵阴笑着、咳嗽,膨胀雄猛的身躯又逐渐恢复干瘪佝偻的样子。5Ccc.NET “婆婆,这个人死了吗?”女孩问。 老妪眯着眼,象是看着一件弥足珍贵的礼物一般欣赏着他的惨状,“只剩一丝元神,让他再这里等死吧!” 她亲吻着女孩的手,转头喈喈笑道,“走吧明姬,听说有熊部族出现了一位名叫少典的英雄,我们去看看,顺便送他点东西!” “是——太姬婆婆……”女孩小声应道,不安地看了一眼修灵,似乎以为她的婆婆是因为她刚才受到惊吓才出手杀人。 “少典……”看着老妪远去的背影,灵修艰难地吁出一口气,象虫子一样,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他想,这一辈子,他再也不会再忘记这个佝偻的背影。 太寒之野已经没有了风,听不到一丝风吹草动。 “嗷呜——”远处隐约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哈哈哈——”他忽然笑了,眼泪和血都笑了出来,“老天真是会安排,连死的地方都安排得如此接近幽冥,看来是怕我这把又伤又残的老骨头走不动了。都来吧,趁着我的血还没有流干!” 数匹野狼如期而至……他在狼吻下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梦境! 人间此刻正值炎夏,他想,只有梦境之中,才可能严寒得有如数九隆冬吧,更让他欣喜的是,他看见他一手建造起来的冰宫,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宫从半山之处拔地而起向北绵延,巍峨耸立之处竟如犬齿一般直插云天! 冰宫之外,严霜重重。 脚下,到处冰凌霜花,在淡淡的夜色之下幽幽地闪着蓝光。 这是哪里?真的是梦境?既然是梦境,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全身有如刀割一般的痛楚。 “这是鬼蜮!” 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拧头一看,没有人,黑暗处却有无数幢幢黑影,在他拧头的刹那忽然“哗——”地一声向四周散开! 一、易寒暑 太寒惊变(3) “鬼啊——”修灵一个激灵,忽然醒来,惨叫一声向前爬去。et “对,再向前,再向前,前面就是冰宫,你的冰宫……”那声音阴森森地响着,四周空洞洞地回应着,仿佛那东西正在他的背后,附骨之蛆一般紧贴着他的脊梁。 他冒出一身冷汗,全身的痛楚也不知不觉中忘得一干二净。 “敢情这冰宫真有魔力?!”修灵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寒气,那股寒气竟直逼心肺,于五脏百骸中穿行贯通,瞬间从泥丸透出,顿时之间,天地万物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忽见一个黑影向他扑来,他双手迎上,喀嚓一声扭断黑影的脖子,张口一咬,一股又腥又辣的液体流入喉咙,喉咙咯咯地响着,全身的关节竟也同时“噼噼啪啪”响了个遍! 他,没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看见的话,恐怕要被自己活活吓死。 但他没死,却被刚才的声音吓个半死:“守灵者?你终于回来了……还记得‘寒潭旋涡,自右向左,六九之数,太寒将出。’的约定吗……” 修灵打了一记寒噤,四周空荡荡的,连鬼影也不见一个,只有手中那长得更老鼠一样的怪物在不停地挣扎。 “守灵者——”那声音软软黏黏再次响起。 他鼓气勇气,喊道:“不记得了,我给你建起冰宫,你却如此对我!” “记得我是谁了?” “轰——” 一道闪电从天际直击而下,随后的焦雷震得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光影之中,修灵不由自主摆出一个奇怪得姿势,一手指天,一手戟指大地,鹤发鸡皮的形容转眼数度变幻,瞬间竟变回白皙剔透、光洁细腻有如冠玉一般。我n看n书n斋风雷之中,他状似癫狂,放声狂呼:“九天真阳何足道,噬我残躯又何如;十地玄阴任往返,天大地大我最大!” “嗯——这才是守灵者的豪气,陶然一觉五百年,人间已易几代秋。天地极变将至,中土六九数穷,守灵者,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寒之主了……” 修灵无语,正犹豫间,脚下的泥土不断向上翻腾着,一件件状如骷髅的东西从中钻出,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唉——”老妪此时正拉着明姬的小手站在大河对岸,她凝望着转眼已是愁云密布的太寒方向,眼中泪光闪动。 “该来的毕竟还是阻止不了,走吧,也是时候准备一下了……”她说着,转身拉着明姬趁着黑夜继而向南潜行,森冷的月光从云中漫漫透出,在她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我们现在去哪里呀?”女孩明姬问道。 “向南,去一座神山然后去泾渭流域找太一少典……”老妪抬头答道:“我需要他帮我一起守住中土之地!” 太寒之野,旭日东升! 一人一马从东面西来,修灵停住脚步,看着这个形容憔悴,几乎是奄奄一息的中年陌生人心里不由得闪现出自己将死之前的样子。 “此处乃太昊伏羲氏所称之太寒鬼蜮,尊驾何人?竟敢孤身西来!”修灵目光闪动,截住来人酽然笑道。 那人仿佛从沉思中蓦然惊醒,惊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黄麻衣、笑意酽酽的少年人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真有太寒鬼蜮就好了……” “哦?!”修灵又笑了,正想说什么时,前面黑压压一群罴人正从远处朝他们这边跑来。我n看n书n斋其中,当先的几个罴人发现他们的所在,高声喊道:“那小子好象还没死,捉住他问问看!” “呵呵——杀我的人来了!” 灵修横眉冷笑,本以为会转身逃离的陌生人竟“唿”一下抽出刺枪从马上跳下来。 “呃——你想干什么?一个人挡住一群人?” 陌生人没理会他,横枪拦在他的面前大声喝道:“站住!”语气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慑人的霸气。 “好气势!还以为尊驾离死不远了!” 灵修看着这个顷刻之间仿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的陌生人,捂掌喃喃赞道,“不过,尊驾还须量力而为,莫要枉自断送性命!” “某家乃五世凤凰大瑞暝,岂有不战而退之理!”那人面无惧色,反而向前猛冲一步,罴人也不答话,举起手中的骨朵蒺藜纷纷砸将下去。 陌生人侧身让过,迎面一枪洞穿一名飞身上前的罴人。 血花四溅!如此气势,如此手段,一时间倒把所有罴人镇住了。 然而,罴人凭着人多势众,场面瞬间逆转!数十名罴人已经冲向前去,把他们堵在中间。 瑞暝似是丝毫不惧,身形闪现之处挡者披靡,刺枪所及之躯血洒遍地,一眨眼间已有数名罴人倒在他的刺枪之下。只有修灵,依旧带着他优雅的笑容,闲庭信步般紧跟在瑞暝背后! 突然,瑞暝腿部被一蒺藜骨朵砸中,顿时血流如注。他一声狂吼跪倒在地,大声叫道:“小兄弟,骑着我的马走吧,你还年轻……”说罢,他怒吼一声回枪挑断一名罴人的锁骨,一手将袖手旁观的修灵推向自己的坐骑,在他的心里,似乎还以为修灵已经吓得连动都动不了了。 修灵放声大笑:“哈哈哈——” 狂笑之后,天地骤然一片昏暗,瑞暝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据说,自此之后,整个罴人部族仿佛从地面上消失,太寒也从此冰封,终年寒气缭绕。 五世凤凰瑞暝奇迹般完好无损地回到东部,此后十年,这支本来默默无闻,放牧游猎与大河下游一域的凤凰部族④,突然一夜之间强大起来,不但一举灭掉华胥残部,而且在一年之内横扫东海之滨,迅速统一东夷诸夏七十二部,并以岱宗之山以东为根据地,由东向西向北,开始向红山、岫岩方向的玄女部进逼。 另一方面,居住于赤水一带的南方九黎部族也在北渐的过程中慢慢向凤凰部靠拢。据说,某一天夜里,一个年轻人闯进九黎腹地,独以一人之勇力慑服九部悍将,九黎部首领羽卮爱才心切,遂认为义子,并同意将九黎部并入凤凰部右部。此人便是五世凤凰大瑞暝幼子蚩尤⑤。蚩尤时年弱冠,号称“火凤凰”! 中土世界得以从新瓜分。 神农世家以江淮有蟜氏神农本部及江北具茨山有熊部为核心。原本,神农世家兴起于泾渭流域。经历七世数百年的繁衍生息,以七世神农有蟜氏帝哀为首的的神农部族,又开始南徙占据气候适宜、水草丰茂和适合浅耕的江淮一带定居。由于耕作技术的逐渐发展,他们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放弃了游牧。 而神农部的另一支,以少典氏⑥为首领的有熊部族,在与神农部族的融合过程中逐渐向神农部族学习驯养畜牧技术,并于十九岁那年娶了帝哀之女任姒为妻。后来,由于某种原因,两人不和,少典率部沿太箕之山南下,迁至具茨山脉南端天龙谷⑦,再娶帝哀次女附宝。其妻任姒则留在泾渭流域,半年后又随其父帝哀南徙,于渭水支流姜水育子,取名榆罔⑧。而附宝则留在了少典身边,育有一子名轩辕⑨,此是后话。 玄女部族为女娲氏一脉,七年前,玄女太姬于太箕之山羽化,部族从此分为左右两部,右部于红山漱玉峰一带,左部定居于渤海之滨岫岩一域,是为中土世界最神秘的一支,也是当时仍然以女性为首领的唯一部族。 然而,冰封的太寒并不象表面那么安静,这十年间,太寒之野常有不知名的魔兽和阴魂的影子到处游荡出没。冰川开始在四周集结,并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向北逐年进逼。但是,大河一线依旧是太寒冰川无法逾越的禁地。传说,太寒向南,越过大河有一座神山,这座神山镇守着中土大地,而守山之神据说就是七年前死去的玄女部首领、女娲氏的后裔,大号“天地玄母”的玄女太姬,而这座太箕之山,也因此得名“太姬”之山③。 ①注:太行山“冰冰背”。 ②注:黄河古称大河,如“河出昆仑”,指的就是黄河。 ③注:中岳嵩山,古时称为太箕之山。 ④注:东夷部族的一支,以东部崇拜之神鸟“凤凰”名。 ⑤注:同为华夏三祖之一,被奉为战神。 ⑥注:有一说少典者,诸侯国号,非人名也。 ⑦注:今河南新郑一带。 ⑧注:后以火德帝,尊为炎帝,继承帝哀,称八世神农。 ⑨注:后以土德帝,尊为黄帝,与炎帝同为华夏祖先。 二、收玄黄 少典屠罴(1) 中土世界。et 太姬之山向南便是绵延不断、巍峨雄伟的具茨山脉。 天龙山,一座座用粗大原木榫卯①而成的巨型高脚木屋在绿叶花草掩映之间依山势而建,从半山腰开始,便错落有序地散布在从群山汇聚而下的溪流之间,一直延伸至山下的天龙谷。 天龙谷三面环山、云雾氤氲,谷中玉树葱茏、溪流汨汨涓涓。 据说,十年前玄女部玄女太姬曾经带着女弟子明姬途径此处,随手插下一树手杖,翌日,那手杖竟得发芽生根,引得玄女叠口赞叹此处守阴得阳、五行不缺,实为一域无上的风水宝地。现如今,当年插下的枯枝已是郁郁葱葱、蔚然成林。而这里生活的一群人正是在太姬的指引下举部迁往此地的有熊部族,他们在天龙谷的隘口之处用黄土、巨石及树木夯实为墙,以防常有出没的野兽,而建筑起这座规模庞大的天龙城足足耗费了有熊部三年另六月的时间…… 夜,深沉而宁静;有淡月,繁星点点。 山顶,天龙祭神坛。 几道刺眼的闪电犹如矫龙一般突然之间撕裂了整个北方的夜空,“噼啪——”一声声焦雷紧随而至,撼得着整座天龙山摇摇欲坠…… “来了!——打闪了!”不知是谁开始叫了一声,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山顶顿时安静了下来。et这整个月来,夜空之中常常焦雷大作,年老的祭天们认为,万物皆有神明!这一定是有熊部定居于此,妄动山中的一草一木乃至获罪于天,才引得老天电闪雷鸣! 守侯在祭神坛的祭天岐伯慌忙领着有熊部众匍匐在地,对着北天顶礼膜拜,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遂古之初,道唯一之; 上下未形,冥昭瞢(meng)暗之。 凭翼惟象,元神孕育之; 阴阳参合,列星杂陈之。 时空交错,宇宙雏形之; 自然而然,盖有法则之。 天神地祗,互有经纬之; 负阴抱阳,有灵性生之。 雷霆雨露,万物始诞之; 吐呐正气,冲气为和之。 是惟天神,和而能谐之; 是惟太一,则之能圣之……” “岐伯,你说你都念叨着什么呀!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的?”少典交叉着双手,懒洋洋斜靠在神台之上朝岐伯呶了呶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嘲笑看着身前黑压压匍匐着的族人道:“向天地低头还不如昂首修身,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少典啊,这可是一种自省,灵性之间的相互尊重。et当年玄女太姬说得好,‘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冥冥之中天道运行不息,我辈岂可妄取豪夺!’”岐伯瞪了一眼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初春尚寒之季就已经脱剩一条兽皮裙的有熊部首领,从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继续说道:“严冬虽去,天阴尚寒,大少典还是应该加衣保暖……” “行了药正,又是什么‘天人合一’的屁话!”少典“嘻嘻”笑道:“这上面吵,附宝在下面等我,我去听她唱歌……”说罢,逃也似的跑开。 “等……唉!”对于这个大少典,岐伯只剩下摇头的份。 “噼啪——” 突然又是一阵撼天动地的炸雷声,伴随着耀眼的火光,漫天飞溅的焦土散落之后,祭神坛下竟被轰出一个大坑,深坑旁边的几棵大树随即起火焚烧!山顶上乱成一团,胆子大的四散飞逃,反应迟钝的却假装镇定,借机会敞开胸怀,让吓得脸色惨白、全身发软的女孩子钻入怀中……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自己内心作祟,附宝仿佛之间常常听到“天神”的召唤。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自从她委身少典之后,“天神”就经常用电闪雷鸣向她暗示着什么,今晚的雷声特别大,再一次触动了她那忐忑不安的心。她似乎觉得,“天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大少典,知道什么距离最近吗?”一见少典施施然走了进来,附宝一扫阴霾,飞身腻了上去。 “啊?不知道,当你黏着我的时候?” 少典笑道,虽然他知道自己不长于此,却对自己敏捷的反应颇为满意。 “嘻嘻,错了吧!岐伯说是心的距离!笨蛋!”附宝戳着他板壮的胸脯,笑得花枝招展。 突然,她眼睛一瞪,又绷起了脸问道:“哼!我倒想知道我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远……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答错了你就死了!” “除了凑热闹,你还能想什么!”对于身边的这个小女人,少典的答话通常都在摸棱两可之间。 “你——” 附宝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嘴角却又露出了两个浅浅笑厣。 “……我想去看看!”她转而温柔地搂着少典的脖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蹭着少典的下巴。对于男人的胡子,附宝首先肯定了它的确是一种好东西,拔起来可以解手痒,蹭起来可以解心痒…… “唉——我说小妖精啊,你就不怕天收了你?”少典笑道:“祭天们正在祈祷,看热闹的人太多,留在这里多好啊……” “你都知道我喜欢凑热闹的了,天收了也要有你陪!省得你再去找别的小妖精……”说着,附宝唬起了脸张开小嘴,狠狠地啃了少典一口。 “好,我不舍得治你天治你!” 少典哈哈大笑,一弯腰把她扛在肩上,“啪、啪、啪!”胡乱地拍打着她的臀部,嘴里乱七八糟地哼着调子再次朝山顶走去…… 二、收玄黄 少典屠罴(2) “嚓——轰隆!”又是一道闪电,惊呼声几近寥落! “哈哈,迅雷之下不及掩耳!咦——人都哪去了?” 少典一眼望去,祭神坛上只剩下几对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儿和几株起火的大树,还有就是袅袅向上冒着青烟的深坑。et “喂——干嘛你,快放我下来!”附宝用力拍打着少典的后腰,大声叫着。老实说,她并不害怕什么雷劈天收,有这么高大的男人在身边,即使被雷劈中也有他先顶住,只是方才那道闪电的确有点怕人,电光火石之间,照着周围的景象一片惨淡。 “都是一群胆小鬼,一下子全跑光了……”她偷偷地骂道,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好不到哪去,却还是忍不住抿着嘴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怕就怕吧,装得跟吃了熊胆似的!”少典一边嘲笑着她,一边把她放下来。5Ccc.NET忽然,他感觉到腋窝一紧,一阵酥麻传遍全身。“你个小妖精!竟敢偷袭我……”他反手去抓,却是一手探了个空,附宝早已跳到一边,对着他“哧哧”地笑起来,一边还得意洋洋地做着咯吱的手势。 “别跑!” 少典唬着脸正想追赶上去,突然,他整个被震慑住了,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巨大的犹如一条巨龙般的闪电绕过北天那七颗最耀眼的星星从天急闪而降,落在她的头顶! “不——”他摧心裂肺般狂吼一声,向附宝扑去…… 刺眼光芒,犹如白昼一般的黑夜! 附宝正得意地笑着,忽然,身后一道光影一闪,她以为是谁躲在她身后想要捉弄她,叫了一声“别闹了”伸手往后一抓,哪知一摸到宝,那东西冷得象冰,烫得象烧红的石块。5Ccc.NET “哧——” 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声惊叫没发出来,鼻端忽然闻到一股焦味,然后,整个人飞上半空……她想大声地喊,全身却是软绵绵地提不上劲。 “我怎么飘了?” 她想看看周围,意识却开始模糊,只感觉有些异样,虽有一种神仙一样飞翔的感觉,知道头顶是一片和煦的阳光,全身浸泡在暖洋洋的湖水里随波荡漾,但那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哦,怎么会突然之间来到这里……她感到毛骨悚然。 “难道我到了天堂?” 她疑惑了,大少典呢?我的大少典怎么不见了?! 她回头四顾,她找不到少典的身影,连自己也仿佛在刹那间消失,只剩仅存的意识在虚空里漂浮,然后不断地向上升腾,永无止境地升腾。 突然,四周开始暗淡起来,天地成了永夜,深邃得只剩下遥远得不能在遥远的一点光。 那点光在虚空里漂浮着,然后一个低沉、飘渺,不想是从人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醒来吧孩子,为了天下的苍生,也为你有蟜氏神农世家至高无上的荣光……” “你是谁?!是神是鬼?”附宝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低沉、飘渺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万化始之于阴阳而灵性自生,何独我为鬼神?!醒来吧,我的孩子……”那声音重复着,仿佛正一步步离他远去。 她放声大叫,“你想去哪里?别走,我一个人好害怕……” 没有一丝回应,连那点光也渐渐微弱下来,最后凝结成一点在她眼前不断地晃动着,那就象记忆中的泪光一样,晶莹而闪亮。 “别走——”附宝大声叫道,触摸手却是一片冰冷! “谁?” 她蓦然惊醒,张开眼睛就看到浸泡在水里的一张脸,她一声惊叫,一巴掌拍过去—— “啪——” 那张脸吃疼,往后撤,她看清楚了,那是少典,满脸湿漉漉的尽是泪光。 “我还以为你……” 少典捂着脸,喜极而笑。 方才那一幕又在脑海里重现,附宝呆呆地出了神。半晌,她艰难地直起身来,用力搂住他,轻轻地说道:“天地间真有鬼神……”说着,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少典张大了嘴,完全理解不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二、收玄黄 少典屠罴(3) 如果说遭遇雷击而不死是奇迹,那么,奇迹中的奇迹应该叫做什么呢? 神蹟! 有熊的部众确信,这就是神蹟!是的,经年不孕的附宝于雷击的次日竟然明显地隆起了小腹,她真的怀孕了②!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焦急的当然还是少典。我n看n书n斋别人生孩子从插秧到收货十个月足矣,他的附宝十个月的时候还能挺着大肚子到处瞎跑。 两年了,他几乎怀疑附宝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他的种,抑或只是一堆消化不了的肥膏。但岐伯说了,“从脉象来看……” “别跟我说什么‘卖相’直说有没有就行了!” 岐伯耐心地解释:“这是卖相,哦,不是……唉,这是脉象,不是卖相……跟你说不清楚。哟——孩子在里面唱歌呢!” 少典疑道:“唱歌?什么歌?” 岐伯拈着发黄开叉的胡子说:“你把耳朵贴肚子上听听。et” 少典满脑子疑惑把耳朵往附宝肚皮上一凑,什么声音也没有。 岐伯说:“再听——” “有啦,我儿子在打呼噜……” “打呼噜的是主母,你孩子在磨牙……” 少典一听,满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抬头看时,附宝已经醒来,嘴角挂着液体,刚想说什么,附宝翻了个身,一脚把他踹到门外,说道:“都滚,别仿碍姐姐睡觉。” 女人就是麻烦!他终于发现,有身孕的女人不但麻烦,更加不可理喻! “任姒是这样,附宝也是这样!”这几天,他都坐在猪圈外的石头上长嗟短叹,今天,附宝又有新花样,他搔着脑袋苦笑着,“又差点被这个小妖弄死,也不知道跑哪去,找也找不到!” 可焦急又能怎么样呢?以他大少典的神武,可以让人死得快点,就是不能让他的孩子早点出世! “狩猎吧!有女人也别忘了自己的弟兄……” 他伸了伸懒腰从地上蹦起来,扎好长长的头发时他突然又开始佩服起自己,他想起药正岐伯“玄龟兮寿享绵长”的话,一边伸缩着脑袋,自言自语笑道:“难怪这老家伙四十几了连条皱纹都没有,原来怕老婆也有好处,看来要学会缩头!再缩头……乌龟岐伯……哈,哈哈……” 从半山腰顺着斜坡,他一直往下跳跑,掉转刺枪大力敲打着沿途的每一间木屋!二十几条精赤上身、体形健硕,腰间或围兽皮或系白麻,携带弓箭、刺枪的汉子纷纷从木屋钻出紧随其后! 转眼已至山下,他在旷场中间站定,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我n看n书n斋前面就是他的二十八近卫,个个都能引弓射雕,徒手搏熊! “不错!今天老子带孩子们去玩狩猎,兄弟们有没有别的意见?” “没有——”二十八近卫轰然叫道。 他点了点头,在这些健儿面前,他无疑拥有绝对的权威! “需要老子自己去牵马吗?” “不用——”众人大笑。早有一人领着二十多匹骏马③上前,他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呼啸而去! “这天到底是怎么了!早上还是大太阳的,一转眼就下起毛毛雨!” 他望着前面茂密的森林,对着后面的二十几个健儿呵呵笑道:“今天不进林子,到前面的河里捕鱼顺道给我捉几只‘岐伯’,这东西玄,吃了会缩头……” 众人掩嘴窃笑,说道:“看大少典被主母整的,几乎半年没听他说过一句人话。” “嗯,以后多说人话……”少典道:“其实啊,你们也别小看岐伯,缩头也需要一定的经验,没有岐伯那种技巧……”说到经验,他忽然沉下脸,经验本来就是用教训换来的,代价往往就是血!不是别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所以,他记那一次血的教训——也是这种阴雨天。 他带着八个人进了前面的老林子,出来的时候竟少了少庚一人。他爱部族里的任何一个人有如兄弟姐妹,何况少庚是他亲弟弟。他命令全族所有男人和他一起去找,死要尸,活要见人。几百人举着火找了几天,最后找到的却只有半边脑壳、几片带血的麻布还有断成几节的刺枪! 究竟少庚是什么所伤,谁也说不准,部落里见多识广的长者更是语出惊人,“该不会是罴④吧?!如果是罴,最好少碰为妙。貔虎和熊没那么狡猾,也不大可能一口啃下半边脑壳……” 罴又如何!他咬牙当天发誓,要为死去的少庚报仇,可就是没找到罴的踪影。 难道这种怪兽真有传说中那么狡猾? 在那段时间,部族里多了许多虎皮、黑熊皮,可是罴毛却一根也没找到!事情就是这样不了了之,此后的一段时间,又听到有本部族人和其他部族的人走进林子后无故失踪,连尸体都没找到。于是,他说了,以后无论是谁,只要是下雨打雾都不准踏进林子半步! 他的话就是命令!倒是近几天平静得有点出奇…… 二、收玄黄 少典屠罴(4) 一行人策马,向河边走去。5Ccc.NET 阴雨的天,滋养着原野上一片一望无际生机勃发的翠绿。 但他不甚喜欢,他喜欢在大雪地里冒尖的翠苗,喜欢大河以北仍旧冰封的旷野,喜欢春天里从树洞中苏醒过来、憨憨的,到处晃悠觅食的熊——那是他曾经的家,那是他祖辈居住的大有熊部。只是妻子附宝最喜欢这种绿色,漫山遍野、草色青青滴着水珠的翠绿。她说这是春神对大地的恩赐! 春神会恩赐给他一个怎样的孩子呢?也许是个男孩,和他一样雄壮英俊,一样受族人的尊敬,如果是个女孩,想来也该会和她母亲一样美丽迷人吧!少典想着,附宝那美丽动人的脸蛋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这个小妖精……”在他心里,即使是不可理喻的附宝也是那么可爱。 “啊!快看……” 突然,他被一声惊叫从沉思中唤醒! 座下的烈马也受惊嘶鸣,差点把他从光溜溜的马背上掀翻在地! 他猛地抬头一看,在他前面不远,一只不知名的黄白色巨兽正顶着血盆大口,突然间发出如雷的吼声,四脚震天撼地地向他们狂奔过来! “罴!” 一想起少庚的死状,他怒火中烧,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我n看n书n斋 “前面还有个人影!”不知谁又喊了一声。原来巨兽的身前还有一个白色的人影跑动,那人手里正拿着一个闪光的物件,时而转身朝巨兽飞舞,口里还含混不清的叫着,向他们这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在瞬间恢复冷静,举手示意,众人“嚓”的一声翻身下马! “鹰疾!”他断喝一声。 “喏!”近卫中一个嘴边长着一圈绒毛的年轻小伙子应声出现在他的身后。 “即刻回族里通知岐伯戒备,准备好雷石、弓箭、刺枪!一有野兽接近合力击杀!”少典大声命令着:“其余的,跟我上,给少庚报仇!屠了那只畜生!”说完,他卸下长弓,抬手“嗖”的就是一箭,还没等箭到,人已经跃了上去…… 众人听到命令,“轰”的一声也跟着冲出去! 少典的箭在周围部落是很有名气的,不但准头好,力道也不是一般猛兽能够抵挡的。我n看n书n斋有一次就把一头猛虎射得直打几个跟斗,虽说没能当场毙命,却也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可是这一次似乎例外,少典那一箭正中巨兽的脑袋,石头磨制得极其锋利得箭镞却只是擦伤它的一层油皮。 那巨兽中箭受惊,狂吼一声,顿时人立起来! “好家伙!”少典吸了口冷气,足足两三个人高的巨兽瞬间已象一座小山似的压到他的面前。 “快躲开……”白影人见巨兽转了目标直奔已经近在咫尺的少典,急得大叫。 少典见眼前一黑,也来不及多想,一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巨兽人立起来肯定和熊一样准备做最厉害的一击,只是他收脚不住,大骇之际只得急忙低头,往斜刺里一冲,极力想躲过这风雷一击! 可惜他还是稍微慢了一点,巨兽的爪锋从他背上掠过,撕裂了他背上的虬结的肌肉,把他直带出十步开外! 他感到背部一阵撕裂的巨痛,脑袋“哄”的一声差点没晕过去。但是,他还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趁巨兽还没来得及转身,奋力挺起刺枪朝巨兽的软腰位置直扎过去。只听得“喀嚓”一声,婴臂粗大的刺枪居然从中间生生折段,其中一截深深地刺进巨兽的后腰里。 巨兽负痛大吼,对着少典又是一掌。少典早有防备,低头、打滚!闪身钻到一棵大树底下。 这时,十几个随从从后赶到,十几把刺枪几乎同时出手刺在巨兽身上不同位置。巨兽奋发神威,又是一声狂吼,一掌朝人群扫将过去,一名近卫躲避不及,一张脸被拍得稀烂,另有一名却被巨兽卷入口中咬下半边脑袋,眼见都不活了。 其余人见到如此惨状,都吓得转身就逃,远远地向后跑开。 忽然,只见白光一闪,那白影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直蹿上巨兽后背,双手高高地举起一把长长的刀状物,“嘿——”地大喝一声插入巨兽背部,力道所及处从巨兽的背心到腰间猛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血如泉涌。 巨兽再次负痛狂吼,一个后仰,把白影人掀翻在地,自己却因用力过猛摔了个四脚朝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少典眼明手快,从树后蹿将出来,随手掠起一把刺枪,两手紧握,用尽全力从巨兽喉咙的位置死死地扎了进去。 刺枪再次崩断,所幸的是,巨兽的四肢已经开始抽搐,显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雨,渐渐停了。 “今晚有肉吃了……”少典青白着脸老牛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捂着自己的右下肋处对着众人说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晌才冷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头洪荒巨兽,看着从巨兽喉咙里脉脉流出来的鲜血,看着他们的大少典——这简直不可战胜的大少典! 二、收玄黄 少典屠罴(5) 白影人也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少典的身后。et少典背部的伤口经过雨水和汗水的冲洗,几近见骨的一道伤口已经再没有鲜血流出,惨白的皮肉向外翻着,咧着嘴向着他笑。他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只用兽皮围住下身的彪形巨汉。 少典似乎也意识到白影人正看着他,也转过身子,与他四目相对。他的脸色还是雪一般苍白,可是眼神依然明亮,他看着白衣人,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伸出手指指指他的眼睛,说:“咦——眼里有‘坨坨’!” 白衣人一怔,赶紧伸手去摸,正尴尬间,少典已经招呼他的近卫在他的伤口上厚厚地涂上一层绿油油的东西,换过一本正经的神色端详着他问道:“喂,我叫少典!你叫什么?有没有伤着?这药还管用!”这时,他终于看清楚了站在他对面的白影人:高高的个子、鹰挺的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穿着一袭白麻做的被泥血污得不成样子的长衣,模样看起来要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神情也显得甚是自负。 “你就是少典?大少典?!”白影人眼中一亮,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少典,可除了虎背狼腰、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鼓了起来之外,怎么看也是常人一个,与传说中相比的确大有出入! “呵呵,到处都在传说你是人首兽身,还能吞石喷火,离这里越远的就说的就越是神奇……”白影人笑笑说道。 “哦?”少典先是一怔,继而望着身边的伙伴开怀大笑,“兄弟跟我回去,我叫我家附宝给你打水洗脸——嘻嘻!” “难得你还笑得出来!”白影人先是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也很是莫名其妙,毕竟大家还是初次见面。5Ccc.NET 他踢开脚下的石头,腼腆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项玄黄⑤,华胥部族项氏。我追踪一头大罴到这里,两天前忽然不见踪影,在前面的林子却碰到了这头小的冲出来袭击我……” “果然是头罴?” 少典双眉紧锁,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怎么还有一头大的吗?何以见得是小的?” “成年的这种魔兽脚印大了很多,这十年来我还真见过不少,特别是太寒……”说着,玄黄突然住了口望着少典。 少典“哦”了一声,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空,沿具茨向北,翻过太姬之山北渡大河就可以直达太寒之野,近年传闻太寒以北尽数冰封,除了一些洪荒神兽,那里已经是人迹罕至,这少年怎么会……他皱紧眉头陷入沉思。 “大少典!”身边的近卫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他干咳一声表示清醒过来和道歉,又拍了拍玄黄的肩膀。 雨后的天空虽然不甚明亮,但他可以断定以后几天是不会有雨,天气也该回暖了。 一阵微风迎面而来,带起刺鼻的血腥味,他仿佛听见周围野兽闻到血腥味的嚎叫声,更恐怖的是在他背后的林子里似乎也传来了雷鸣般的嘶吼! “坏了……”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众人还完全沉浸在杀死巨兽的喜悦之中,似乎都没有看出他的不安和担心。 “弟兄们,把这畜生的肉割了,能带多少带多少,天黑之前退回天龙谷!”说着,自己已经取出一块磨制得很锋利的黛青色的玉石刀,抵住罴掌,连皮带肉地拔出两个巨爪!好家伙,光爪子就比他的手指还长! 此时,玄黄也加入帮忙,他“石刀”就管用多了,只是几下就把一条兽腿卸了下来!“大少典!干嘛不整个拖回去啊?” “来不及了,腥味很快会把周围的虎狼都引过来,最可怕的还是你说的那只大罴,可能也在附近……”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着,顺手抄过从玄黄手里跌落的“石刀”,割下一大块兽肉。5Ccc.NET “这什么刀?好锋利!不象石头做的,倒象是青铜!”他哈哈笑着,他转头对着吓得停了手的随从们说:“够了!够吃好几天了,走!” 众人把兽肉用麻绳捆了,各自扛到肩上,四处唤回自己的马匹,一路向着来时的方向快跑。 “兄弟不如跟我回去,我们断后!”他一把扯起玄黄拍拍他的肩膀。玄黄点头,两人相视大笑。 走没有多久,他们身后开始就传来野兽争食的嘶吼声……那种声音直叫得玄黄头皮发麻,他看着身边的少典,眼神之中渐渐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名的神情。 阴霾渐散,天涯之处晚霞尽染! “好美!” 玄黄开口赞道,突然间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极力抑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兴奋地说道:“恭喜大少典!附宝生了个小男孩!”接着又喃喃自语道:“皇天庇佑,终于找到了!” “是啊,附宝就要生了。”少典一路向前,警惕地望着两边深深的草丛,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已经注意到坐骑又有些不安了。忽然,他转身弯弓搭箭,转身朝长草丛中射去! “嗷”一头巨大的黑影从草丛中蹿了起来,夹起尾巴向后逃逸而去…… “哈哈,用狼牙箭射狼,再合适不过了!”他咧了咧嘴“呵呵”几声后缓缓说道:“幸好记得捡回弓箭……只是可惜了那张罴皮,不然带回去给附宝拔毛……咦,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附宝?她已经生了?!”少典凝视着玄黄的眼睛,突然回忆起玄黄刚才的话。 玄黄也凝视着他,诚恳地说道:“是的!是个男孩,大少典!”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要个女孩呢……” “呵呵,我就是知道!”玄黄笑了,笑得有点莫测高深。 少典盯着玄黄,企图从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少年人眼里读出点什么,但是,他看到的只是自信,更确切说应该是自负!所不同的是,他觉得自己比玄黄更男人,至少他不必用麻布把全身都“包”起来! “快走吧!”他说。 “喏,大少典!”危机过后、心愿已了,玄黄显得有点神清气闲,点头微笑。 一路望北而去,时有几只青蝇在他们面前飞舞,前面是绵延的山脉,依稀可辨的是一座大山高耸入云,刹是雄伟! 他们淌过了一条小河,来到山前。一道足有三、四人高的土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高墙之外还有一道鸿沟! 高墙之上人头涌动,早就有人在喊着:“大少典也回来了……” 一座用几根大圆木捆成的吊桥被放了下来,“轰”地架在了鸿沟之上。 一过高墙,景色豁然开朗了起来——有一条小溪从前面的开阔地蜿蜒而来透过城脚下注入了身后面的鸿沟。 他们下马前行,夕阳没入山后…… “藏风得水,好个座北朝南,左青龙右白虎!”玄黄忍不住赞道:“大少典真神人也!” “行了,这些东西我哪懂!”少典说道:“反正有水有草,背面有山挡住冬季冷风就行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迁徙……”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龙谷?” “不错!这里就是天龙谷!” “哦……我明白了!”玄黄似乎印证了某件事似的恍然大悟般不停地点着头。 忽然,一个影子扑向少典,少典一手把对方捞住,定神一看,来人正是鹰疾! “哈哈哈,我道是什么野兽呢!那么大的一股骚味!原来是你这只小鹰!吓了我一跳!”少典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大少典!”鹰疾搂着少典的时候就象一只大马猴,只见他喜极而泣,语带哽咽说道:“姐姐生了!是个小男孩!” “啊?!”少典顿时跳了起来,一下子把鹰疾摔在了地上,顺势将背上血淋林的一大捆兽肉丢在他身上,一撒丫子不见了人影,留下旁边的玄黄和地上摸着屁股、吸着鼻涕虫的鹰疾面面相觑…… ①注:七千年前,中国河姆渡人的杆栏式建筑就采用了榫卯技术。另据报道,河南省具茨山脉无名峡谷发现了许多神秘的岩画符号,还发现了一座“都城遗址”,初步认定为原始社会晚期,也就是炎黄时代。 ②注:据《史记》记载,有熊国君少典妃附宝感雷电孕,生轩辕黄帝。 ③注:现今祁连山以西、昆仑山东侧有一幅单人骑射的黑色岩画证明,中华大地远在五六千年前就已经驯化野马,用于骑射打猎。 ④注:远古传说中的巨兽,罴(pi)如熊,黄白色。 ⑤注:黄帝师,后人尊为天地之神。 三、轩辕诞 天瑞第一(1) 附宝躲在城墙上,从垛口处看着少典带领着十几个同伴出去狩猎,她有点担心,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或者她自己身上。et 她知道自己不该乱发脾气,不该一个人跑了出来,特别是挺着一个怀了二十四个月①的大肚子!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这些,她就直想哭! 的确,从雷击过后,她经常疑神疑鬼,明明清楚地感觉到闪电通过了她的身体,但奇怪的是闪电却没有给她留下明显的伤痕,只是烧焦了她几缕头发。当时她很是害怕,整个晚上躲在少典的怀里不敢出来,几翻温存之后才渐渐睡去。然后,第二天她就明显地感觉到胎动! 这事很是邪门,想起来真让人毛骨悚然。我n看n书n斋 虽然,部族里的老人都说这孩子肯定是神的化身,不然不会怀孕二十四个月还未临盆!但这更是加深了她的担心,她宁愿她的孩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千万不要是一个怪物或者是所谓的“神”!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她更加担心自己腹中的小生命。如果不是现在每天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她几乎以为她的孩子已经夭亡。 更恐怖的是,近一年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吃鱼吃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她最讨厌的就是吃肉,特别是血淋淋的生肉!以前,只要是一见到少典吃肉,她就觉得特别恶心,马上就躲得远远的。et现在,她居然吃得有少典的一半多!连少典觉得腥的鱼她都觉得特别鲜…… 她不敢想,可是一切又仿佛由不得她不想下去! 最近一段日子,少典一离开她的视线就让她觉得心神不宁,连他去狩猎她都不敢去为他送行。也许,她害怕他再也回不来,但这种想法在以前也是不可想象的,他是众人心目中不死的英雄,是他们大有熊部族的神,也是她最最倾慕的男人!可现在,她希望他只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英雄和父亲有着明显的区别! 英雄死了一个还会有另外一个英雄出现,但孩子的父亲就只有唯一的一个!所以,她宁愿他变成一个懦夫,而不是每逢狩猎都冲在最前面的英雄! 她很想哭,但是偏偏又哭不出来! 每当她远远的见到少典平安地回来,她总是很快地躲进他们山腰的小天地,虽然她很高兴他能平安归来,但是她不想见到众人簇拥着他们的英雄,为他欢呼雀跃,更不想见到部族里那一群“小妖精”一个个往他怀里钻,虽然她曾经也是她们当中的一分子! 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懂得当初姐姐为什么要走,而且非走不可! “大少典是我附宝一个人的!”她常常对着空屋子大喊。石榻上铺的兽皮也因为顺手的缘故逐渐地成了她出气筒。 最近,给“老虎”拔毛已经变成了她不自觉的习惯。可怜那只老虎,死后仅剩的一副皮囊再也显示不了它往日的威风,只光秃秃的跟猪皮没什么两样! 这天早上,正当她正拔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少典走了进来,一见这种情景,他大吃一惊,一个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老半晌,才伸出手去帮她捏掉挂在嘴角的一撮老虎毛,傻笑着说道:“我说小妖精啊,外面还有一只野猪没有拔毛呢! “去去去!谁是你的小妖精啊!”她别过脸去,继续专心致志地给她的“老虎”拔毛。 “乖乖我的小妖精!可别再拔了,再拔就得再换一张新的了……”少典继续死皮赖脸地凑过去。这下可真的动到了她内心的最痛处,只听得一声咆哮震天响:“换了好!最好连我也换了,反正你的小妖精多的是!”说完,她挺着大肚子跑了出去,留下少典还捏着那一撮老虎毛莫名奇妙地愣在那里…… 三、轩辕诞 天瑞第一(2) 附宝一个人跑到了城墙上面,远远地看着少典派了好多个人四处找她,终于她得意地笑了起来。5Ccc.NET“这次我又赢了,没找到我!就是要让你急!急死你!”她坏坏地笑着,干脆扶着墙脚仰面躺在地上。 天气这几天来变得暖和了起来,四周快绿滴翠,甚是养眼。土墙上开满了红红黄黄的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一阵风吹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生活着的这一片土地,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是由群山的溪流汇聚而成的,有很多小鱼小虾,不时还会抓到一两只小乌龟,她常常和一群女伴在那里嬉戏,少典就是在那条河边第一次搂抱她,还特地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叫“美姬”。 记得十六岁那一年,她探望姐姐任姒来到有熊部落,那时侯还在泾渭流域,她第一次见到姐夫,她心目中的英雄!后来,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最后,两个人终于闹得不可收拾,姐姐带着几个月的肚子离开了有熊部,她却执意随少典南下,来到这条小河旁边……又后来,她听说姐姐在姜水诞下一子,取名姜榆罔,“姜榆罔……”这个名字似乎隐含着要“将”他们“遗忘”的意思。我n看n书n斋 不过这并不关她什么事。只要她还喜欢少典,即使是天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留在少典的身边。 也是在眼前的这条小河边,少典紧紧地抱着她,贴在她的耳边说:“美姬,留下来就别走了吧!”当时的她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觉得天旋地转,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很急促,吹出来的气也是滚烫的……想到这里,她从地上拔出一朵小花,在鼻端嗅着,脸色微熏。 就在那个晚上,她把自己给了少典…… 第二天,少典把她带到部众的面前,宣布她是他大少典的女人,并且把见证他们第一次相拥的小河改名为“姬水”! 那时是她有生以来觉得最骄傲的时刻!她终于取代了姐姐!回到屋里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腻到他的怀里说:“你说的啊!以后姬水就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不准下去洗澡,我要臭死你!” “行了,我的小妖精!连我都是你的还不行吗!” 她记得接下来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使坏,还问了他很多问题,最正经的一个就是:“我说大少典,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跟‘小美’那个一次给我看呀?” “哪个?”少典问道,他觉得附宝所指的那个“那个”的确令人费解。5Ccc.NET“就是那个啦!”附宝顿时满脸通红,捂着脸用手指了指他虎皮群的下面。 “不行!”少典唬着脸断然拒绝。 “求你了!” “再说了,‘小美’不会同意!”少典对他这位“小妖精”已经甚是了解,虽然不知道‘小美’是谁,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 “‘小美’已经同意了!” “啊?!” …… 那时侯,大有熊部族作为中土的一个部落,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学会养鸡养猪。‘小美’就是她附宝给自己养的一头小猪取的名,这头小猪最近老是不好好吃食,老是往隔壁玄婆家的公猪圈里钻,最让她气愤的是‘小美’竟然还用屁股去蹭那群脏猪! 一想到这些,她又觉得脸红耳热,又在为自己给大少典出这么一个难题感到洋洋得意。她觉得,看着统领中土世界最强部族之一的大少典的尴尬表情是一件十分惬意、非常享受的事情!对!绝对是无与伦比! “哈哈哈……”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哼着自作的小曲站了起来望着远处属于她的小河。 斜风带着丝丝的小雨飘落在她洁净娇媚的脸庞,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点湿辘辘的。环顾这里四周,三面环山,山后面是陡坡,唯一的通道就是她脚下的这一座高高的用巨石黄土夯成的城墙!这一座城墙见证了大有熊部的强大,虽然她身为神农部族首领的父亲也有可能聚集上几万人,却永远不可能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同心协力建筑这么一道巨墙!她的大少典是一位伟大的部族首领,她为他感到无上的荣耀! “我知道你可以平安回来的……”她幻想着刚才少典的背影安慰着自己。忽然,她感到疼痛!冷汗一下子就顺着她的脸直往下淌,“啊……”她痛苦的呻吟着,单手扶着墙沿,整张脸由于阵痛变得完全扭曲,阵痛一次次加剧,一次比一次来得快,而且持续的时间更长! 雨开始下大了起来。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快要生产,也开始后悔为什么这么任性跑了出来,城墙上又是泥泞又是雨水的,可不是生产的好地方啊,不行,得叫个人来帮忙才行!不知道那来的力气,她居然扶着墙身慢慢地站了起来!这时,她看见骑着马飞奔回来的鹰疾! “鹰疾——”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了出来。可惜,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何况此时的鹰疾满脑子都是巨罴的影子和少典最后的命令,怎么听得见其他任何声音? “天啊……”她颓然倒了下去。 三、轩辕诞 天瑞第一(3) “姐姐!姐姐!”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是鹰疾!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小屋的石榻上,旁边正跪着她疼爱的小弟弟鹰疾,鹰疾正焦急地呼唤着她。et药正岐伯一见到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微笑:“感谢上苍!美姬终于醒了……” “啊……”又是一阵阵撕裂的疼痛袭来,痛得附宝一手揪住鹰疾的头发! “美姬快要生产了,我们出去吧!”药正岐伯对着撕牙咧嘴的鹰疾道:“大少典呢?快叫他回来!”说着,又招呼他女人若椒②和几个中年妇女进来帮忙。 “他……”鹰疾瞄了一眼被附宝揪下来的一大把头发,吐了吐舌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自言自语说:“厉害!厉害!”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q i s u w a n g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q i s h u 6 6 . c o m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9 9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岐伯,有没有药给我敷一下……”鹰疾揉着发疼的头皮说道。我n看n书n斋 “没有,死不了!”岐伯没好气地说道。 “有啦!岐伯……”鹰疾拉着岐伯的袖子,死皮赖脸地凑上前说道:“救救我啦,岐伯!会秃头的……” “好!好!好!你先放手……趁早到鸡棚里找块新鲜的鸡屎敷上去,过几天就会长出新头发了!”岐伯气极反笑,一本正经地说道:“还不快滚!” “真的!”一听这话,鹰疾“嗖”的一声不见了人影。 岐伯摇摇头,叹了口气:“哎……” 屋子里面传来附宝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半晌,一个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生了!生了!美姬生了个大胖小子!药正快进来看……” 岐伯三步并成两步抢了进去,只见床上的附宝已经昏睡过去,一个全身紫红色的小家伙正被他女人若椒倒拽着,一巴掌就往小屁股打下去……对于接生,在整个部族里若椒算得上是老练的,岐伯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他的胖女人。et “哇……”小家伙突然被打醒,扯开嗓门大哭了起来。这哭声真可谓是惊天动地,直震得屋顶的灰尘瑟瑟直落,众人喜上眉梢,微笑掩耳! “此子果然不凡!”岐伯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 “生了呀!”鹰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站在岐伯后面吸着鼻涕说道:“是个小子呀!” “你怎么回来了?!”岐伯见鹰疾还没走,气得直吹胡子。 “没新鲜的鸡屎啊!”鹰疾傻笑着回答道。 “叫你去找大少典,你去找什么鸡屎啊?”岐伯见他满头满脸的鸡毛,想起他一头钻到鸡笼里找鸡屎的样子,不觉好笑又好气:“还不快去请少典回来!你真是笨得可以……”说完,一脚朝鹰疾踹去。 鹰疾灵巧的往旁边一躲,一伸手把手里的一陀鸡屎统统抹在岐伯的嘴巴上,丢下一句话道“鸡屎不新鲜,先请你吃!”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屋外,风是那么的清凉,天空挂着一片片的明霞! 他已经按照大少典的吩咐把众人集合到城墙上面戒备,准备好雷石、弓箭、刺枪,还救了美姬姐姐,大少典会怎么夸奖他呢,鹰疾越想越得意,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赏他一块大大的兽肉呢?毕竟,能够得到心目中的英雄的夸奖是一件无上的荣耀! 忽然,他见到前面几个血淋淋的同伴一瘸一拐地牵着马,趟着溪水跑了回来,惟独不见大少典的身影!一阵急促的心跳撞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一丝丝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他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恨自己,怪自己怎么那么贪玩,如果大少典有事,谁来疼爱他这个小弟弟,谁来照顾他的姐姐和可怜孩子,又有谁来领导整个部族…… 他拼命狂奔,连身后的叫唤声都充耳不闻! 然后,他又憨憨地笑了,他看到了并肩而来的少典和玄黄。 ①注《史记》记载,附宝怀孕二十四月始生轩辕。 ②注:楚辞《悲回风》“惟佳人之独怀兮,折若椒以自处”若椒,杜若和花椒,古之香草名。 四、参北斗 锋芒初现(1) 附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et 很多人围在她的床前,屋子里燃起几个大火把,照得人人红光满面喜气扬扬。少典正抱着一个婴儿,笑嘻嘻地看着她。 “感谢上苍,你终于醒了!”少典说道。 压在心里许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她看着平安归来的少典和咿呀呀叫得正欢的婴儿,满肚子绕指柔情,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傻孩子!” 少典搂着孩子,一手抚摩着附宝的头发,温柔的说道:“都做母亲了!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你又做父亲了!” “是啊,美姬不哭!大伙都在为咱们高兴呢!” 劳累了一天的附宝在少典的抚摩下终于再一次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我n看n书n斋 少典轻轻地把婴儿交给一旁的若椒,嘱咐她好好照看附宝,然后带着玄黄和众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外面,好风如水。 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和浓郁的烤肉香气,一群人正围在篝火前,兴高采烈地大声地说着什么。 “大少典真是神武!”人群中有人高举火把,站起来大声说着,远远看着应该是今天早上一同出去狩猎的近卫正在和众人描述白天惊心动魄的经历。我n看n书n斋 少典看了玄黄一眼,见他满脸不以为然,一手夺过鹰疾手中的火把,挤进人群站在篝火前面。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大家别高兴得太早,从现在开始,除了隘口处需要有人把守外,天龙谷四面的暗哨重新启用,事情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喏——” “唉——为刚刚死去的弟兄,祝福吧!”他叹着起,高高举起火把,嗓音却因为激动显得有些沙哑。 人群顿时静了下来,笑容凝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看着他们的大少典,渐渐地,眼泪已经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少典低下头,良久才轻声说道:“祝福吧!高举你们的火把,为我们刚刚死去的兄弟祝福吧!” 这天晚上,天龙城响起慷慨悲歌:“无玄龟兮寿长,心若螭骖兮翱翔;沐九泉兮荡漾,斜倚长天兮浩瀚;寝霞彩兮斑斓,追逐星月兮明光。无朝夕兮长短,无有四时兮暑寒;与天地兮同寿,御八方兮无妄。与天道兮同一,御太极兮无端!魂兮安在,生无忧兮死又何哀!魂兮安往,归永生兮死又何殇……” “大少典!” 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小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匍匐在地上泣不成声…… 少典双手把老者扶起来,又抚摩着小童的头发诚挚地说道:“应熊儿勇敢啊!他是我们大有熊部的英雄!现在他归往永生,会在天上指引我们的!从今往后,你将是我们英雄的父亲!我们将是你的应熊儿!都是小应龙的兄弟姐妹啊!”说完,他领着众人向老者跪下。 熊熊的篝火烧得噼里啪啦直响,玄黄心潮澎湃,这就是有熊部的生活,简单淳朴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也应该更好地继续…… 四、参北斗 锋芒初现(2) 夜空无月,北方的天空有几颗星星特别明亮,发出耀眼的光芒! 少典、玄黄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天繁星。我n看n书n斋 “北斗七星!好亮的北斗星!”顺着玄黄的手指,少典看到了那所谓的“北斗星”。 “呵呵,这星也有名称——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啊?” “呃?老子少年时代就已经带着我们有熊部纵横泾渭,什么怪事见怪不怪,就没见有人象你,无聊得给星星取名字!啥用?” 玄黄见少典心不在焉问着,想必他的心情还未能全然平复,同样,此时他的心里面也不时晃荡着那两个同伴死时的惨状,但是……他抬头说到:“大少典,这北斗星是由太昊伏羲命名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方位正北,终岁不易!” “哦……”少典随口应了句。我n看n书n斋 “大少典只知道草木一生一杀,不知大伏羲称草木一易为一岁,五百年前大华胥部族已经推行甲历……哎,以后我慢慢再向您解说吧,说下去就很长了。”玄黄笑问道:“大少典多大了?” “啊?” 少典见玄黄说得正经,回过神,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恨不得连脚趾都一起长在手上,半晌才怅怅地答道:“大概二十九了吧!” “大少典大我十一岁!” “哦?那到底几岁了?” “大少典不妨算算!”玄黄对着少典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指头,从身上抽出一条白色的绳子,打着结,随手递给他,说道:“这上面打了二十九个结,大少典数数。我n看n书n斋” 少典数了数,说道:“对!刚好二十九个!” “解开十一个,再试试数一下有多少个结!” “十八个!” “对!我十八岁了!” “呵呵!年纪比我小得多,稀奇古怪的却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当然!我乃华胥之后裔!” “呵呵,小子挺敬祖的嘛!”少典一捶打在玄黄的肩膀上,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他接着问道:“你懂得记数之法,懂得记事吗?” “那只是小伎俩!同样用结绳的法子可以做到,我懂得更多!”玄黄嘿嘿一笑。 “愿意留在有熊吗?” “愿意!” “好!”少典又是一拳,这次捶在了玄黄的胸脯上,他高兴地说道:“把它教给我儿子!辅助他统领大有熊部!” “我会教他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汇聚在他脚下,帮助他统领天下!”玄黄看着少典,双眸闪露着一种灵光。 “统领天下!?神农氏呢?”少典问道。 “对!统领天下!北斗光芒所到之处,整个中土世界,必将纳入统领!您的孩子及他的子子孙孙,将会取代神农氏族统领天下!”玄黄心神荡漾,看着天上闪耀的北斗星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成就、他的辉煌将是你大少典永远无法企及的!” “啊……也太夸张了吧!”少典说道。忽然,他的脸色有点发青,一手捂着小腹身体稍微向前倾着。 少典突如其来的反应把玄黄吓了一跳,“难道……”玄黄关切地看着少典,从他刚见到少典时候起,他的心里就隐约有一种担心,现在看来他的担心被初步证实了,这可不是他愿意见到的!他双眉紧锁,整个人陷入沉思当中。 四、参北斗 锋芒初现(3) 城外树影斑驳,远处一阵微风吹来,隐约飘着一股异味。5Ccc.NET “罴!” 一个念头紧随着那股异味在少典心里闪现,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今天的那一场雨并没有洗去他们沿途流下的气味,那只大罴已经追踪而来,而且就在高墙之外! “这畜生很骚!鹰疾!快去通知所有人戒备!”少典对着身后的鹰疾说道。 “不用了!”玄黄说道,一把拉住鹰疾,然后用一种充满自信的眼神看着少典说道:“我让您看看真正的神威!”说着,便伏在鹰疾的耳边悄悄的吩咐了几句。 鹰疾眼神充满疑惑,看着他问道:“这行吗?” “快去吧!”玄黄拍了拍他的肩膀。 鹰疾又看了看少典,见到他不置可否,应声而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少典不解地问。 “天机!” “田鸡?” “一会你就知道了!”玄黄黄莫测高深地笑道。 “哦!看来我是必须耐心一点咯?”少典哔叽一下嘴唇,但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再开玩笑,回头望向高墙之外。 从见面到现在,他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处处透着古怪,特别是对于太寒……这人着实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他觉得他还是可以信任的。 远处,大罴低沉的吼叫声和“隆隆”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玄黄由于紧张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 少典的额头也渗出冷汗,全身肌肉紧绷,背部的伤口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et白天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似乎又开始重演,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受伤不轻!所幸的是,鸿沟和城墙应该可以拦住巨兽的去路! 很快,他发现自己犯下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借着依稀的星光,他看到了那头巨兽,那是一头只可能出现在远古神话传说之中的洪荒巨兽!白色的皮毛在星光下依然显得十分刺眼,而且,个头恐怕比白天击杀的整整大了几倍! 它从河的那边走来,不时抬头仰鼻,在空中搜寻着什么……突然,它大吼一声,一巴掌把身边一棵腰身粗细的大树拦腰打折,然后人立起来,前掌在树冠上踩了几下。 “叽……”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紧跟着一只大马猴模样的影子从树冠中蹿起,又被巨兽一巴掌拍倒在地。 “简直就跟拍苍蝇一样!”少典由衷赞叹道。 但玄黄已经没有心思开玩笑,他的脸色煞白,笑容已经显得非常勉强。之前,他是顺着这只巨兽的脚印追踪了几个月,现在见到它的真面目时却没有一点点的兴奋感,反而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下直冒了起来! 只见,那头洪荒巨兽慢吞吞地走近树冠,歪着硕大的脑袋钝钝地看了半晌,仿佛正在欣赏他的猎物临死前的模样!突然,它腾空人立而起,对着地上的影子猛踩几下,又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踩着,直到确认猎物已经被踩得稀烂之后,惨绿色的眼光忽然朝他们这边一扫,猛一抬头,裂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朝城墙的方向威风凛凛吼了一声——有如滚雷一般的吼声,霎时间直震得地动山摇,星月无光! “我的妈呀!” 身后忽然传来鹰疾的惊叫声,少典转身,见他抱着襁褓,脸色惨白摇摇欲坠。et 少典一把将他拉住,一手抢过他怀里的襁褓。婴儿睡得还很沉,对于刚才惊天动地的一吼根本充耳不闻! “快走吧!这里危险!”少典冲着玄黄喊道,他已经来不及听他解释为什么叫鹰疾把他的孩子抱到这里来了,这时他只想尽快带着他的孩子逃离这里,“走!”,他腾出一手扯起鹰疾往后就退! “来不及了!” 谁都听得到高墙之外那隆隆的脚步声,玄黄知道,现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反身抽出今日屠罴的那把东西,双手紧握着,咬着牙看着那怪兽,念咒语般低吼:“来吧,来吧,玄黄一并成全你!” 咒没念完,星光之下那巨兽早已扬起一片沙石,高墙之外烟尘弥漫草皮翻飞,那庞然大物的身躯仿佛笼罩在云里雾里,腾云驾雾般向他们直冲过来,瞬间,身影一闪,它已经跃过鸿沟,身处半空,自上而下夹带着一阵风雷怒吼向他们脚下的土墙撞去! “轰!” 一阵山崩地裂,用巨石、黄土、巨木夯成的土墙竟然经受不起这头大罴奋力一撞,城墙在脚下轰然裂开、颤栗着倒下一大片沙土! 玄黄躲避不及,头下脚上直掼下去!少典眼明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开鹰疾一把抓住他的后襟,猛一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身后,鹰疾已经吓得口吐白沫、软瘫在地…… 不知是受到惊吓或者刚才紧张夹得太紧,少典感到怀里一热,小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尿了出来,一睁开眼睛张嘴就是放声大哭! “哇……” 哭声乍起,那是何等令人难以置信的穿透力!它仿佛是闪电!从天际而来,一下子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又仿佛是火山!从十地喷涌而出,直冲九霄云外! 少典急得快要发疯! 这高亢的哭声虽然将巨兽低沉的吼声消于无形,却无疑暴露了他们的栖身所在。看来今晚是在劫难逃!正当他陷入绝望之际,却见此时的巨罴竟歪着脑袋,憨憨地晃了晃耳朵,惨绿色的眼神不时流露出一丝惧色,喉咙里“嗡嗡”地发出几声低鸣后便向后猛退几步! “咦——”少典有些奇怪了,见巨兽后退,赶紧用力掐了掐小家伙那胖嘟嘟的大腿。 小家伙奇怪地睁大眼睛,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半晌没见动静。 少典着急起来,心想那罴回过神来就不好玩了,正想再掐。小家伙嘴皮子做吃奶状动了动,少典会意,气道:“老子没奶!” 小家伙嘴一扁,“哇——”地又哭。 哭声再起,夹带着一道闪电直击下来,高墙之外一颗大树着火,巨罴象是发现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嗷”的一声掉头就跑。等少典回过神来,那巨罴已经逃到河边,只一下跨到河的对岸,转眼不见了踪影! “恐怖,见鬼了?!” 少典见那怪兽逃走,小家伙依旧还哭个不停,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放进他的嘴里,小家伙开始安静,抱着那手指,用力的吮吸起来。 一见小家伙安静,少典转而发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恍如身在梦中。此时,也只有脚下的断壁残垣才能真真切切地告诉人们,刚才到底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北斗七星已经是那么的明亮闪烁,他仰天长啸,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着北极星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襁褓! 而玄黄依旧跪倒在地,脸色如痴如醉…… 远处,岐伯正带若椒领着几十名部众举着火把跑了过来,隐约之间还能听到若椒喋喋不休地说着:“老天爷啊!鹰疾这死小子不知道把孩子抱到哪去!真把人急死了……” 只有岐伯沉默不语,刚才天龙谷的四周都响起起野兽的吼叫声,据说弓酾那边杀了一只貔虎,这边又听到城墙坍塌的轰鸣声,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发足前奔,心想,可千万不要赶不上才好啊…… 不一会,众人爬上城墙,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人无法置信!除了倒塌的半边城墙,就只见到一个人倒地晕了,一个人匍匐在地上痴了,另外一个正是少典,他正抱着襁褓拨弄着婴儿的脸蛋逗笑着道:“小家伙!爸爸还真是喜欢你的哭相、更喜欢你没张牙……” 五、道天机 玄黄鼓瑟 (1) “少典!孩子的大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见附宝咆哮着拿着竹锤子从屋里冲出来,少典怪叫一声赶紧往外溜,小家伙大腿上那块淤青是他为了救自己这条老命亲手掐的,不心虚才怪。5Ccc.NET事后,别说是附宝,就是自己看着也都心疼,所以,现在附宝拿着竹锤追杀他也在情理之中。 “死人!你别走,你算是狠心的啊,自己亲生孩子竟然下这么重手……今天,今天老娘不杀了你才怪……” 少典装着耳聋,没听见。亏得附宝如今产后虚弱动作迟钝,否则被她逮住肯定不会好玩。一想起附宝那发威的模样,他炸起一身寒毛,一口气跑到山下,找到那块心爱的石头坐下喘气。 这几天,他除了带领部族尽快修复土墙,一空闲下来就寻思那天晚上遇到的怪事,他必须尽快给众说纷纭的部族一个答案,否则胡乱猜疑只可能使部族内部人心惶惶!况且,据若椒的小道消息,已经有几个族姓开始集中牲口,准备离去! 此事宜快不宜缓——他想到了玄黄,这个谜一样的少年!他准备找他谈谈,他应该可以给他满意的答案! 他跑到若椒家里,本来想着岐伯,但人没在,只得装模作样细细地询问着这几天附宝和婴儿的情况,见若椒目光闪烁,知道她也想问孩子大腿上的事,赶紧交代几句,信步走开。5Ccc.NET 玄黄今天显得很有精神,也很干净!乌亮的头发披散在白色的麻袍上,盘膝坐在小溪旁边看着在水底下卵石旁到处穿梭的游鱼。5Ccc.NET 见到少典走过来,玄黄眼中不由得闪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大少典请坐!正等您呢,且听我为您鼓瑟一曲!”说着,又对着小溪对面的林子说道:“岐先生也请过来吧!” “哦……项先生真是耳聪目明!连小老儿的脚步都听得出!”岐伯低头,笑嘻嘻地从林中钻出来,拍去沾在衣裳上的露水,也学着玄黄的样子盘膝坐在少典的下首。 “呵呵,药正在林子里好一阵子了……”玄黄揶揄着,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岐伯。岐伯不停低头干咳。 玄黄说:“大少典知道我找到什么了?”说着,从身后抱出一方事物,掀开上面裹着的麻布,俨然是一方装有许多道丝弦的焦黑木头。 少典瞪大眼睛,嘿嘿干笑着,“就这块木头?”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遍访名山都无法找到合适的琴木,想不到竟在山顶祭神坛之处觅得此‘雷击木’!”他不无得意的抚摩着手中的木头,凝神敛视,直到少典几乎张嘴哈欠才伸出细长的五指,拨在弦上! “锵……” 琴声乍起,少典吓醒。这木头端是古怪,祭奠祖先时玉磬的声音,敲竹竿“邦邦”的声音,流水潺潺、风吹木叶发出的声音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这几根线……他伸手去摸,玄黄竟然往后一缩,跟摸着他筋似的。 “至于嘛!”他把憋了很久的哈欠释放出来,感觉口腔里面有一种酸酸的味道,转头见岐伯闭着眼睛,心想老小子也困,老子也睡上一睡,想着,也学着他的模样慢慢闭眼。 琴音清澈,有如流水行云般舒展,时如飞鸟投林,忽而又直冲天际,但听在他耳朵里却犹如附宝每晚必唱的催眠曲。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鼻腔里竟然透出如隐雷般的鼾鸣! “如何!”一曲终了,玄黄推琴而起。 “哈哈哈……”岐伯正衣起身,对着玄黄作了一揖笑道:“本以为《驾辩》①已经失传近五百年,想不到竟在此处得闻大伏羲之音!” “哦!”玄黄眼睛一亮,神情甚是激动:“先生怎知此曲名为《驾辩》?” “难道不是?”岐伯凝视着玄黄的双眼反问道:“只是曲中之‘乱’②经过先生的修改略显委婉有余而气势不足,据闻当年‘创世神’女娲就是倾倒于大伏羲时而委婉时而气势澎湃的《驾辩》之下……” 五、道天机 玄黄鼓瑟 (2) “音由心生!如果太过铿锵有力,难免扰了大少典的美梦……” 少典陡然惊醒,慌忙搽去嘴角的口水反问:“谁说我睡着了?” 两人转头相视一笑。我n看n书n斋 玄黄问道:“岐先生真博雅之人,不知从何处得闻此曲?” 岐伯不答,却转一个话题问道:“项先生能否猜得出大少典的来意?” “略知一二!” “那还是先解答一下大少典的疑虑吧,瞧,又睡着了……哈哈哈……” “药正!别老是背后说我的坏话!”少典抬头看着岐伯,正色道:“你们两人你一个佩服我一个博雅说得多带劲,还用得着我吗……” “哦,那你就流口水?”岐伯侧着脑袋接口。 “好了,别再取笑大少典了!”玄黄敛了敛笑容,从领口处抽出一件事物,递给少典。5Ccc.NET 少典一手接过一看,正是玄黄使的那一把“石刀”! “大少典看真一点,此物是否石头或者青铜所制?” “应该不是!”数日前屠罴之时少典曾经接触过这东西,只是当时来不及细细把弄,此刻细赏之下,见此物双刃,锋利无比,前尖后宽,有一个柱形的把手,正好一握。整体有他的前臂那么长,幽幽的闪着一种金色的光芒! “是不是青铜?”岐伯凑过来,问道。 “传说五百四十多年前……”玄黄不理岐伯的话,仰头望天说:“幽明之星从天外飞来,击破天穹,陨落太寒,中土世界从此妖孽横行、暴雨成灾。‘创世神’女蜗氏于炼石补天之时从幽明星脱落的陨石中炼得此剑,据说剑成之夜,有闪电从天上北斗星宿而下,击入炉中,在剑叶上留下斗形七星!” “哦?”少典嘿嘿了,说到:“有趣,这天能补?” 玄黄不理,顿了顿,接着说:“一日,我假道重临玄女部,玄女明姬说道:‘此剑夜来蜂鸣,想必不久将有天子降世’,于是,玄女命我带同此剑下山,寻找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协助他再次除魔卫道,号令天下!” “两年来,我历尽艰辛,访遍天下部族,就是找不到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所在,正当我意懒心灰之际,却在江淮神农部听主母任姒说起附宝感孕之事,于是我日夜兼程朝有熊而来。5Ccc.NET后来,沿路听说有洪荒魔兽食人,心想反正两年也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就寻大罴的脚印追踪而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少典!真是苍天有眼,不负有心之人啊!”玄黄说着,想起两年以来的种种艰辛,几次的死里逃生,脸色不禁有些落寞。 “玄女不是叫太姬么?什么时候改叫明姬的……”少典咕嘟明显将信将疑。 岐伯也有同感,心想玄黄说得如此玄虚,还把玄女抬出来,遂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此种说法未免玄之又玄了!” 玄黄说道:“那天晚上,我却是留意了,小少典左脚下真有七星标记!” “小少典左脚底下的确有七个红色的胎记,与剑叶上刻着的‘七星’相若。但是,这难道不可能只是一种巧合!还有,听说凤凰部族也懂得炼金之术③,以金铸剑!也是异常锋利……” “大少典,请你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跟岐先生说一下!”玄黄说着,一手接过少典手中之剑。 少典心想,那天晚上之事确实神怪,于是略略讲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岐伯目瞪口呆,他是绝对相信他的大少典不会信口雌黄的。 正沉思中,玄黄突然挥剑朝他劈来!岐伯大吃一惊,正想闪避,只听“锵——”的一声,那一剑竟剁在他身旁的一块大青石上。只见那硕大的青石火星四溅,竟被这一剑拦腰切成两半! 岐伯心惊肉跳,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剑!”少典高声喝彩。 “岐先生博闻,可曾见到过如此削石如泥的青铜剑?” 岐伯摇了摇头…… “即使是精铜所铸,也只能切肉砍木,若是剁在这块青石之上,恐怕不断成几节也会卷口龟裂!还有……”他把剑递给呆若木鸡的岐伯,笑得甚是得意“看看剑叶上的七星,是否有人为的痕迹?” 岐伯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剑,只见剑叶上光滑如水,七颗星星仿佛沉在水中的卵石隐隐若现!他随手挥剑划过水面,只听“铛”的一声,剑尖微微颤动,而声音竟袅袅不绝于耳。 “端是一把好剑!”岐伯怪叫一声加手于额,高声赞道:“果然是上古神兵!”至此,他已经深信不疑。 “天子之剑,凡人岂能铸就!”玄黄不无骄傲地说道。 五、道天机 玄黄鼓瑟(3) “小老儿做人从不欺天,亦不欺心!刚才错疑项先生了!”说着,岐伯对着玄黄又是一揖!神情甚是谦恭。我n看n书n斋 “好个‘做人从不欺天,亦不欺心’后生受教!”玄黄毕恭毕敬,回了一揖又道:“只是玄女已经吩咐过,天机不可泄露!望先生与大少典为天守秘!当务之急就是劝说心有离志的部众留下,切不可东迁,亦不可北徙!” “哦?望先生教我!”岐伯很想弄清楚到底这年轻人想说什么。 少典这时也觉得玄黄话中有话,目光一闪随声附和道:“对!说下去!” 玄黄舔了舔嘴唇说道:“两年以来,我孤身一人纵横天下,见闻不可谓不广,所学不可谓不杂!如今看来,倒是天意使然,要我辅助大少典的……只是……”玄黄面带忧色,继续说道:“现今天下虽说都以神农部族为首,可是,自从第七世大神农帝哀一年前谢世之后,迁至江淮一带的神农部族已经积弱日渐,任姒与大少主名义上虽说仍然是神农氏族的首领,但是似乎对于约束部族已经有心无力,部族以外更是听之任之,无视其他部族的肆意妄为,以至如今的整个神农部好象一头拴在木桩上的老虎,只剩余威,根本谈不上统领天下!” 少典两年以来第一次得知任姒的景况,想不到竟会是如此的惨淡,不觉黯然神伤。我n看n书n斋 玄黄看了看他,心知少典心中所想,于是安慰道:“天意如此,大少典不必过于伤怀!还好,大少主天纵聪明,假以时日必能使神农氏重振昔日雄风!” “说下去!”少典闷声说。 “东部凤凰部族几年来日益强盛,凤凰五世大瑞暝更是强悍残忍,所有不顺从者,皆被其杀戮殆尽。十年前他已经并吞东夷七十二部,现如今,他的锋芒已经逐渐向西、向北向玄女部进逼,听闻其子蚩尤更是了得,独自一人便降伏南方九黎诸部,看来他又开始想染指南面……虽然,五世凤凰仍奉神农氏为天下共主,可实际上已经是独霸东方,虎视天下!而更令玄女明姬寝食难安的却是太寒所在,近几年来,传说中的诸种洪荒魔兽似乎感应到太寒守灵者的召唤,逐渐向太寒而去,唉……”玄黄瞄了一眼少典,见他似乎还沉浸在怀念任姒和大儿子之中,不由得暗暗着急,心想,眼前的这位大少典虽然骁勇异常,但对于人世间险恶还有太寒守灵者的认知似乎远远不足。但是,他哪里知道,他眼前的大少典已经在十年前从玄女太姬口中知悉太寒所隐藏的玄机,否则他才不会放弃富饶的泾渭流域迁往天龙。我n看n书n斋 “大少典!想知道大伏羲氏华胥部族是如何覆灭的吗?” 少典抬起头,问道:“哦?你不是说你是华胥项氏?什么覆灭?” “我——”玄黄话一出口,语气已经开始哽咽。这是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梦魇,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会跳将出来吞噬他的心灵,本来他是决意不再提起的,但是,为了警示这个懵懵懂懂的大少典,他只得再次唤醒这个沉睡已久的梦魇! “七年前,我们华胥部族一万多人举族西南迁,途中于岱宗南麓遭遇暴雪袭击,人畜损失过半。凤凰部族乘我无力自卫,洗劫了我们所有牛羊,一个夜间竟足足屠杀了华胥六千多部众……”话到此处,他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当年,那是一片被染成红色的原野,雪地上是一颗颗刚被斩下不久、依旧不肯瞑目的头颅...... “嗯……”少典皱眉低首,似乎在想别的什么。 “唉……所幸我巧遇当年玄女太姬,否则大伏羲一脉从此绝后矣!”玄黄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少典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自信的少年人会有如此惨痛的过去,更想不到凤凰部族会是如此残忍嗜杀。他不懂得安慰人,却知道凤凰部族在天龙谷的东面而太寒在北面,所以玄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当务之急的确必须马上劝阻正要离去的部众…… “岐伯!”他断然喝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把要走的人全部留住!已经走了的,追回来!” “喏!”岐伯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凤凰部族到底是怎么样子少典并不清楚,至于你说的太寒守灵者,我还是略有耳闻的,玄女太姬当年来过大有熊,并极力劝说我在此处定居,我想其中定有深意……”少典拍了拍玄黄的肩膀,说道:“不过,那应该是远古的事了!” 玄黄点头,看着少典说道:“对!太寒之事一时半会还说不清楚。大少典也不必为我担心,大少典刚做对了一件事,还有两件事必须做!” “哪两件?” “远虑天下,己方无忧;欲图天下,必先忧己!大有熊部必须种植五谷,屯粮;其次采铜炼金!” “种五谷容易!不懂派人去神农部族学,只炼金一事……” 玄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揭开说道:“大少典请看!” “哦?五谷我倒是懂得一些,只是这几株枯草有什么用啊?给我的马塞牙缝都不够!”少典“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值得你这么小心谨慎?” “大少典切莫轻视这几棵小草哦!我可是千辛万苦,从凤凰部族那里偷来的,还差点没了小命!”玄黄见他说得轻巧,连忙正色道。 少典“哦”了一声,接过一棵小草,端详着。突然,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把枯草丢还给玄黄说:“西山断崖下大把大把的有啊,呆会叫人拔一箩筐给你消夜!”说完转身欲走。 “这可不是普通的草!大少典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错不了,如果吃坏了肚子你找我!” 玄黄一把将他扯住,神情非常激动,说道:“真的!” “没错!” “现在带我去!” “现在饿了,我去吃肉,一会儿再牵你去吃草!” “不行!现在就去!” “好!好!好!你先松手!”少典满脸无奈的看着玄黄,挺着胸,指指扯在胸襟上的手说:“……再去牵马,我饿晕了没力……” 见到玄黄屁颠屁颠到处找不到马的模样,少典摇了摇头,上前几步,和他并肩而去…… ①注:相传伏羲造琴瑟,并有《驾辩》一曲传世。 ②注:结尾部分。 ③注:直至秦汉,中华民族仍称铜为“金”。 六、觅铜草 意图天下(1) 断崖。et 夕阳西下、有小溪潺潺流过…… 少典在小溪边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石窟,架起一堆篝火,转动着串起野猪的刺枪,美滋滋地看着刚打来的野猪正往下滴油…… “啊!”断崖那边突然传来玄黄的一声怪叫,“我找到了,难怪玄女说这里五行不缺!” “一惊一诈的!”少典摇了摇头,看了看已经熟透的野猪,赶忙撕下一只臂膀塞进嘴里……半晌,他摸了摸肚子站起来,正很满意地打着饱嗝哔叽着嘴唇,耳畔又传来玄黄的笑声:“哈哈哈,有东西吃了?老远就听到你在打嗝……不错!好香啊!” 打嗝也香?这个嗜好还真特别。 少典想起之前溪边那个又酸又臭的哈欠,忍不住发笑,高声叫道:“才来啊,都吃完啦……”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在洞口后面。 玄黄一听这话有点着急,赶忙向前几步冲了进去,嘴里吼着“这野猪是我帮你杀的,怎么没我的……哎呀!”刚一进洞口,他就觉察有点不对劲,晃眼之间好象见到一只毛茸茸的大脚伸了过来,“份”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等他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沙石,再一节一节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少典正托着腮帮子蹲在身边看着他笑,“外面吃草没吃饱啊?一进来就啃草灰?” “你——” 玄黄气急,还真在脸上摸下大把适才生火时烧尽的草灰……少典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的表情,突见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口中念念有词,还一脸坏笑地瞄着他的腋窝。5Ccc.NET他顿时警觉起来,惊叫一声向后猛躲,“怎么你也好这一招?谁教你学的这些阴损招!” 玄黄见一招奏效,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一边还恶狠狠地说着:“岐伯教的!说是专门治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婆的家伙!” “哈哈!胡说!” 两人围着火堆笑着追逐了几圈,忽然,少典站定脚跟,惊疑的看这玄黄的肚子,“咕嘟……咕嘟……”一阵奇怪的声音正从玄黄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哈……” 一听这声音,少典整个立定不住,跪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指着玄黄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笑道:“快吃!快吃!还给你留了个猪头!哈哈哈……” 对于一个饿了一整天的人来说,有猪头绝对比没有的好。玄黄见的确只剩下一个微焦的猪头,心里委屈,却也不说二话,捧起猪头照着最多肉的猪嘴唇张口就啃。 一见玄黄吃东西的怪象,少典隐忍不住整口口水喷将出来,一边捂着开始抽筋的肚子一边往外走,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羡煞旁人,瞧那付搂着婆娘亲热的劲儿……” “什么?”玄黄大怒,马上意识到少典在笑什么,吼道:“你婆娘才猪头!”说完,一猪头丢过去,人也随即扑上。 少典躲得过猪头,却怎么也躲不过扑上来的玄黄,被结结实实的按在地上,“快喊投降——”玄黄叫道。我n看n书n斋 少典一脸痞子相,装出一副准备从容就义的样子,一见玄黄只伸出那一根手指,赶紧换过一副面孔,正色道:“仔细观察,还真有点区别……” 玄黄悻悻地收起手指,刚一起身,却听少典继续说道:“也难怪!到底同宗同种,长相就差那么一点……”说完,他连滚带爬冲出洞口,简直溜得比兔子还快!身后,丢下一句:“给你留了两只猪腿,放后面呢!我喝口水就回来!” “你……” 玄黄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烤得金黄的蹄膀呆呆地出神。他的童年东飘西荡,几曾有过如此的不羁玩耍,几曾有过如此的开怀大笑!他早已厌倦了血腥与流浪!看着这个粗鄙却又率真的大少典,一股热流从胸中涌起。他暗暗告诉自己,如果有熊部族接纳他,他将视他们为亲人,把这里变成富庶的天堂。 少典走到小溪,刚捧起水想喝,突然溪水对面的林子边缘传来一丝响动,他警觉地竖起耳朵,眼角瞥见一野兽正爬在林边喝水,抬头看时,竟是猿猴似的,除长着一张粉红白净的人脸和一双雪白色的耳朵歪,全身被红色毛发覆盖,目光刚一相接,那怪物竟人立起来,哭一样叫了声:“少典?!”迈开步子惊惶失措地朝树林子里跑去。 少典吓出一身冷汗,这种畜生怎么能开口说人话了? 他定了定神,摸了摸身上的弓箭起身追去。此前,他曾经听江淮神农部的人说过,南山之首招摇之山有一种叫“狌狌③”的类人怪兽,此种怪兽平时像狗一样伏地爬行,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突然跳起来,像人一样直立逃跑,最奇异的是,它能知往事,而不能知道未来,还能说人话……但,招摇之山远离中土,离他的具茨山天龙谷何止万里之遥,怎么竟会在此处碰到? 他迈开大步,追过林子。前面,是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树林,一走进去,光线顿时昏淡下来,哪里还看得见那怪兽的身影。 “难道跑了?”此时的林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自己踩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的单调的沙沙声外,耳朵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他赶紧伏地,把耳朵贴在地上倾听着。 “前面!” 他豹子一样从地上猛蹿起来,箭一样射出,向西追去。 “少典——你追我干嘛?” 才跑出一箭之地,前头树影浓密处传来那怪兽似笑象哭的声音,少典一咬牙,什么话也不说,追得更急,不一会,前面开始透着光,他直接闯出去,却见那怪物头顶上正罩着一片阴云,四周烟气弥漫,象狗一样爬在草地上,昂起头,一声嘶吼吐出一层水雾,露出满嘴獠牙。 少典弯弓搭箭,对准它那张掩盖在烟雾里象是半人半鬼的狗脸! “别杀我——”一见少典搭箭,那张半人鬼脸竟露出恐惧的神色,尾巴一勾扯住一棵大树的树杈,“嗽——”地竟把身体荡到树后。 少典喝道:“出来,我不杀你!” 怪物哭叫着说道:“你放下弓箭,我就出来……” 少典犹豫着,终于放下弓箭,那怪物见状,怯怯生生从树后露出半张怪脸。 “说,你到有熊部有何目的?不说我杀了你!”少典问道。 “没、没有啊……”怪物叫道,这时少典看得真切,那张粉白的人脸竟然由白转青,瞬间又变成红色,最后竟朝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脸。 他再也不犹豫了,重新拾起弓箭,正要弯弓之时,那怪物突然朝他笑了笑,闪电般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双手一捧,好像捏了个什么手诀,朝天一指。 少典心知不妙,一个侧身翻滚往旁边一闪,刚想迈步去追,“轰——”的一声巨响!一声焦雷带着一道强光从半空急闪而至,竟在他的身侧炸出一个大洞,急切之间,到处是草皮燃烧升腾起来的烟雾,待烟雾散尽时,哪里还有那只怪物的身影。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怪吓人的……”少典低头沉思,站了半晌,意兴萧条地往回走,穿过树林,见玄黄正抬着头到处张望,一见他,神色慌张地问道:“大少典,出什么事情了?” 少典挖着鼻孔,嘻嘻一笑道:“没什么,见一只象猿猴的东西往那边跑,就追过去看看。” “嗯?但我好像听到雷响……” “嗯——看来岐伯前段时间祭天祭多了,人吃多了拉稀,天吃多了也放屁啊……” 玄黄不信,看着尽是霞彩的天空发呆。 六、觅铜草 意图天下(2) 夜幕降临,皓月初升! “嗷——” “獒!”玄黄抬起头,望着洞外道。我n看n书n斋 “嗷什么嗷!”少典添了添火,顺便一树枝敲在玄黄的头上“狼叫你也叫!” “不是,你看看外面!”玄黄摸了摸头,又指了指外面,“一头鬼面巨獒!”话音未落,栓在洞口的马受惊后退。 “吁——” 少典听得一阵马蹄踢踏,显然,那马肯定受了很大的惊吓! “不好——难道刚才那头狌狌去而复来?!”借着火光,少典急忙转头,只见一头面相极其丑恶,五官几乎挤在鼻子周围,一眼就看出满身鸡皮的鬼面怪兽正站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闪着碧绿色的眼光,“还好,样子看起来不象那头人面怪狌狌的。” “真的是畜生?狗?”他问。 “差不多,獒,比狗大几倍,面相丑陋,晨鬼面獒——” “呵呵,还有不怕火的狗?!”少典定下心神,抓起身边的弓箭说:“不知怕不怕我的狼牙箭!”说完,他弯弓搭箭,对准两点荧火下面喉咙的位置。 “别!”玄黄按住他手里的弓箭道:“这种畜生驯得了的。”说完,随手将一块带肉的骨头丢到那只巨獒的前面。 就着火光,那头鬼面巨獒小心翼翼步履蹒跚地走近,嗅了嗅,又看了看洞中两人,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叼起骨头,一步步退回到暗处。5Ccc.NET不用细看,那头猛兽的前脚处竟然被一枝狼牙箭洞穿而过。 “哦——” 两人恍然大悟,这就是那天躲在草丛中被少典一箭射中逃逸的黑影,居然还没死! 少典长身而起,他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箭下还会有活口,这畜生躲闪得也真够快!“好家伙!”少典不停赞着,顺手抓起一块兽骨朝巨獒走去。 那是一头黑色的巨兽,感觉绝对不比老虎小,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其丑无比、硕大无比的头颅,还有围着脖子上那一圈厚厚的皮肉,据说,这一圈厚厚的皮肉能够有效地保护它的喉咙,即使被其他野兽咬中脖子它还能拧过头去,反口咬住对方的咽喉将对方置于死地。 “好家伙!的确是好家伙!哈哈——”少典兴奋得怪叫连连,傍晚时分遭遇狌狌的阴影也没了,他慢慢地朝那头耷拉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冷森森的盯着他的怪兽一步步接近。 一见他走近,巨獒全身毛发直竖起来,撅起上唇露出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甚是低沉的吼叫声,仿佛警告他不许靠近! 少典一笑,满不在乎地在离巨兽不远处停下,一手将带肉的骨头丢在地上,乘它眼光闪动,一箭步跨步上前,左手闪电般牢牢地抓住它的颈部,一用力竟把它按趴在地上,随即翻身骑了上去! 那畜生“吼”的一声努力上挺,几次回头反咬都被少典按住,反复几次怎么也奈何少典不得!半晌,等到巨獒耗尽所有力气,拼命地喘着粗气时少典才笑道:“服了没有!” 那头巨獒果然颇懂人性,见少典笑眯眯的好象全无恶意,终于放弃反抗,伏伏帖贴的趴在地上! 少典见它不再反抗,也松了手劲,翻下身来蹲在它的身旁,一手轻轻地抚摩着它厚厚的脖颈,一手把丢地上的兽骨放在它的嘴边,看着它喀嚓喀嚓地咬碎骨头,然后狼吞虎咽! 这几下徒手擒獒把玄黄看的是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说:“大少典果然名不虚传!恭喜大少典,这种巨獒在昆仑以西的雪域高原可算是捕猎的绝顶高手①,其勇猛绝对不亚于雪豹、猛虎!” “哈哈!”少典拍了拍手,回身在火堆前坐下,“看来这畜生自那天中箭以后就躲在这里,再没吃过东西,否则我们两人一起也不见得能占便宜……” “说不定是我们把它栖身的洞穴占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又碰上它!这种畜生是很聪敏的。我n看n书n斋”玄黄说。 “不错,它好象知道我们没恶意一样!”少典瞄了巨獒一眼,巨獒一接触他的眼光,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哈哈,果然挺懂人性的!过来!”少典显得有点兴奋,甚至于脸有点潮红。的确,驯服一只野兽是要比杀死一只野兽来得困难,所以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满足感。 巨獒真的走过去,虽然一瘸一拐的,还是把洞口的马吓得拼命后退!它进洞、转身头朝外、趴下,警觉的听着洞外的响动,不时抬头张望! 很显然,巨獒已经不把身后的少典、玄黄当成它的敌人! “大少典”等少典兴奋稍停,玄黄从怀里掏出几株绿草在他眼前一晃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少典正很是满意的看着巨獒,不但给它拔去箭杆用石刀刮去伤口上的白蛆,还上了一层伤药,见眼前有东西晃动时竟理也不理,一伸手就把玄黄的衣服扯下一大幅还大声嚷嚷道:“大男人一个,胸前又没有两块肉抖着,穿什么衣服……” 玄黄吓了一跳,用手掩了掩残破的衣服,看着少典用扯下来的麻布条给巨獒扎好伤口,心里恨恨地寻思着什么时候把这条狗给炖了,忽听少典说道:“我看你都憋了很久了,还是说说铜草的事吧?” 一听“铜草”这两个字,玄黄整个人跳了起来,显得非常震惊,半晌才嗫嗫问道:“大少典怎么知道铜草的事?” “远在任姒还没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后来,帝哀来过有熊,他希望我跟任姒和好并带着有熊部一起迁往江淮;还拿出一株绿色的小草说凭它可以找到铜土,制造农具、刀兵,使天下变得更加富足。老实说,当时我没答应!因为我们部族大多都不大喜欢农耕,我们喜欢骑射!喜欢下水抓鱼!喜欢没有羁缚自由自在!而所谓的铜草——后来我在这里的后山断崖下见过许多,只是我不能确认而已!看样子,你已经帮我确认……” 其实,少典不想迁往江淮最主要的原因并不在于此,而在于他对玄女的承诺和自己与任姒之间的互不妥协——虽然,他还时刻想着任姒和他的孩子榆罔,只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对极,这就是传说中的铜草!”玄黄兴奋地说:“大少典请看!”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原来是一些绿莹莹的石头②! “这就是铜土!大少典。”玄黄不无得意的说:“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断崖下究竟蕴藏有多少铜土,但就这颜色而言,我估计也足够应付整个有熊部族所有的刀兵和农具!” 少典问:“兄弟还懂得炼金之术?” “那只是小伎俩!我懂得更多!”玄黄笑答。他回答得和上次一模一样,当然也期待着少典象上次那样热情地回应,只是这次例外,此时的少典正失神地望着篝火,脸上殊无欢娱之色,甚至显得有些阴沉。 “大少典?” 少典没有回应。玄黄从心底里开始打鼓,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沉默…… 洞外,连虫子也哑了——死一般的寂静! 六、觅铜草 意图天下(3) “兄弟……我知道你懂得很多,但炼金之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想想……”摇曳的火光照在少典脸上,一明一暗,仿佛此刻他的心情一样起伏跌宕。et 玄黄显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沉默。他不明白这个大少典在想些什么,本来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到了他的心里怎么就需要好好考虑了?看得出,大少典是心存顾忌了,难怪一开始无论对铜草还是炼金,他都表现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静,而自己倒是送上门——显得过分热心。他开始觉得有一点寒心,按照以往,他是不可能如此容易与一个人交心的,怎么这次竟会如此卤莽,在没有摸透这位貌似憨直的汉子心理就把自己的心和七星剑都交了出去! “嗷——”又是几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的夜空! 少典蓦然惊醒,说,“睡吧,兄弟,明天再说!” “不行!大少典,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玄黄还想做进一步的努力。 “问吧。”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有熊部族的人,你是信不过我?” “兄弟,你太多疑了!”少典扫了他一眼,看着火堆继续想他的事。 “那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现在外面有很多狼!如果你手中没有火把、刺枪,没有弓箭,你还敢走出去吗?”玄黄问着,又补充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吗?” 的确,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不但有狼有熊,而且还有隐匿在黑暗处伺机伤人的怪物,所以,即使是带上火把、刺枪、弓箭,孤身一人走出去也会很快被黑夜吞噬,更何况是两手空空…… 还是沉默!玄黄的心直往下沉,连刚刚驯服的巨獒都感觉到这种沉默的可怕,它不时扭动着身躯,看着少典,又看了看玄黄,不时“呜呜——”地发出一声声不安的低鸣…… 阴风袭来,篝火挣扎着、晃动着,欲明欲灭。5Ccc.NET 远处,不知名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似是女人啼哭又似哧哧发笑的声音! “这段时间遇到的怪物怎么这么多?” 少典陡然惊醒,打了个激灵,想起被自己杀死的小罴,被儿子吓走的巨罴,还有傍晚时分那头人面怪狌狌,罴这种东西北方常有耳闻,虽说有可能碰巧来到这里,但狌狌怎么解说呢? 这种传说中只有招摇之山才有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又联想起那天晚上弓酾猎杀的那一头被岐伯称为貔虎的怪兽,他去看了,那东西也很怪,若不是弓酾冷不丁一箭从眼睛直穿颅脑,恐怕没有几条人命是换不回来的,他认得这种怪兽,瞄一眼就知道以前和太姬一起夜探太寒之野时见过,那种家伙只生活在天寒地冻的太寒山中,怎么也跑到温暖如春的天龙谷? 两种生活在不同气候环境下的怪物同时出现在天龙谷……不用说,这肯定和太寒相关,难道太姬所言的极变马上就要到了,宇宙玄阴真的有吞噬一切生灵的魂魄,驾驭天下怪兽阴魂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全身涣起一层鸡皮疙瘩,“噔”的一声站起来,扭头说道:“也是该添点火了!火灭了,豺狼也就肆无忌惮了!走!现在就回去,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即使外面豺狼遍野!老子也要杀出一片天地!” 最先站起来的那头巨獒,它威风凛凛的抖了抖身上的皮毛——霸气十足! “走!”他一把拉起地上的玄黄,刚走出洞口,怪声再起,傍晚遭遇人面怪的方向“咿呀——”发出一声高亢的怪叫之后忽然变成一阵凄凄惨惨的,好像年轻女子发出的啼哭声音…… 玄黄转头看着他,少典脸色凝重,对着他摇头,玄黄会意,两人返回洞内,各自提出火把,翻身上马。et 走不多远,那啼哭声竟然越追越近,玄黄被吓得肝胆俱裂,不住催马前行,少典担心巨獒脚上伤,稍稍落后一个马首。 突然,一件物体从旁边的树林破空飞来,少典勒马,低头让过,那物件竟打在玄黄坐骑的右眼上,那马受惊,人立起来,顿时把玄黄掀翻在地。 落地瞬间,玄黄就地一滚卸去力道,右手拔剑左足跪地支撑,盯着物件飞来的方向警戒着。 此时,七星剑竟在抽出的瞬间幽幽地发出一线冷冽的光芒,与月光相接那一刹那,唰——地光芒暴长,五步之内,映得一片雪白。 借着光亮,两人定睛看时,那飞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腐烂的人头!少典翻身下马,立在玄黄身边,侧耳倾听,忽然抬手一箭,无声无息向林中射去。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惊得无数林鸟扑入夜空。 那巨獒见状,狂吠一声正要追赶,少典伸手拦住,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饶了它吧,恶作剧而已。” “狌狌?”玄黄问道。 “你也知道这种人面怪?” “听神农部说过……”说着,他抚摸着手中的七星剑,说道:“曾听玄女说起,这剑遇到妖孽的时候会散发强光示警,没想真应验了。” 少典点头,但心却还在那狌狌身上,他皱着眉头说:“傍晚时候就在溪边遇见它,也不知道怎么会来这里的……” 玄黄也摸不着头脑,两人对望着,感觉四周阴风阵阵袭来,有一种粘糊糊的感觉在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 “别理它,我们先回去,但谁也不能说,找个时间探探再做打算……” 玄黄应道:“喏——” 两人重新上马,奔跑至隘口处,远远的看见高墙右侧白虎台上竟有一袭白衣随风飘动,少典大叫一声“弓酾戒备”,双手脱缰,弯弓控弦,一支响箭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声穿破夜空,高墙之上开始骚动起来。 那白衣的影子从白虎台上飞跃而下,衣袂飘飘,飞仙一般甚是好看,只见他同样弯弓搭箭,只是那响箭的声音更为犀利高亢,紧接着这破空之声,远近高低,围绕着整个天龙谷竟此起彼伏,一枝枝响箭接二连三射出,霎时间连响二十八下。 玄黄叹为观止,心想,这天龙谷有熊部白天看起来来稀松平常、没想到夜里竟有如此森严之戒备,正想着,俩骑已经飞近吊桥,吊桥“轰——”地被放了下来,少典、玄黄疾驰而去。 忽然,城墙上传来白衣人的声音,“大少典,我帮你射杀后面那瘸腿的畜生!” 少典一听大骇,一个后空翻跃下马来,稳稳落在地上拦在巨獒前面,说时迟那时快,弓酾那一箭早已射出,亏得他见机得快,那箭离弦之际被他稍微一拨,“哧——”地一声钉在少典脚掌旁边,直没土中!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少典抹出一额头冷汗,拍了拍巨獒硕大的脑门,埋怨说:“你就不会跑快点?差点想要了老子的命啊小兔崽子!” 巨獒似乎不知道刚才的凶险,回头舔了舔少典的手掌,神态甚是亲密…… 七、聚天龙 初立典谟(1) “岐伯!”少典举着火把,在岐伯门口立了一阵,伸手一抹,本来悒郁的脸一下子皎洁得有如月光,跟着,他“碰”地一脚踹开木门。我n看n书n斋 玄黄站在后面,见少典斯斯文文地站在木门前面发呆,伸了伸手,做出敲门的姿势,却怎么也想不到,他那姿势只是做做而已,真正“敲门”的竟然用脚,那声巨响,唬得他回身想跑,奈何想法没出世就已经夭折,少典手快力大,被他一下子拽到身前当了人盾推了进去,只得满脸堆出不好意思的假笑,准备给药正陪不是。 一进木屋,情景却让他始料不及! 岐伯趴在屋子正中的火塘边,瞪大眼睛木鸡似地看着他们,感觉有些受惊过度,一只手,拿着木材停在空中,貌似准备给火塘添火。 一见他们进来,岐伯赶紧托了托架在脖子上那一只脏兮兮的大脚,哪知竟如蜻蜓撼柱一般动摇不得,正尴尬间,脏脚的主人风箱似的扯了几下鼻鼾,翻身过去,抽出另一只脚压在他的腰上,岐伯“哎哟——”一声,出水的八爪鱼般,粘糊糊地趴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少典从玄黄身后闪出半边脑门,见此光景,隐约认得那人正是药正的胖妻若椒,赶紧扳过玄黄的肩膀,一脸正色却捏着嗓门说道:“兄弟,知道啥叫‘爱之殷殷,为妻不眠,爱之切切,为妻熬夜。’吗?年轻人要好好学习,怕老婆的将来才有出息。” 玄黄唯唯诺诺,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什么话……” 岐伯一脸狼狈,“嘿嘿——”干笑几声陪着笑,虫子似的拱了拱,说道:“小声点,若椒这些日子帮子带孩子挺辛苦的。” 少典“噢——”一声,挠着后脑勺不敢再叫。et 岐伯拍了拍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见还不醒,只得双手用力抬高若椒的脚,钻出头来,吁出一口气,问,“大少典有事?我们外边说去!” 少典点点头,拉着玄黄站在外面等。 岐伯好不容易钻出来,帮若椒盖上一袭葛衣后,掩上门走出门外。 屋外,清风摇动枝叶,月照树影婆娑。 “去议事庭吧。”少典用火把指了指前面一座白色的木屋。 屋里,火塘被从新拨亮,加上干草、干柴后,又蹿起熊熊的火苗…… “记得后山断崖下的那种草吗?以前我曾经跟你说过的。” “记得!莫非……”岐伯点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少典。 “是的!”少典也不罗嗦,问:“怎么办?”说完,便合眼躺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玄黄有点耐不住性子,焦急地问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呀?怎么我一点都没明白过来?” 岐伯见少典一声不吭,只得答道:“其实,少典几年前是准备随七世神农迁往南方的,后来又决定不再南迁了……” “就是因为发现了铜草?” 岐伯说:“有一部分吧!主要还是因为一个承诺……还有主母任姒……” “少胡说……”少典懒洋洋说道:“和她无关,别胡乱猜测。” “呵呵——对……”岐伯接道:“更多的是我们都不愿寄人篱下!而且这里天赋不错!” 少典说道:“也不对,老子喜欢,谁也管不着!” 玄黄没理会他,心想,岐伯说的更加在理,除了感情的事说不准之外,其他的解释倒是合乎天理性情。 “大少典既然知道有此一矿,为何不告知大神农?”他继续追问。 少典依旧闭眼,说道:“我承认我有私心。5Ccc.NET” “大少典没有私心!”正说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少典睁眼一看,赶紧起立,来人正是一天不见的妻子附宝。 “孩子呢?”他关切的问着,随手摘下挂在墙上的一件粗麻制成的披风披在她的肩上。 附宝紧了紧披风,死命在少典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少典咧嘴嘶牙,“还敢说孩子!”附宝嗔道。 少典害怕大腿遭殃,却又忍不住想问,憋得浑身满不自在。附宝看在眼里,爽在心里,转念又觉心疼,终于小声说了句“睡着了……” 少典大喜,刚想说什么,附宝却转头看着玄黄,说:“我姐姐是一心想她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够统领神农氏,所以她必须跟我父亲回去;而我父亲却想借助大少典的有熊部族,在前面为他开疆拓土。毕竟大有熊部族骁勇善战天下闻名,重要得还因为有熊不是神农得骨血嫡系……” “你——胡……”一听这话,少典顿时就想发作。 “胡什么?!”没等少典说话,附宝一阵抢白:“是他们先有私心的!我亲耳听到父亲、共工叔父和苍裕先生的谈话,哼!是我叫你不要走的,我说的话我不怕承认!” “你……”少典为之气结。 “哼!”附宝又白了少典一眼,噘起小嘴一声冷哼,少典无可奈何,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想想自己刚出世的孩子,看看附宝那深深的黑眼眶,顿时化为万般柔情:“行了,怕你了小妖精。快去睡觉觉吧,我和他们说多一会就去陪你——啊?!” 附宝从牙逢里挤出两个字:“快点!”又对着岐伯笑了笑,屁颠屁颠地跑开。 少典深深地吐了口气,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顶天立地,想不到紧要关头,还是和岐伯一样,提不起那一股真气……“这样的,”他说:“那时侯我的确有点担心大神农,不知道消息如果泄露出去之后,他还能不能约束部族中所有的氏族,尤其是那个共工氏。” “大少典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现在七世神农去世之后,带头不服从任姒号令的也是这个共工氏。”岐伯说道。 玄黄说:“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同样的事情也可以发生在大有熊部族,我们不想见到部族为了私欲反目成仇!”岐伯接道。 “是啊,那些晶莹的宝石,谁看了都会心动!”少典重新坐下,看着火塘发呆,摇了摇头,说道:“没看见我之前一直不说话吗?我那是很心动,但不知道值不值得冒这个险去动。” “其实,二位大可不必担心,有两个字可以解决!”玄黄终于弄懂其中原委,暗暗舒了一口气,说道。 “那两个字?”少典问道。 “典谟!①”玄黄斩钉截铁地说道:“凤凰部已经有了,可以学着用用!” “典谟就必须峻法严刑,这恐怕与少典素来宽仁而治相违背!”岐伯摇着头,见少典一直都在看着他,终于点头说:“不过……我还是赞成立典!” “说下去。” “其一,大少典正直、年富力壮!大有熊部族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大少典统领时代背弃自己对上天的誓言!其二,有典谟就可以更好地凝聚人心!一缕麻线连一只鸡都捆绑不住,用陶轮把几缕、十几缕麻线扭成一股却能捆住最凶悍的黑熊!陶轮就是典谟,麻线可比人心!其三,大少典……”岐伯看一眼聚精会神的少典继续说道:“大少典历来赏功而不罚过,岐某深不以为然!现在,也该是时候改改了。” “这……”少典下意识梳理一下长长的头发,良久才在脑后重新用葛布扎好,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道:“诶,总该给人一个机会改过吧,我不是也经常犯错……” “虎狼遍野,危机北伏,不可等闲视之!”玄黄这时也皱起眉头,看着少典说:“太过娇纵,后果堪忧,应该早做绸缪,晚了就来不及啦。” “危机北伏?!”少典一愣,难道事情真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北面能算得上是危机的恐怕只有太寒,以玄黄的见识,该也不会危言耸听吧? 思前想后,他点头说道:“好吧,明日召集所有氏族首领,议法立典!再从众议,择能者职掌罚赏,如何?” 岐伯、玄黄一头称善。 少典拍拍手,站起来又道:“我去看看我的小少典,你们先议个大概,一会就回来!”说完,他噼里啪啦扭着颈骨,走出去。 忽然,他去而复返。 “忘了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认识!宝贝进来!”少典乐呵呵地往门口一站,招呼一声,身后倏地冲出一头巨兽,扑向岐伯。 岐伯开始没留意,晃眼看见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还没来得及惊叫,那怪物的爪子已经搭在自己肩膀上,“呼哧呼哧”地往自己脸上吐着热气,紧跟着,一条长满倒刺、又黏又烫的舌头竟舔在自己脸上。 他大惊失色,向后猛躲,不小心一脚踩进火塘,带起的火苗马上把身上的衣裳点着,吓得玄黄提起旁边的一陶罐水兜头淋下去…… 少典一见闯祸,叫了声“哎呀,宝贝快跑!”带着那巨獒一溜烟不见踪影,远远的还听到他那唧唧歪歪的声音:“今天算你走运,虽说那老小子不吃狗肉,但他那胖婆娘可是烹狗好手,以后可得小心……” 火是熄灭了,岐伯湿漉漉地站在一滩水上面,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 七、聚天龙 初立典谟(2) 龙亭。et 龙亭建在隘口城墙处的左面,从高到低、自北向南的山势延伸至此自然终止。从城外远望,此处地形形似一条卧龙,随着山势骤降,缓缓至山脉尽头,又突兀起一赤褐色的球状风动石,仿若刚刚吐出龙口的火珠。 城墙右侧的山脉比左侧险峻许多,形似刚刚跃起扑食之猛虎。城墙夯筑完毕之后,少典便因地制宜,在“青龙”“白虎”的头顶上各建一处了望台,除青龙、白虎左右互为犄角、拱卫城防之意外,不对外人言的却是当年玄女太姬的一段嘱咐:须得在此两处设局,以为挡灾破煞降龙伏虎。平日无事时,右面虎台交由鬼姓氏族派人把守,左面龙亭则由弓姓氏族驻守。 出了议事庭,少典、巨獒一人一犬不往半山附宝住处走去,却掉头向南返回城墙处,远远望去,左面龙亭上依稀还矗立着那白衣人,未等少典走近,那人已经调转身体,虽面目隐于暗处,却隐约可见那人星眸闪闪,射出两道寒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我——”少典驻足,嘴唇翕动几下,身边巨獒倏地竖起双耳,仿佛听见他的心音。少典大奇,心想心音传自太姬,声音细如蚊虫,之前整个有熊部族只有弓酾一人可以听见,怎么这獒亦有如此奇能? 正想着,眼角瞥见龙亭之上的弓酾正收回弓箭朝他这边点头,转身又望着城外。“走吧……”少典拍着巨獒的头颅,十几步登上城墙,顺着斜坡走上青龙亭。et 弓酾没有看他,还是注视着城外。少典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问道:“弓酾,你都听见了吧?可知道什么怪物可以发出那种似笑似哭的凄厉叫声?” 弓酾头也不回,答道:“听见了,不知何物。不过天龙二十八部自大少典屠罴之日起便全面戒备,别说是一头怪兽,就是一只蛤蟆,想跳进来也不容易!” “嗯——我相信你,从你一箭射透貔虎的颅骨可见,最近箭术长进不少……” “客气……”弓酾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少典见他有心事,也不打扰,静静地陪着他站着。 天上明月高悬,一阵清风带着远处飘来的青草气息。 良久,弓酾忽然开口说道:“大有熊部迁徙天龙谷已经有很多年了吧?” 少典点头,说:“是不少年头了!” “大少典,弓酾一直有一事想跟大少典明言……” “嗯,说吧。” “其实,一直以来,弓部,包括弓酾的箭法并非如大少典想象中那么完美……” “哦?”少典奇道:“一箭对穿貔虎的颅脑还不完美?” 弓酾摇了摇头,说道:“其实那箭的致命伤口不在那里,当时也不是一箭透过眼睛直穿颅脑——而是腹部!” “腹部?跃起的瞬间?那也相当了不得了!” “大少典!一箭射入貔虎腹部是不可能当场致死的,何况只是擦破一层油皮……实说吧,箭上涂有箭毒木的汁液,所以弓部危急关头射杀的野兽不会分给部族食用就是这个原因。我n看n书n斋” “那眼睛上那一箭呢?” “呵呵,眼睛那一箭是岐伯后来补上的,图个人心稳定。唉——一直以来,我们弓部的箭不能及远,太远的话就失去准头,前些日子听说凤凰部已经大量使用青铜铸造箭镞……” 少典笑道:“眼红啦?” 弓酾也不隐瞒,点头说道:“眼红了!弓部有最好的制弓技巧,有最好的箭杆可用,本来不弱于凤凰部的,就是这青铜箭镞……” 少典点头,心想,整个大有熊知道西山有金之事除了他本人就只有岐伯,而岐伯是不敢当面说这种事的,此事恐怕就是岐伯背后怂恿,想让弓酾挑头说事,他哪里知道自己本来就有炼金的意思,唯一担心的就是缺乏炼金之士,别炼金不成反而招惹祸端。 希望玄黄不负众望吧,他说:“这个交给我来解决吧,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弓酾大喜,脱口问道:“西山真的有金?!” 少典目光闪烁,反问:“是岐伯告诉你的?” 弓酾嗫嗫不敢言语,转口说道:“大少典,听说主母喜欢给榻上的虎皮拔毛是吧?我那还有几张熊皮,明天我叫人把那张貔虎皮一道送去。” 少典说道:“嗯……也不知附宝什么时候能去了这种嗜好。哦,我来不是为了此事,你把老鬼也叫过来吧,需要你们合力帮我办件大事。” “哦?”弓酾转过头来,惊讶地问道:“关于那头怪兽?” 少典无声地点点头,说:“去吧……” 弓酾躬身离去。 天色渐渐泛白。 岐伯和玄黄却是睡意全无,谈兴正浓。 门外,少典干咳几声施施然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陶罐,怀里还涨鼓鼓的不知揣着什么东西。 岐伯瞄了一眼少典的身后,确认没有野兽跟进来,脸色稍微放松,嘴里却说道:“怎么没带你的宝贝来啊?” “怎么?喜欢上它了?这就叫它进来!”少典憨呼呼地捧着大陶罐转身欲走。 “别!就是有点想吃狗肉!”岐伯脸色铁青,显得有点泄气,不知是怕还是生气。 “你自己跟它讲去!哼,有人倒是嘴硬得紧……”少典前脚作势欲跨出门口,一边还幸灾乐祸地说着,用眼角瞄着岐伯。 “诶,这种时候难为你们还有心思玩!大少典,怀里还揣着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玄黄一手将少典抓住,看样子是做定和事佬了。 “是、是、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岐伯脸上又有了血色——终于等到有人救命。 少典脸带得意之色,把大陶罐放在地上,又用火棍在火塘里挖出一个坑,把从怀里掏出来的两包东西丢进去。他转头笑着对岐伯说道:“等一下就有的吃了,是什么现在不说,馋死你!”又问玄黄:“议得怎么样了,有个大概吧?”话一出口,显然已经表示了他对玄黄的充分肯定,正如他肯定岐伯的药理、鹰疾的忠诚和附宝的可爱一样。 岐伯一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眼光看着有点害羞的玄黄说道:“别吱吱唔唔了,都议了个晚上了。” “喏——”玄黄鼓着勇气说道:“先召集部族所有族姓,由各族姓推举各自的族长,组成部族的议庭以决定关乎全族大事;再由族长庭议推举一位共同的首领领导整个有熊部族,统筹日常要务。这是其一!用意在于令到必行而行之有效。” 玄黄开篇简单明义,少典统领有熊经年,深知部族之弊,一句话就引起他莫大的兴趣,连声叫道:“妙极!” “其二!”玄黄得到肯定,说话显得更加有自信,“以天下态势确定部族各项要务,由族长庭议举出主持每项要务的主事正使。可设立八大正使,‘将作正使’主事武械制造及存储,‘谷黍正使’主事畜牧、推广农耕及谷物存储,‘冶金正使’主事冶炼及辅助武械、农具制造,‘药正使’主事采、制药物及为部众疗伤,‘庶务正使’主事统筹部族内部分配等民生之计,‘典正使’主事赏功罚过,‘技正使’主事技击操演以备不时之需,‘诚意正使’主事联络天下其他部族已示友好;各正使下设副使两名,以为臂膀之用;大首领受命于天意人心、听命于议庭,主事正使听命于大首领,副使听命于正使……” 说着说着,三人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在部族未来的构想之中,完全不知道外面已是日上三杆! 七、聚天龙 初立典谟(3) PS:这章厚的,感谢支持。et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犬吠! 少典骤然醒觉,一下子趴火塘边叫道:“坏了!坏了,烧得比老鬼还糊了!”说着,他一阵手忙脚乱,一手火棍一手不知哪里抓来的麻布,挖开火塘,把里面两团烧得通红的事物挑了出来,丢到麻布上甩给玄黄,两手捏着自己的耳垂“呵呵”呼着热气,瞪着玄黄又叫:“快点啊,再用石块敲开!” 玄黄到处找不到石头,忽然想起七星剑,赶紧抽出剑来,倒转剑柄死命一敲。一团热气升腾起来,顿时满屋子香气扑鼻…… 巨獒在门口馋得呆不住,直闯进来,岐伯和玄黄也忍不住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这是什么?好香!” 少典一把推开玄黄,呼哧呼哧地吹着,热气散尽,众人的眼前露出两只烤得微焦的油鸡。 “哈哈!还好没焦。” 少典忍着烫手,借了玄黄的剑剖开鸡肚,里面竟然塞了一些桂花和一些不知名的香草!玄黄看着心疼,七星剑拿来敲那两团东西已经够折堕的,还被少典拿来切鸡,想法刚刚萌芽,只听少典又说:“这刀子好使,以后也给附宝弄一把切菜……” 玄黄听得差点吐血,一旁的岐伯已经扯扯他,说道:“快,陶罐里还有有粟米粥,给你乘了一碗,就糜粥吃鸡!” 三人都有些饿红了眼,众手哄抢之下,只眨眼工夫,地上就丢了一堆啃剩下的鸡骨头。巨獒在一边哼哼唧唧干着急,伸出爪子拨着不停旋转的陶瓦罐,见三人望后一躺,赶紧叼起地上的骨头解馋……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少典满意地摸着肚子,望着屋顶得意洋洋地说道:“附宝弄的!” “味道不坏……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隐隐约还有桂花香和花椒味!”岐伯赞道。 “就你老馋猫嘴刁!”少典笑骂道。 一老一少吃饱肚子开始斗嘴玩笑,玄黄在一旁听着乐呵,适时加插一两句煽风点火。三人说笑一会,又转回正题,一直聊到天色发黑。我n看n书n斋 此时,玄黄已经将所有章程细细向少典解说一遍,三人商议着又作了些修改,直到鹰疾推门进来,站在少典面前。 “怎么样?所有氏族族长都召集了?”少典问。 “是的!都在山顶上祭神坛候着!”鹰疾说完,把一块绿荧荧的玉珏交还给少典。 “这是什么?”玄黄用惊奇的眼神盯着玉珏问道。 “哦,是要代代相传的有熊部族首领信物,我们有熊部族的所有氏族族长都必须向它膜拜,盟誓效忠!”少典说着,从鹰疾手中接过玉珏双手递给玄黄。 玄黄双手过顶,接过玉珏细细地端详着,只见巴掌大的一块玉珏赫然雕着一头龙首、熊身、鳄尾的神物②!雕功精致传神,张牙舞爪神情甚是威风! “此物肯定出自玄女部族漱玉峰一带,我常去那里!”玄黄说着,恭恭敬敬地将玉珏奉还少典。 “不错!”此时的岐伯也显得十分庄重,“此乃当年玄女太姬贺大少典即位有熊首领之物,据玄女说,此物夺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工成之日更得到众神的祝福,耀光华万道!” “走吧!”少典起身,向玄黄借了七星剑说有用,在墙壁上挑了一件衣服披上,重新整理好发辫,感觉神采飞扬,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出门朝山顶走去,玄黄、岐伯、鹰疾随后。 还是山顶祭神坛。 少典在台前临风独立,将玉珏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台上,然后带领众人顶礼膜拜。月光下,几十个氏族族长鸦鹊无声,显得虔诚肃穆! 只听少典口中念念有词:“愿长天佑我大有熊亨运长久!愿祖宗神明佑我大有熊子孙万代、绵衍不息……” 玄黄跟着岐伯后面,随众人一同行礼。他看着台下跪着的多是身形健硕、步履敏捷的氏族首领,内里一直有些不明,为何这些人就愿意屈尊,甘心被这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大少典驱谴?正奇怪之间,见众人起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et 此时,风动衣袂,吹得众人须发飞扬,衣裳猎猎作响。只见少典又举起玉珏,笑咪咪地说道:“自从我少典继任有熊大首领以来,勇猛有余,沉稳不足!德不能服众、才不能安邦,又不能为大有熊开疆拓土,只能在此偏安于一隅之地,实在有负诸位厚望!哪……不是我推脱,只是不好意思再当下去……望诸位另择德、勇、才智兼备之人统领大有熊……” “放屁——”话音刚落,玄黄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一把拨开人群抢身出来大叫:“大少典!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憋坏了没拉屎啊,怎么说的话都不通的?除了你,这里谁当这个头我都不服!嘿嘿,就像我来当谁都不服气一样——我现在就把话放这了,如果有谁胆敢违背盟誓,我鬼厥一斧头劈了他!” 玄黄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莽大汉怎么这么说话,听前面的还以为是找少典晦气,原来是一等一的忠仆!” 说话间,又有一个身材颀长、面目俊朗的年轻人长身而出,那人站在鬼厥身后,口气却斯文许多:“是啊!大少典何必说这些话呢,有事您直说,水里来火里去的大家谁都没皱过眉头。我弓酾听您的!” 这人就是弓酾? 玄黄打量着他,把他的相貌暗暗记在心里。屠罴的那天晚上,听岐伯说过就是这个叫弓酾的人一箭射死一头貔虎,想来这年轻人箭法奇高,以后有机会免不了要和他亲近亲近的…… 正想着,站在他身边的一名灰袍汉子嘿嘿几声冷笑说话了,“我鹰扬倒是不介意别人离开,不服气的爱走便走,走了倒也省心……” “不行——”鬼厥从身后掏出一把巨大的石斧,吼道:“今天都给老子把话说明白咯,不然谁都别想走!” “对、对!要走的把话说明白,以前出走的不也乖乖地回来了,到处飘零受人欺负的日子谁想再过啊!” “谁想走谁他妈不是人!” 此时众人纷纷表态,好象说迟了鬼厥就会一斧子剁下来一样。 “兄弟们!” 少典收起嬉皮笑脸,正色地道:“兄弟们,我是说真的,如今不比往日,神农部族日渐衰微,已经无力号令天下;凤凰部族又虎踞东面,颇有牧马天下之意。我们有熊部如果再不强大起来,恐怕迟早会成为人家瓮中的……粟米粥……嘿嘿,现在,如果有人站出来,我马上带着妻儿远遁漠北,哦不,那里冰川万里,也去不得了……反正去哪里都行!” “大少典!”人群中一个中年模样、肥头大耳的小个子站出来,望了望鬼厥,脸带怯意地说道:“大少典,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井氏族里几个婆姨乱嚼舌根,我已经痛斥她们了……我伯益虽从南方来,却还懂得些许礼义,这么多年都有赖于您的庇护,说什么也不会有擅离之意,请大少典放心……” “就是,我们都不会走!请大少典莫要离弃大有熊才好!”又有几个人缩头缩脑站在人群中小声附和着。 “原来是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在搞鬼!我劈了你们!”鬼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井氏一斧就剁,直吓的井氏面如土色! “鬼厥,不可无理!”少典一声断喝,一晃已经到了两人中间,“锵”的一声拔剑,反手削去鬼厥半边石斧! 这一出手干净利落,手法却是太快,众人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见月照下的七星剑在少典的手中熠熠生辉,正散发出一种幽幽的摄人心魄般的光芒,一下子全都震慑住了。 其实,这位年纪轻轻就被当年玄女太姬誉为“天佑以武,诚之以勇”的大少典,用空手接住这一斧头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他似乎意在立威,所以才抽出玄黄给他的七星剑! 忽地,有人发出一声惊叫“老鬼的斧子给削掉了”。众人这才算是醒悟过来,都望着那犹如天神一般的少典。只有鬼厥,尤自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截断斧,怅怅地退到一旁。 玄黄暗暗点头,心想:“大少典果然有王者之风!看来倒是我想错了,一介草莽绝对不会有如此城府,刚才还真生怕他把七星剑交给他婆娘家里切菜……唉,替他操心却是多余的,如此深的机心,把这群人的心思也都琢磨透了,怎么能不服服帖帖呢?看来,今晚之后,想要离开的氏族恐怕连一丝真正的意图也不敢透露出来……” “好了,大家也闹够了!玄黄!把我的章程给大家说说,听听大家的意见!”少典重新回到祭坛前,往高台一坐便高声叫道。 玄黄一听这话,抖擞精神三步并两步走上台前,将议了一天的章程细细说了一遍。 月下中空,山顶断崖之上寒风凛凛,众人还是不敢有一句微言,静静得听完玄黄的话。此时,早已有人冷得脸色发青,牙齿打颤! “好了!今晚,我与众人约法有三,杀人者死!私吞公产者死!不听号令者死!不知大家有何异议?”少典用一种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诸姓,见众人并无异议,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哼哼,点了点头,说:“那就散了吧,不过,大家今晚就不必回去了,睡之前好好想想,咱们明天一早在议事庭接着议。”说完,首先离去。 这样就把大事定啦? 玄黄简直呆住了!这约法有三比起他拖沓冗长的章程更显得震耳发馈!他回头看了一眼岐伯,见他此时也向自己望了过来,脸上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热。 山下,凉风习习,与山上简直判若两季。明天会是怎么样呢?谁又知道明天怎样,玄黄摇了摇头正待离去,哪知身形刚动便被一人扯住了衣裳。他抬头一看,竟是手持半边石斧的鬼厥。 “臭小子,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教大少典说那么一段酸溜溜的屁话的?!” 玄黄大惊,赶紧说道:“哪有啊鬼厥大哥,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恐怕大少典真走了。” 鬼厥狐疑地看着他,说道:“姑且信你一回,走,跟我们到议事庭,以后再嚼舌根我劈了你。” 玄黄赶紧说道:“喏——鬼厥大哥说的是!” ①注:尧典舜谟,此处借用。 ②注:近年来,红山文化考古玉雕熊龙的发现,为古史中黄帝的有关传说提供了重要实证。 八、冶青铜 八部天龙(1) 次日,岐伯一大早赶去少典家里,半山道遇到附宝抱着孩子带着巨獒散步,老家伙暗自窃笑,心想报仇的机会来了。我n看n书n斋果不其然,少典家门紧闭,里面还隐隐传出一阵阵闷雷般的呼噜声。 他想都不想,起脚一踹,“呀——”地一声怪叫,那门纹丝不动,自己却跌坐在泥地上,抱着脚趾头呲牙咧嘴。 稍顷,那门咿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少典睡眼惺忪从里面探出半边身,“谁呀?大清早拿脑瓜子撞我家大门……” 岐伯在地上哼唧了两声,少典低头,“哟,怎么是您老啊?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幼稚,看——旁边那墙多结实,何苦撞坏我家的……咦,这门怎么没事?” 岐伯气得直吹胡子,骂道:“这门是新的!” “哦,是哦,”少典还是一脸没睡醒的迷糊像,“嘭、嘭、嘭!”大力拍打着那扇门,证实非常结实后说:“忘了前几天附宝说过门被隔壁七婶家的猪拱坏了,看来还真是新换上的……结实,结实——怎么,您找我啊?老子还得再躺会,昨晚那小家伙‘咿咿呀呀’吵了一整夜,这会刚被附宝带出去散步,不送……”说着就要关门。 岐伯大急,早已忘了脚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叫道:“且慢且慢……大少典啊,这大伙这会都还兴奋着呢,昨晚议事庭又听玄黄讲了一大篇天下大事,七嘴八舌的议了整晚,谁都没睡……” 少典说:“哦,都辛苦了,叫大家去睡,我也辛苦,我也要睡……” “不能睡!大少典是做首领的,大家没睡您也不能睡!”岐伯死命拽住不让他关门。et少典被他拽的摇摇晃晃,撑开眼皮子瞄了他一眼,说:“老子除了没奶不能当妈,昨晚可什么都干了……” 岐伯不理,说:“无论如何,您至少也该去见见,除冶金正使没定出来,其他七正使都有主了,现在正热闹着……走走!一定要去看看!” “好吧!”听到议出结果,少典只能点头,哼哼唧唧说道:“早知道昨晚就和你们一起议事,比没睡还糟糕……”说完,慢吞吞地蹭到门外,在瓦缸前弯腰,岐伯赶紧帮忙,从水缸里拿起瓢,一瓢水淋在他的头上。 “啊——”少典兴奋得大叫:“要死啦老家伙……” 岐伯大笑。 晨风微冷,朝阳从他的左边冉冉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 一路走来,少典显得清醒多了,但还是无精打采。 议事庭里很吵,众人虽然在某些议题上意见相左,气氛却显得很和谐,一见少典走进议事庭,都停了议论,站起身来朝他行礼。5Ccc.NET 少典一一点头答礼,当走到议事庭上首坐下,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叫道:“将作正使……” “在!”弓酾应声站了出来。 “噢——果然是你这小子……过来……” 弓酾上前,少典抓着他的肩膀拉过去咬耳朵问道:“我要你和老鬼办的事情如何了?” 弓酾道:“已经安排妥当。” 少典往后一仰躺在软榻上,说:“你弓酾祖祖辈辈以弓为荣以弓为姓,这次大家委以重任,可别丢了祖先的脸面才好!” “喏!”弓酾跪下去,说道:“弓酾决不有负大少典所托!” “嗯——”少典说道:“以后大有熊部族的武械就靠你弓酾啦……谷黍正呢?” “在!”井氏伯益应声而出。 “共工氏善于治水患,井氏伯益却长于找水源,记得五年前的秋天,如果没有你井氏氏族掘地为井,我们全部族的牲畜可能都会渴死,少典一直都念着您的好啊……”少典温柔的看着这个胆小怯懦,几乎背叛了自己的井氏伯益,语气也逐渐深沉起来,“现在,我想在座的诸位和少典一样,所以举你主事畜牧、推广农耕,除了深知畜牧及农耕的关键就是水源,更重要的是大家还都记着您的好。虽然你的怯懦并不可取,但大家都相信你有一颗并不贪婪的心,珍之重之,不要辜负众人所望,退下吧……” “知我者大少典!”一席诛心之话,直说得伯益匍匐在地,不敢再吱声半句。 “药正!”少典猛的提高音量,抬头看着岐伯。 岐伯实在没有想到会突然之间叫道他,着实被他吓了一大跳,转头四目相接时,却见少典双目炯炯有神,那是刚才进来耷拉着脑袋一脑子浆糊的样子。 “药正?!” “在!”他吓得应声跪下。 “岐伯!”少典“咔咔”笑着,伸出双手把他扶起来,环视一圈,说道:“岐伯就不用说啦,这老杂毛向来是众望所归,学识渊博不单止,最近还文武双修,刚才一脚就把老鬼新修好的大门给踹坏了……” 一阵哄堂大笑,鬼厥首先站出来,“老杂毛,你这不是存心找我老鬼晦气,说吧,这门该怎么修理?” 弓酾笑道:“老鬼,说话小心点,你敢要岐伯修门不怕以后伤着病着他修理你?” 鬼厥一愣,摸了摸后脑勺,嘿嘿说道:“也是哦——那还是我帮大少典修吧,哈哈哈。” 少典说:“看,众望所归就是好,连鬼厥都为你卖命……其实啊,岐伯这些年为我大有熊部筹划了不少大事,没有他,相信大有熊也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今天,大伙都在,让您主理采药、制药及部众疗伤之事只不过正名,以前怎么样还怎样,您老一直是少典最最倚重的!” “大少典太客气了!当年,小老儿全族承蒙大少典相知不弃,才得以苟延残喘!”岐伯握着少典的双手,感动的差点收不住眼泪,“但凡大少典有命,必拼死效命!” ”哪里话,你我相知多年,确实不必太多客套话了……”少典安慰着,等岐伯稍微平复一点才继续叫道:“庶务正!” ……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站出来! 少典觉得有点奇怪,见到众人脸上都笑咪咪的,不觉好笑问道:“怎么,不是说已经选出来了吗?” “是选出来了!”众人齐声应道。 “那人呢?”少典觉得更加奇怪,不解地看着岐伯。 “来了,来了!”话音刚落,又听得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胖女人气喘嘘嘘地从外面冲进来,胖手扶着墙壁,呼哧呼哧喷着响鼻,说道:“我的妈呀,累死我了,刚还在给老驴头洗衣服呢!”——来人正是药正的老婆若椒。 “原来是驴嫂子啊!”少典不觉莞尔,笑着说道:“既然众人眼光独到,要你统筹生民之计,我也不好说别的!但是……”少典转头看着众人,说道:“如果下个月你还象现在这样胖,或者比现在还胖的话!就别怪我治你一个私吞公粮之罪,然后,还给岐伯找个更漂亮更年轻的婆姨当老婆——” 八、冶青铜 八部天龙(2) (PS这章厚的,下章更妙,求收藏求票票) 若椒松了手,岐伯耳朵得到释放,一脸冤枉相,又惹得二十八部族姓放声大笑。我n看n书n斋 “你们笑什么?!” 少典唬着脸说道:“笑你,你当这里是窝啊?这里是议事庭!” 若椒“唰”的从脸上开始一直红到脖子根,盯着自己的脚尖,吱吱唔唔地说道:“那我不做正使还不成吗?” 少典一脸严肃,大声说道:“迟了!” 众人再次轰然大笑。 少典不理若椒,继续点名。若椒怅怆然退回岐伯身边,心里一阵难受。岐伯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乖,别傻了,大少典是跟你开玩笑的……” 若椒点点头,说:“我知道他生气我给你难堪。” 岐伯说:“傻的,都老夫老妻了。” “典正使!”少典叫道。 “在!” 一个表情木纳,脸色铁青的黑衣人从后面站出来。一见这种石头一样冷冰冰的脸,少典马上觉得头疼,凌厉的眼神也被耷拉下来的眼皮子遮住,他最讨厌这种不苟言笑的人,一天说话不到两句,非但把危氏氏族的子弟管教得不敢惹事斗非,常年冷冰冰的样子也实在叫人难以接近。背地里,他给他取了个大号:茅坑里的冷石头——危慎。 “哦,是你啊,那好,主事赏功罚过一责就交给你啦典正!” 话刚说完,危慎跪下行礼,一声不吱又隐入人群。 少典知道,跟这种人说多也是白搭,除非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主动申请用个人那张热脸去蹭他危慎的冷屁股。 “技正!”他继续点名。 “在!”鬼厥高声应着出列。5Ccc.NET 少典暗暗点头,看来此次推选,大家的眼光还是有的,而且是相当公正的。鬼厥这大块头平时得罪人多称呼人少,能被大家推到这个位置也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看来,大家虽然对他火暴性子有所保留,但却是认同他那敏捷的身手和围猎时那超凡的冷静和统领能力。 “老鬼——”少典道:“以后可不许再胡闹啦,收收你那火爆性子,小心典正治你!心思,要统统用在技击操演,给我大有熊带出两万八的精锐,而不是现在的二十八近卫。” “喏——大少典!” “哦,你和弓酾互有长短,可补不足,两部之间就不必设立副使了,你们互兼吧!” “喏!” 鬼厥、弓酾再次跪下,“咚咚咚”用力叩头领命。 “还有,昨晚弄坏你的斧子我赔,我让玄黄先弄把铜斧头赔你!” “真的?!”鬼厥憨憨笑着站起来,“这主意不坏!” 少典点头,继续点名:“嗯——诚意正!” “在!” 一个黝黑精瘦、身材颀长的中年灰衣汉子站出来,高声应到。此人就是昨晚站在玄黄身边的鹰扬,剑术骑术都是有熊的佼佼者,同时是有熊鹰部的首领,也是鹰疾的叔父。 “不错!大家很有眼光。”少典由衷赞叹道,“有你们这帮人,老子就是天天在家陪婆娘带小孩也不用担心了……” 众人愕然,以为他旧事重提。鹰扬更是瞪眼吹须,往后一让,说道:“鹰部只听大少典号令,只对当年盟誓负责,大少典如果真有抽身退出打算,这个诚意正使鹰扬不敢从命!” “好了鹰扬!”少典说道:“老子一句题外话就引出你这么多牢骚,哦,鹰疾你可不能要回去啊,老子一直喜欢你调教的这只小鹰,还有,有空的时候多驯养些骏马,联络天下各部族、对敌厮杀少不了的就是它,希望你鹰部不负所托!” “喏!大少典。5Ccc.NET”鹰扬捏了捏胡子,点头称是。 “冶金正使呢?还没选啊?” 终于到最后一个正使了,少典环视天龙二十八部,没人敢吱声,因为谁都没干过这事,但是,谁都是跃跃欲试。 “怎么?都翘不起来啦?刚才那劲头都哪里去了?这可是大有熊部族的头等大事啊,都说说,谁来最好!”少典靠回软榻,想了想,忽然又坐直身子,指着若椒说道:“他们刚才议的时候你不在,你来说说!” 若椒本来歪在岐伯身边,呆久了腻乏,觉得嘴痒,于是张开嘴巴咬着岐伯肩膀上的皮,岐伯疼的是呲牙咧嘴,又怯于大庭广众不敢“公然”反抗,正煎熬着,忽闻少典处传来天籁之音,大喜过望,赶紧一把推开若椒,急道:“松口!大少典叫你呢!” “我?!”若椒赶紧坐好,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怎么懂这些……老驴头帮我说说。” 岐伯袖子一拂,嗔道:“大少典问你又不是问我……” 若椒生怕少典再次发怒,那张圆月般的胖脸又涨成正红,期期艾艾说道:“哪……那就随便哪个吧,只要能弄出几把锋利的家伙就行。二十八部的弟兄们每一个人我都信得过他。”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说个不停,说到锋利的东西,任谁都想参与一份到时好要上那么几把,但说到炼金,却真的没谁能够说出个所以然。 “好吧——”少典双手虚按,等众人吵差不多了停了议论,说道:“还是我来决定吧……”他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微微笑着,转头看着躲在人群后面的玄黄喝道:“玄黄!给老子滚出来!” “……在!”玄黄扭扭捏捏应了声,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全身火辣辣地很不自在,虽然,他是很想留在有熊,少典也亲口许诺让他留下来,但是他还没有在众人的面前得到认可,听少典叫到他,一时间唯唯诺诺地,也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 “就由你主事冶炼及制造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有熊部族的冶金正使,谁有意见可以站出来,没有意见的就别出声。”少典用询问的眼光环视着,从众人的眼光中,他没有发现明显不满,但是,他知道肯定有部分人存在疑惑,私低下回去还会继续嚼舌根。他心道:“众口难调啊,这也是迫不得已在所难免,毕竟许多氏族首领还是第一次接触玄黄,对他不甚了解……希望玄黄可以尽快拿出东西给别人瞧瞧,别说得天下老子第一,结果只是一轮稀屁。” “大少典错爱了,只是玄黄初来乍到,又不是有熊部老人,恐难服众啊!”玄黄心中忐忑不安,虽想施展抱负,却又怕其他族姓制肘,想了想,还是提前将心中的隐忧透露出来,希望少典当众再给个说法。 “以前的确不是,可现在是了!”少典表情冷峻,目光中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他说:“大有熊之中,你们!谁见过铜器?见过的又知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谁告诉我?”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低下头,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玄黄在后山找到的孔雀石说:“但玄黄懂!这就是道理!现在,我要玄黄把他懂得的都教给你们,大有熊部族要强大起来,就要众人一心,必须没有私心!还必须有金,懂得炼金!我们有了这种宝石,却不懂得将它变成有用的铜器,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好了,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既然我说出口,大家就必须执行!从现在开始,无论有没有选上正使,各氏族都必须派出十名少年,随冶金正使采集铜砂,冶炼铜器,但不准私藏,全部由部族统筹,可以说,谁都有一份,也可以说,老子不点头,谁都不能染指!” 少典如此安排,二十八部自然求之不得皆大欢喜,一时间,整个议事庭又吵闹起来,各大族姓首领纷纷表示赞同。玄黄见状,也不再推辞,俯首接受。 “还有!”少典抽出七星剑,哐、哐、哐地敲着墙壁,众人惊异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又抽出如此恐怖的事物。 “听好啦!”少典绷着脸,一字一顿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凡参与此事之人务必保守机密,不得泄露半句,违令者——” 他四处张望着,可惜没见什么石斧之类的东西再给他剁,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将憋肚子里好久的“死”字从牙逢中挤出。 玄黄见他装模作样,差点没笑出声来,见二十八部族姓个个凛然遵命,不由得也地下头,躬身受命。 少典的这一个“死”字,把整个部族扭成了一股,不是因为部族的人怕死,确实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少典无比的决心和大有熊崛起的希望。 走出议事庭,弓酾和鬼厥故意放慢脚步,心知少典必定有事找他们。 果不其然,少典一直坐在议事庭的软榻上没走。两人等所有人走远,返身回到议事庭。 “都准备好了?”少典问道。 鬼厥应道:“天罗地网!” 少典点头:“就在今晚!” 八、冶青铜 八部天龙(3) 森冷的月光,阴森的树林。5Ccc.NET 还是后山那片老林子,玄黄、弓酾、鬼厥、鹰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向老林子中央掩去,少典则孤身一人,悄悄潜伏在上次与人面兽“狌狌”遭遇的地方。 这次,他们在老林子的外围布置了上千人,相约只要五人中的任何一人发现狌狌,便朝空中发射响箭,所有人一听到信号,便向发射响箭的地方靠拢。 脉脉的溪水潺潺流动着,少典隐身暗处,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好,他知道今晚是最关键的一个晚上,如果不能设法把那头人面怪兽铲除掉,这西山后崖就不可能成为采矿炼金的所在,那么,这几天的辛劳,大有熊崛起的梦想,玄女太姬的托付,甚至整个中土世界的安危将被毁于一旦。所以,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等着,等着它的出现。 月上中天,月光穿透初春的枝桠,在流溪上投射下斑驳的树影,一半儿溪面波光粼粼,一半又被月色映成惨碧。 少典那握着弓箭的双手已经开始渗出冷汗,远处,一丝细如蚊呐的轻吟传来,尖锐得就象骨针一样刺入耳内,激得全身神经瞬间绷得死紧。 “等的就是这一刻了!”他缓缓地张开弓箭,心里不断叨念着:只要一箭,只要这一箭能够刺穿狌狌的皮毛,涂在箭头上的箭毒就会象杀死貔虎一样,瞬间要了它的老命! 脚步声!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5Ccc.NET 由于高度紧张,那在旁人耳里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此刻对于全神贯注的少典而言却是沉重得有如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脚步越走越慢,他的心跳也越来越沉重,最后,整个心灵几乎被这种诡异的节奏填满,心跳也慢得几乎快要停顿下来。 他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伟岸的身躯摇摇欲坠,就在他快要站立不住仰身跌倒时,背后的七星剑竟然磕在崖壁上突兀的石块上面,“噌——”的一声发出脆响! “几乎坏事!”他蓦地清醒过来,眼前月光胜雪,一如往常的溪流还静静地流淌着,只是,不知何时,四周竟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薄如蝉翼的迷雾后面,隐约见得一个毛茸茸的人影正低着头正端坐溪边,一阵风儿袭来,驱散几缕水雾,赫然见着溪水里倒映着一张诡异的半人半鬼的女人脸,那惨白的、微微翕张的嘴唇发出低低的吟唱,似笑?似哭?听的他一阵阵毛骨悚然,心念卜动,那人影似乎有了感应,缓缓地抬起头来,咧着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大少典……是你来了么?” 一声极其诡异却又极尽温柔的呼唤叫得少典肝胆逬裂,全身仿佛在那瞬间堕入无底冰窟——那分明就是附宝的声音!而且,除非两人独处之时,附宝也绝对不会在人前这样情意绵绵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附宝出事了?还是鬼魂附了她的身?我的小少典又去了哪呢?”少典心念急转,传说中太寒鬼蜮便是吞噬一切生灵阴魂的地方,难道此前的猜测是错的?这东西不是招摇之山而是鬼蜮?我这一箭射出,要的会是附宝的还是这狌狌的性命?!他吓得全身冷汗淋漓,心悸之下,按下手中强弓,举步跨出藏身之地。我n看n书n斋 就在此时,那人面兽倏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张惶之色,拧头望了一眼身后,竟跳将起来,四肢着地向北边密林方向逃逸。少典来不及做出任何判断,赶紧迈开步伐向前追赶。刚刚跑出两步之遥,前面黄影一闪,一个快得几乎连肉眼都分不清楚的黄色暗影从右边林子里闪射而出,那人面兽躲避不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被那黄影扑到在地,急切之下,它反口露出獠牙,朝那黄影咬去,黄影发出一声咆哮,没见什么动作,竟将人面怪物抱起一齐蹿上半空,跌落之时又把它压制在地上…… 那动作迅如急雷,少典大骇,心想,如果与这黄影怪物近身交锋,恐怕这瞬间已经被其制服,而原本以为极其妖异的人面怪物,在黄影的攻击之下竟似毫无反抗之力,“难道这黄影竟是这人模狗样的人面怪物的天敌?” 少典赶紧隐身会暗处,心下寻思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决定干脆让它们斗去,最好两败俱伤,待会才好一箭一个慢慢收拾。正想着,眼前两团影子又发出连连咆哮声,那黄影此时似乎扭住人面怪物的手臂,人面怪物吃疼,连续翻滚挣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四周草皮被它们踢得翻飞乱舞,周遭烟尘弥漫,一时间还真难很快分出胜负。 蓦地,“咔、咔——”接连两声脆响,少典听得那声音似乎人面怪物的肩胛,似乎是骨头脱臼或者断裂的声音,前方似乎停止了动静,烟尘散去,少典定睛看时,却见如水的月光底下正露出一个全身黄色皮毛、同样酷似猿猴、没有尾巴,身形却是更加魁梧的怪物。妖异的是,这种怪物虽说并没有长着一张人一样的脸,却有着一双血红色的、打竖“摆放”的眼睛,那眼睛一眨,所谓的上眼皮竟从中间同时向两边翻过去,开合之间,怪眼不断转换颜色,一时血红一时又成了浑浊的白色…… “这又是什么怪物?!”少典吓得全身寒毛倒竖,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却见此时,那黄毛怪物正耀武扬威、扯动着脚下人面怪的尾巴,围绕着它仰天一阵低沉沙哑的咆哮。反观草地上的人面怪物,却是耷拉着双肩,一脸血迹斑斑,神情萎靡一动不动。 咦——这倒奇怪了! 少典定下心神,心下寻思着:如此巨大的响动,怎么大有熊设在外围的部众竟然充耳不闻,即使外围听不到,玄黄、弓酾他们呢?难道聋了?不管怎样……现在也只有靠自己了,说不定他们的遭遇比自己还要更加凶险。一想到这里,少典冒出一身冷汗,赶紧搭箭弯弓,对准红眼怪物的眼睛…… 哪知,箭还没射出,眼前发生的一切竟又是他所始料不及——那黄毛怪物的胯下竟竖起一根婴臂粗细仿佛骨朵蒺藜的“棍子”,一手扯高人面怪物的尾巴,骑在它的屁股上! 人面怪发出一声哀嚎,似乎黄毛怪物每一下蠕动都在撕裂着它的下体,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不禁让他想起人类的交媾,而那黄毛怪物涨得血红的眼睛和体外半截丑陋的东西,又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 “大……大少典救我……” 又是附宝的声音!只见那人面怪物向着少典隐身的这个方向拼命蠕动着身体,惨白色的嘴唇不断地张翕,少典耳朵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听得无比清晰。 “心音?!” 他已经来不及思索这头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心音,满月圆张的强弓“嘣!”地一声轻响,那枝涂满箭毒的长箭带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朝黄毛红眼怪物激射出去! 八、冶青铜 八部天龙(4) 可以说,少典自出世以来经历大小不下数十场大战,最凶险的莫过于上次与玄黄一起屠罴,最诡异的却是这次。我n看n书n斋 本已为这种可以杀死貔虎的毒箭照样可以射杀眼前的这头黄毛怪物,哪知一道黄光闪过,那箭竟被斜斜撞歪,“噗”地一声跌在十步开外,那兽狂吼一声直跳起来,一晃竟然消失踪影。 “这家伙好快!” 少典吓出一身冷汗,忽然感觉背后阴森森一阵凉风袭来,还没来得及闪避作出判断,后衣领一紧,竟发觉自己双脚已经离地,急切之下,他叉开中食二指往后便叉! 身后发出一声怪叫,只觉领后劲道松懈,双脚还未着地,七星剑已经“呛——”地一声就势拔在手中,落地时短剑抡圆用尽全身力道奋力一挥! “嗷——”的一声惨叫,那兽脚掌被他剁了一剑,顿时暗红色的鲜血涌泉般喷洒出来,七星剑见血,暗夜之中激起数道黄澄澄的光芒,照得四周有如白昼! 暗夜中乍见那道刺眼的光芒,少典吓得以为发生什么事,差点把剑丢在地上,待见那黄毛怪物捂着双眼,顾不得脚伤连连后退,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怕这个?” 黄毛怪物吼声连连,想是又痛又怒,疼的估计是脚掌,伤得不轻,几近见骨,怒的是目不能视物,辨别不出少典站在何方,下步会从什么角度攻击它。我n看n书n斋 “跑呀?怎么不跑啦?” 形势稍一逆转,少典那种调皮的习性又自显露,他挥着手中那把剑,一步步向它逼近,嘴里还呵呵笑道:“七星剑,知道什么是七星剑吗?老子手上这把就是,创世神女娲炼出来的神兵利器,怕啵?” “七星剑?!” 少典玩的刚刚进入状态,却听远处人面狌狌发出一声惊呼,“它要跑了!快用七星剑杀了它!它是雍和兽!” “雍和兽?!” 少典吓得几乎跳起来,这种传说中的灾难之兽不是住在翼望山(注:中次十一经)东南的丰山之上?怎么会出现在后山这里?还真难怪它速度如此惊人,而且还长着这么一对怪眼,他不作多想,凌空跃起,双手捧剑由上向下奋力一劈,哪知他还是太慢了,眼前一花,四周杳杳,风摇树影,哪里还有雍和兽的身影…… “不会吧?跑得真快!”少典无可奈何,只得收剑,走到人面狌狌那里,见它已经坐直起来,只是身下留下一滩混合着白浊之物的血迹,转念之下心生怜意,柔声说道:“喂,你该告诉我你是如何懂得心音的吧?” “大少典,”那兽喘息着说道:“雍和兽是不可能跑太远的,你帮我捉住手臂,等我接好肩膀,其他的我来处理……” “它跑不掉的,这林子外围围着我大有熊几千控弦之士……”少典说着说着,口气越来越小,自己反而先住了嘴,想想,还是照办,双手用力捉住它的手臂,那兽忽地将身体一摇,喀嚓一声,右边肩膀算是复位,跟着,转过身躯,少典依样画葫芦,咔嚓又是一响,那人面狌狌的前肢竟然神奇地回复自如。et “谢谢——”那兽张口道谢。 少典把脸一别,伸手挡住说:“别对我笑,恶心……咦?你去哪?” “跟我来……” 少典依言跟在它的身后,走到刚才雍和兽受伤的地方,只见,月色之下,那地上竟然留下一道隐隐闪着碧绿的暗红色血路。 “追!”少典叫道。 人脸怪物摇头,双手上下画了两个半圆在胸前,捏了个手诀做出一个古怪的姿势,少典猛然醒悟,上次这怪物也是这么一比划,轰地就弄出一道闪电!难道这次也是这样? 大骇之下,他望着瞬间隐没了月色的天空,滚滚的乌云压在头顶上,真不知道那个地方才会哧地冒火烧在他的脑袋上。 “大少典安心,高举您的七星剑,用力砍在血路之上!”人面狌狌嘴唇翕动着,少典了然于心,知道它用的还是心音。 当下也不再犹豫,双手擎起宝剑之时,半天之上已是隐雷滚滚! 突然,一道闪电从他剑尖引下,那人面怪物尖啸一声“轰——”,少典不由自主挥剑一砍——一道银蛇般的火舌从天而降,“哧——”地顺着剑尖舔在血路之上,也不见任何动静,五十步开外的密林之中“轰隆!”突然炸起一个大火球,方圆数百步之内震得地动山摇,半片树林起火燃烧,风助火势,劈劈啪啪烧得好不热闹! “大少典,今日多亏大少典相救,他日必将图报,此去东南三百步,有一悬崖绝壁,如须鹊雷襄助,可用七星剑连击石壁三下,鹊雷必会出来于大少典相见。再有,您的四位同伴此刻正在西北方向的石林中兜圈,呆会鹊雷自会带他们出来,至于您那些昏迷的部属,可派岐伯前往东南绝壁之下采集一种形似构树,名为迷谷的叶子,用法岐伯自然知晓。还有,不必告诉任何人今晚发生之事,鹊雷不会阻挠大少典采金……大少典大可放心!”人面狌狌交代完毕,俯下身,望西北方向跑去。 少典半信半疑,但想起刚刚见它之时几乎被它摄住心神,那种将死的感觉重新被回忆勾起,一阵不寒而栗。 此时,头顶上滴落几滴雨水,远处林子的火势也慢慢趋小,他收起短剑,亦步亦趋向着雷击的方向走去。 他隐隐觉得,这个大名鹊雷的人面狌狌肯定与玄女太姬有着密切的关系,不然怎么懂得使用心音,怎么知道七星剑可以引出这个大个炸雷,还有它那个奇怪的动作…… 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按着它的样子摆出那种古怪的姿势,比划了几下,忽然朝天乱指,“轰、轰、轰!”嘴巴里乱叫不停,雷没有招到一个,雨水倒是淋了一身。 “大少典——” 远处传来玄黄他们焦急的呼唤声,他爱理不理,在林子里晃荡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没错,脚掌上还有他砍下的硬伤!” 他嘿嘿笑着,再次抽出七星剑,对着烧得焦黑的雍和兽的脸猛剁几下,晃眼又见那兽胯下之物,想起丑陋的那一幕,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心,“呀、呀、呀!”不停地叫着,几剑把那“蒺藜骨朵儿”砍成肉泥。 玄黄四人听见响动,觅了过来,见少典还在乱砍,问道:“大少典?狌狌死了?” 少典说:“死了!” “那怎么还砍?” “你们的大少典妒忌!比起它,老子应该叫小小少典......” (PS:下周一冲榜,请大家多多支持!) 八、冶青铜 八部天龙(5) (ps:中午没更新,一章厚的!) 接下来几天,少典和岐伯马不停蹄忙得狗喘,所幸的是,昏迷的部众被后来的一场雨淋醒,心智所受损伤也并不严重,喝了岐伯调制的一碗汤药之后又开始生龙活虎。我n看n书n斋 玄黄用了三天走完二十八部,给自己选定了二百八十人,又用了整整十七天,陪着一个原先在部族里靠捏泥巴换粮食糊口的糟老头踩遍后山,然后带着这二百八十零一个人,大举进驻后山。 少典显然没有玄黄或者其他七部正使那么幸运,事情一多,他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干。 附宝说:在家看孩子吧,或许你会想出来的。 他觉得也是,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如坐家里一天,逗小孩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操心。 果然,这二天天没亮,他就有了答案。他对附宝说:“无论、从哪件事开始,都行!总之,老子是不能、也不愿意呆在家里!” 于是,他巡视有熊各部,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撒在地里的种子已经长出齐膝的青苗,旷场上不时听到“喝喝”的演练声,驴嫂子也十分挺拼命,如愿瘦了半圈。 这天,少典一早就跑去岐伯家踢门,一进门就嚷嚷着:“不知道玄黄那边怎么样了,去看看如何?咦——驴嫂子这么拼命啊,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 “呵呵,我那婆姨倒是还好,只可怜玄黄好几天都没一觉好睡,日日留在后山,据说还盖了一个几人高的炉子,刚刚若椒带了几个女人过去帮忙造饭,还说起玄黄要请大少典过去看看呢!”岐伯捏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 “那还等什么?”少典揪住岐伯的胸襟往外就跑…… 通往后山有一处隘口,早有一个守望的人跑去通报。 玄黄手里抱着一大块用麻布抱着的事物迎了出来,嘴里兴奋地大叫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少典来得真是巧!” 几乎两个月没见了。我n看n书n斋少典赶紧翻身下马,眼见玄黄满脸胡须,脸上起了很多烫伤的水泡,眼睛充满血丝,衣服还烧得到处是洞——顿时,一股热流从胸中涌起,熏得他眼前一片朦胧。半晌,才叹出一口气,脱下外衣给玄黄披上,说道:“给,这衣服赔给你的,再说我也穿不习惯……” 玄黄“嗯”了一声,心里想要说的话的确太多,可这会却一句也没说得出来,也许,男人与男人之间本来就不必说太多的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只是他的眼泪已经禁不住往下流,两个月了,那感觉竟好象是期待了千年。 “咳咳——”岐伯在马上做干咳状。玄黄醒悟过来,赶忙扶住从马上跳了下来的岐伯,说:“走!大少典,我送您一件礼物!” 少典问:“就送你一件破衣服,还需要什么回赠?!” 玄黄揭开麻布,顿时露出一件金光闪烁的宝贝,“钺!持玉钺着王,持铜钺者将——” 少典心神领会,收了那铜钺,依旧用麻布包裹着,说道:“快带老子去看看……” “这就带您看看!” 三人并肩而去。一过隘口,眼前的景象好不壮观!原来不是一座,而是几座一人多高的火炉正向上直窜火苗,还没走近就已经感觉到烈火洪炉那种逼人的热力。右边的断崖下已经支起几十个牛皮大帐,几个妇女正在小溪边造饭;左边的树林已经被放倒一片,几十个精赤上身的彪形大汉正吆喝着把一棵砍断、晒干的大树往洪炉的方向拉,带头的一个隐约是鬼厥! “鬼厥大哥!”玄黄高声叫道。 “来了兄弟!” 鬼厥高声应道,一边大声朝身边的人吩咐几句,一边转身跑了过来。5Ccc.NET一见到玄黄身边的少典,更是高兴得咧开嘴呵呵傻笑。 “大少典,老子给您磕头!”鬼厥倒头就拜。 “老鬼这孙子怎么突然间跟老子客气起来啦,不说明白这头可不敢受……”少典望着玄黄大笑,一手将鬼厥扯了起来。 “这头您受得起,先得多谢您啊!”鬼厥嘿嘿站起身来,说:“昨日出第一炉铜水,项兄弟说老子的青铜斧子有着落啦,求您首肯,给老子先弄个斧啊钺啊什么的……” “你说的是这种?”少典从身后抽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大斧头,举在手中端详着,赞道:“的确是好家伙!很沉,就不知道锋利与否?使起来可会趁手?” “大少典……” 鬼厥瞪大的一双鬼眼发着精光,嘴角处差点流出哈喇子,手痒啊,想拿,人家少典又没说给,正心痒得难耐之际,玄黄竟又火上浇油,在旁怂恿道:“大少典拿身边这树试刃如何?” 少典点头,随手一斧子劈在身边一棵树上,“噌——”小腿粗细的一棵桦树竟然应声而断,切口处显得十分光滑平整! 岐伯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脖子说道:“好厉害啊!” “厉害吧!哈哈哈……”鬼厥大笑,好像正夸奖他自己的东西一样,笑了一阵把手伸向少典处去接。 “干嘛?”少典手一缩,“这是老子的钺,用来节制二十八部精锐的,你的斧子还没出来!”说着,递过斧头,刃口朝上,说:“你摸摸?可锋利?” 鬼厥伸出个手指,抚摩着那刃口,“大少典,给我比划比划?”少典松手,看着他一边比划着,神情甚是得意,说:“玄黄的杰作,你谢谢他把老鬼!” “是啊!这毛小子简直神了!”鬼厥晃着脑袋,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斧子,嘴巴里却说:“……把铜土都烧成火水,想来只有当年创世神女娲才能如此神……大少典?!” “嗯?” “把您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锋利吗?” “不是这句!下一句——” 少典答道:“行来,就给了你吧,快谢谢玄黄!” 鬼厥回身,一把搂住玄黄吼道:“我真爱死你了!” 玄黄倏地涨得满脸通红。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特特”的马蹄声,少典转身看时,原来是弓酾带着十几人策马而来。 “哈哈!你这小子也知道这里有好东西啊?”少典觉得现在的心情简直好极了,大声朝弓酾叫道。 “大少典!”弓酾带领众人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早有几个妇女跑过来,帮忙卸下马背上的猎物。好家伙,五头麋鹿,几只兔子和一匹苍狼! “呵呵,还猎到狼了,收获不错嘛!” “对!还得多谢玄黄兄弟啊!”弓酾走到玄黄身边用力捶了玄黄一下,神情甚是亲密。 “哦!此话怎讲?”少典问道。 “大少典请看!”弓酾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递给少典,少典一手接过,定睛一看:好一支狼牙箭,箭带白羽尾翼,箭镞倒钩,闪着逼人的寒光! “铜箭镞?”少典长这么大还没有见到过这么恐怖的武器,锋利不说,如果被一箭射中,拔出来肯定连带一大块瘦肉!“连箭尾那根羽毛也很好看!”少典摩挲着长箭,不禁叠声赞道。 “哈哈,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说的!”弓酾笑着说道:“今天一大早,玄黄把几十枝带羽的狼牙箭送给我,要我拿出去射猎。结果……” “怎么了?”少典是一个性急之人,对这样的交谈方式显然有些不是很耐烦。 “是这样的,昨晚出铜水,我把它铸成了一把铜斧头和几十个箭镞!箭镞带钩是为了有更好的杀伤力,羽翼是从凤凰部族学来的,据说以前是为了好看、识别是哪个人的猎物,后来才发现可以让箭飞得更加平直,猎杀得更加准确!”玄黄接口答道。 “难怪池塘里的鸭子见人就跑,原来是飞不起来了……” 众人大笑。 “对对对!”弓酾摸了摸后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们都是这样觉得的,这几头麋鹿都是被一箭射穿,好不厉害!” “就是!就是!比石制、骨制的箭镞好使多了!”弓酾身边的同伴也齐声附和,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纷纷夸耀着,把自己的箭术说得神乎其技,似乎以前不济事都是因为工具不好。 “陶潜!”玄黄挥手将一个中年男人叫了过来,向少典介绍说:“这一位是神农部族陶正,几年前已经来到大有熊部族。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他才能这么快筑起这几座炼金洪炉,连铸斧和箭镞的模子都是他做出来的!我想委他冶金副使一职,等他熟悉得差不多了就把正职让给他,大少典以为如何?” 少典看着这个正躬身行礼的中年人,见他满脸皱纹,双眼布满血丝,知道一定又是几天废寝忘食忙于冶金一事。一时心恸,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应该的!多年以来,我竟然不知道我们部族有你这么一位能人!都是我的错……”他双手扶起陶潜,对着玄黄说道:“看来上苍有意佑我们大有熊部从此富足,雄视一方!” “不!是雄视天下!”玄黄目光闪闪,看着少典。 “对!雄恃天下!”少典豪气顿生,环视着众人,一手把玄黄和鬼厥搂了过来。 这种干云豪气,也许只有此时此刻的这几个男人才能够真正体会!他们互相拥抱着,纵声大笑!对于少典来说,以前深埋在内心之中的种种隐忧终于烟消云散,整个部族的人心不但没有因为冶铜出现裂痕,反而更加凝聚在一起! 九、领东华 栖凤之城(1)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东面飘来,草原上开着许多红红黄黄的小花,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在原野上嬉笑着,玩耍着,不时发出一阵阵莺儿般清脆的笑声。et “琬琰——” “在这儿呢,我这里的花花好漂亮啊。你快点过来呀!”一个小女孩低着头采花,看不见脸庞,只看见润如羊脂的皮肤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她伸手采下一朵兰色的小花,“留荑①快过来呀。我这里有兰色的花花呀……”她抬起头,笑着,大大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那个叫“留荑”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远远地跑过来,雪白的脚丫子溅起一串串的水花,弄得两人满脸都是泥泞。 “哎呀!”琬琰急忙向后跳开,唬着脸说道:“你坏死了!”一脚却悄悄伸进水里,朝留荑用力挑去…… 春天,下着小雨的春天,到处充满着一片勃勃的生机! “你们干什么呢?”几个女孩远远地跑了过去,嬉笑着也加入“战”团。不一会儿,所有的女孩都几乎变成了泥人。她们笑着、骂着、喘气着,最后都累得跌坐在地上,看着同伴脸上的泥泞,顿时又笑成一团。我n看n书n斋 “琬琰,我哥想请你今晚到我们家吃饭,有炙肉!你来不来呀?”一个小女孩说。 “别去她家!去我家吧,我大哥、三哥都很喜欢你啊!”另一个小女孩抢着说道。 “琬琰才不会去呢!她喜欢的是蚩尤!”留荑转头,朝琬琰“哦”了一下。 琬琰“嘤咛”一声,抓起一把湿湿的泥土,从地上跳起来,往留荑嘴里直塞过去,一边还“哧哧”地笑着说道:“塞住你的臭嘴。”留荑“呀”的一声,象兔子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回头就跑,嘴里还叫着:“谁不喜欢蚩尤呀。部族里谁都喜欢你那只漂亮的不死鸟……” 正闹着,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鹰唳!几个女孩同时怔住,惊恐失措地一起抬头朝天上望去…… 几只巨鹰在天上盘旋着,部族里的老人曾经告戒过她们,巨鹰盘旋的下面肯定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即使惊慌失措的鹿群不会将她们撞倒,追随而来的狼群也会将她们撕成碎片! “快走吧!”几个女同伴顿时作了鸟兽散,只剩下两人还站在那里,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焦急地向四周张望…… 几只小兔子从瑞暝身边跳过,他笑着纵马前行,并不急于射猎。et他正用一种骄傲的目光欣赏着他的儿子,部族里号称“不死鸟”的“火凤凰”蚩尤!好久没有和儿子一起狩猎了,虽然下着零星的小雨,不过感觉还不错,而且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嗯!蚩尤这孩子肯定是得到祖宗及神明的庇佑,不但身手敏捷、箭术奇佳,而且为人果断,魄力非凡。深得部族长者的喜爱!”瑞暝呆呆地想着,嘴角不时流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嗖”的一声一枝羽箭从他身边射出,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一头巨鹰应声从高空跌落,跟着,他听到一声娇嫩的喝彩!不用看也知道,这肯定又是他儿子的杰作,只是喝彩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近几年来,他的光芒几乎被儿子完全掩盖,虽然儿子的箭术是他手把手教的,可是现在的他却几乎连儿子的强弓都拉不动。从儿子的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只是……”他咬着牙,摇头心想:“美人迟暮是一种悲哀,英雄老去却更加让人辛酸!幸亏超越自己的是自己的儿子,不然……” 一行十几人在一座山丘上站定,远处的景象一片狼籍! 十几头巨大的灰狼正撕咬着一头雄性麋鹿,不时发出几声令人胆寒心惊的嘶嚎。几只巨鹰在一旁不安地等待着,不时抢上前去,拉出一节血淋淋的内脏。 距离捕食现场不远处,一群麋鹿正低着头,安详地吃着地上的嫩草,仿佛已经忘了刚刚亡命地奔逃和同伴临死前的哀号。 “哼!”蚩尤嘴角带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从马背上的箭囊中取出一枝重箭,朝半空中射了出去。长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嘟——”地一声直接洞穿一头灰狼的头部把它死死地钉在草地上,箭尾的红羽兀自不停的抖动着,突如其来的袭击把几头灰狼吓得四散逃开,还没等它们意识到羽箭是从哪里射来,第二枝羽箭已经悄无声息地飞至,钉在另一头灰狼的背部。只见它“嗷”的一声惨叫,直跳到半空,又狠狠地摔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着,可能被那一箭射断了背脊! 其余的灰狼仿佛嗅到死神的气息,四散奔逃了一段距离却又停下来,似乎还是抵御不了血腥味的诱惑,频频朝麋鹿之处回头张望。只有巨鹰还舍不得离去,落在麋鹿的残骸上继续叼嘬着…… “怎么?我们未来的凤凰部大首领大蚩尤这么快就有同情心啦?”瑞暝看了看身边的蚩尤,脸色忽然变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表情。 “您……不觉得这些狼很讨厌吗?秃鹫就更可恶了,就会捡便宜!”蚩尤一脸不屑地说道。又抽出一枝狼牙箭,对准落在地上的巨鹰。 瑞暝伸手,轻轻地按住蚩尤的弓箭,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天道酬强,本该如此!从来就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收起你那份该死的同情心吧孩子,没有石头一样坚硬的心,就不可能做统领天下的大首领!” 说罢,他大手一招,指挥着部众向着麋鹿群冲杀过去。瞬间,已经射死砍翻大大小小好几头麋鹿,余下的皆远远避开,惊恐地向着这边张望……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九、领东华 栖凤之城(2冲榜求票) (诸神拜拜——求票冲榜,手头松动雷锋俩,为二十一世纪雷锋鼓掌...) 今天狩猎收获不小,可老凤凰瑞暝的心情却变得糟糕起来,他不知道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软弱,回到部族后,他甚至觉得有点晕眩。我n看n书n斋 “庖祖!”他弹了弹手中的长剑,“噌——”剑尖抖动,化作一泓金色的光芒。 “在——” 一个面目白皙,留着小胡子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垂手低头,谦恭地应道:“大瑞暝有何吩咐?” “小胡子,去把带回来的那头幼鹿杀了,把鹿血端过来。”瑞暝有气无力地说着,“哦,去把蚩尤叫进来。” “喏!”庖祖应声而去。 一大盆温热的鹿血喝下去后,瑞暝觉得精神又回来了,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肯定是蚩尤。他本能地想站起来,和往常一样迎上去拥抱他的儿子,可转念之间,又躺了下去,闭着眼睛假寐。 蚩尤今天的心情却是特别的好! 雨后的阳光照在他略带稚气的脸上,鹰挺的鼻梁却显示出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称的刚毅。 一道淡淡的虹彩挂在天边,他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想起了今天打猎时听到的喝彩声,“她还以为我听不出她的声音!”他喃喃自语着,琬琰的笑厣在心湖中荡漾着,激起一串串温柔的涟漪…… 转过一条蜿蜒的花径,几只蜜蜂正在采蜜,右边的湖面上有蜻蜓和蝴蝶在飞舞。et蚩尤收起笑容,伸了伸懒腰,转身走进左边的小屋。 “出去,谁进来不敲门啊?”瑞暝依旧闭着眼,看都不看对他挥了挥手。 “喏——” 蚩尤恭恭敬敬地退出去,用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声说道:“大瑞暝,蚩尤能进来吗?” 瑞暝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才发现进来的人是蚩尤一样,声音也洪亮了许多:“原来是我们未来的大首领啊,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啊!” 蚩尤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怒色。见瑞暝向他招手,说了声“喏”才跨进屋里。 瑞暝闭着眼睛继续招手说道:“过来呀我的儿子——” 蚩尤点头,悄悄地走了进去,跪在他的软榻前。这位统领东部七十二部族的大瑞暝,两鬓几近花白,神色之间疲态毕露。经过多年的征战,昔年翻手云覆手雨的大首领的确有点累了。平日里,他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手腕还会不自觉地颤抖。最近他那种逼人的丰彩几乎在他脸上不见了踪影…… “父亲!”蚩尤终于开口叫道。 “嗯,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啦?”瑞暝再次睁开眼睛。我n看n书n斋眼光仿佛穿透墙壁停留在远方的某一个点上,或者他只是呆呆地出神。 一听到父亲询问政务,他觉得有点奇怪,近几个月来父亲已经很少过问这种琐事。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他剑眉微扬,朗声说道:“最近七大粮仓都有点潮,我下令换了地方;今年牲口数比去年多了一倍另七百六十九头,共计七万三千八百六十九头,都是牛羊数,禽鸟不列入其中;还有……”蚩尤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大江流域有几个部族率领部众迁徙过来,纳贡精美玉璧四十面,麻布一百匹、黍谷两百担;还有,将作部主事金炀前日报来,炼出的精铜已经制成农具数千、箭镞数十万、剑、锥、戈各三千,已经入库!” “嗯!”瑞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最近各部族有没有起分争?” “那倒是没有,只是与水神共工氏有点摩擦。听说最近共工到处围堵洪水,淹了尸胡山虎部的一些牛羊和耕地,虎部昨天派人过来要求讨伐,孩儿不敢擅自决定!人还没走。”蚩尤答道。 “什么?!大河还没有冻结吗?奇怪,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蚩尤目光一闪,说道:“父亲,如今正是开春,大河进入凌汛,哪有冻结的道理。听说大河以北还有不少地方开始长出青草……” “道理不是千年不变的我的孩子,该变的时候它自然会变,没变的时候嘛,嘿嘿……先不理它,说说共工部,这家伙真以为天吴(注:水神)是他家养的……” “大瑞暝,朝阳谷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姑息不得……” 瑞暝长身而起,来回踱了几趟,嘴里喃喃自语道:“几年没动过干戈了,有人嫌过得太舒服了。哼!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共工,他还以为我只能杀猪了!” “嘿嘿,杀这么一头肥猪,何必劳动您的大驾呢,如果您想教训一下共工,我去就行了。”蚩尤微笑着站了起来。 “嗯,说这话的时候有你父亲当年那一股子狠劲,对阵杀敌是要靠勇气,治国治人靠的是狠劲;没有苍狼的残忍,就永远没有草原的繁荣!”瑞暝摸了摸蚩尤的脑袋,说道:“虽说你还嫩了点,不明白这种道理,但你父亲老了,你也该好好学学才是……” “喏——”蚩尤说。 瑞暝点头,忽然想起今天打猎时听到的笑声,转了个话题问道:“听说的交了个女孩?” “这……是的!”一提起琬琰,蚩尤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唰”的一下从脸上红到脖子,他嗫嚅着,声音象蚊子一样小得可怜:“她叫——” 瑞暝不耐烦地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题,说道:“我不想知道她是谁!整个部族的女孩你要谁还怕得不到……这两天好好跟她聚一聚,大后天出发,去把共工的脑袋拧下来见我!出去吧!”说完,他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蚩尤不知道父亲的情绪为何变得这么快,也不愿意多想,悄悄地退出去后又掩上门。 门外是另外一个世界。 黄昏,夕阳落去。花香遍野! 蚩尤向城外的柳絮河跑去。 远远的柳絮含烟仿佛起了一阵白茫茫的浓雾。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斜斜地靠在柳树上,背影阿娜多姿。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风从前面吹来,他仿佛感觉到她那醉人的体香,不觉一阵心神荡漾。忽然,一股野兽的骚味道牵动起他全身的神经!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现——“貔虎!” 一个有狩猎经验的猎手都知道,掠食者一般从猎物的下风位置靠近猎物,再发动致命一击。显然,这只老虎在他前面,在琬琰后面,它意在琬琰! 情急之下,他如凤鸟一般从草丛中腾空而起,流星一般向前掠去,一边高声大叫:“琬琰——小心背后!貔虎……” 那身影转身回头,见一头黑白相间头上生角的怪虎已经伏地咆哮,见她回头,低吼一声向她扑了过来。 “快跑!”蚩尤急得大叫。 奈何琬琰此时已是受惊过度,双脚似乎早已忘了如何奔跑。她呆呆地看着怪虎向她扑过来,弊端闻到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出来的腥气,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九、领东华 栖凤之城(3冲榜求票) (诸神求票,冲榜啊~ 中秋过完,调整作息时间,恢复一天两厚,鼓掌...今晚开始,这章不算。我n看n书n斋) 灯,已经燃起。 瑞暝一个人坐在摇曳的油灯前,显得是那么苍老、孤独。 曾经年少的他,也有过一个心爱的女人。在蚩尤五岁的时候,他迫于压力,把她送回了华胥部族,临行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心欲绝的目光正四处搜寻着他们的儿子,而他,却只能无助地背过身去…… 这是一种深埋于心里的永殇,他以为自己从此之后再也振作不起来了。然而,另一个人却改变了一切,这个人使他拥有今天。et 多年以来,依旧他孑然一身,一直与儿子相依为命。但是,他一直忘不了那一双眼睛,忘不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太寒归来之后,他开始变得严厉,变得很残忍。又七年以后,他和他的部族强大起来,他杀光了那个“抢”了他心爱女人的华胥部族,从他们手中夺得丹穴山②,建起庞大的凤凰城,可又能如何呢?仇是报了,心爱的女人却永远成为一堆枯骨! 时间,可以让人苍老,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荣耀,却永远不能抚平心灵的伤口! “啊——” 他卷曲在角落里,紧咬着牙,象野兽一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竭嘶底里哭号,整张脸由于扭曲而变得恐怖狰狞! 忽然,魅影一闪,一个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色斗篷的暗影出现在他的门口。et 他迅速恢复常态,整张脸变得阴郁而深沉。 他用一种低沉的嗓音说道:“进来!” 灯影摇曳不定,那暗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向他伸出一只手,一只只有白骨,没有皮肉的右手! 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他手上雕着虎纹的青铜戒指,点了点头说道:“光明与黑暗主宰着宇宙!西方巡使,为何大河还是未能冻结?是共工氏的天吴部族作孽吗?他真的敢与我宇宙玄阴守灵者为敌?” “不是!共工部不关痛痒,是玄女部正在与我们为敌!”暗影的声音阴森而缥缈,仿佛带着某种人类无法言名的恐怖感,又仿佛从地底下缓缓透出。 “哦?玄女部?太姬死后,玄女部还有人么?”瑞暝不解。 “北徙神兽屡屡被杀,连守灵者座下雍和神兽也于几年前莫明失踪——守灵者认为进来有异象警示于天,与太寒作对的恐怕还不止玄女部……太姬山向南的具茨山天龙谷,也是不可不防的!”暗影冷冷说道:“另外,来时主人吩咐:‘蚩尤喜爱之女子,切不可留!’不过……”暗影阴森森地笑着,接着道:“我已经帮你办了!嘿嘿……” “这——” 瑞暝沉吟片刻,有点不得要领,最后只得低头说道:“请巡使转告主人,瑞暝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哼!”暗影说道:“主人最近总在怀疑,瑞暝是否已经老了,变得软弱无用了!” 此话正中瑞暝的要害,他感到又是一阵心悸,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正欲回答时,只觉一阵阴风拂面,暗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传来几声牛蛙的低鸣,白雾笼罩在湖面上、湖边树影婆娑! 瑞暝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一切仿如梦中。 ①注:古之香草名。 ②注:《山海经》曰:丹穴之山,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凰。 十、何须愁 少年无忧(1) (全本诸神求票求收藏,越多推荐收藏更新越多越快——) 如果说,人在危机的时候通常会有出乎意料的能力体现,蚩尤无疑就是这种人。5Ccc.NET但没有人能够形容他那一跃的速度,即使是神兽,就像毙命雷法之下的雍和神兽,也是力有不殆! 此时,他已经从后赶上,一掌着实切在貔虎的颈部,“咔嚓!”蚩尤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手掌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他,他的这一掌无疑已经切断的貔虎的颈骨! 看着一动不动趴在琬琰身上的白虎,蚩尤呼出了一口气,似乎对自己摧山裂石的掌力颇为满意。只是此时的琬琰依旧脸色煞白,双目紧闭。 忽然,他看见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她的胸衣浸透了出来…… 顿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涨出网状的血丝,他鬼哭狼嚎似的发出一声哭喊,发了疯似地一手扯起貔虎的尾巴向后抛去。貔虎犹如断线的风筝,飞到半空,然后重重地落在数十步开外!漫天的血雨撒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开始呆滞,还是迟了!从脖子以下,琬琰全身被鲜血浸透!虽然他能一掌击杀貔虎,却始终迟了一步,他救不了他心爱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在扬起的瞬间披散下来,和鲜血粘在一块,神色显得更为凄厉——他想杀人,若不是他的大瑞暝,若不是他,他也不会迟来一步! 他回转身体,左脚一点,飞鸟般再次掠起—— “蚩……蚩尤!” 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右脚回勾,身形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落回原处。我n看n书n斋定睛看时,琬琰竟然睁开眼睛,惨白的嘴唇哆嗦着,牙关打颤,结结巴巴的又说不出话来。 月色透过白茫茫的浓雾,照见琬琰手里捉着一把利刃,刃尖向上、剑尖上那一点白色的寒芒无声颤抖着,森森地幻化出逼人的寒光! “你……” 他虎眼圆睁,惊喜交集,一把从地上把她拉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近乎疯狂地亲了下去。 琬琰这才回过神,“哇——”的一声将短剑扔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蚩尤,说道:“琬琰以为再也见不到大蚩尤了!” 蚩尤什么也没有听见,双手在她身上摸索着,一直沉迷在她那散发着处女热力的侗体上。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来,四周白茫茫一片的迷雾仿佛轻纱,笼罩着这一双情欲中的年轻男女,包容着他们那肆无忌惮的呻吟。 远处,丹穴山的主峰傲云峰仿如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注视着他们。5Ccc.NET只是,谁也没有留意,酷似凤凰的崖顶上竟有一暗影,幽灵般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别——别在这里!”琬琰忽然推开蚩尤,羞红发烫的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琬琰什么都依了你,我未来的大蚩尤,就、就是别在这里,琬琰还害怕……” 蚩尤笑了,说道:“如果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刚才,我差点回去杀了大瑞暝!” 琬琰满脸愕然,说道:“别说这样的傻话,大瑞暝可是您的父亲!” 蚩尤理都不理,一把抱起她说道:“父亲又如何,普天之下只有你对我是真的,走,我们去离榭!” 琬琰无语,不敢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蚩尤是什么样的人。 蚩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谁都说不准! 他常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取人性命。对于凤凰部族的俘虏和囚徒更是如此,只要落在他的手上,轻则,被其一招取了性命,重辄,施以酷刑,脸上刺青,割鼻残肢再慢慢折磨致死。这些,都和嗜杀残忍的老凤凰一脉相承,所以,他绝对不是好人。 但是,有时他又很良善,每次狩猎回来,所有的猎物都会被转送给部族最穷困的鳏寡老人;谁家遇到困难,只要告诉他,也总会得到满意的赠与!因此,他常常上当,传为笑谈,久而久之,部族中就多了这么一些某人,在别人面前作威作福,在他面前却装出一副可怜,骗取他大蚩尤不少的馈赠。认识琬琰之后,琬琰不止一次告诉他有这么一些人和事,但他却总是不已为然,只要到他手上的东西,转眼又送了别人……这,又好象不能说他是坏人! 从他很小的时侯开始,他就常常独自出去狩猎。老凤凰对他总是爱理不理,冷眼旁观。可是,失踪数月之后,当部族里的人几乎全都以为他肯定死了,他又奇迹般活着回来。开始时,他带回来的野兽只是一些兔子、小麋鹿和獐子,后来就是狼和野猪! 十四岁那一年,瑞暝给他行了成人礼,他又失踪了好几天。那一次他拖回来一头黑熊!至今,这黑熊皮还挂在瑞暝的卧室墙壁上,每当看着它,老凤凰常常乐得合不拢嘴。十四岁的少年,徒手杀死一头大黑熊,这放在哪里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接下来几个月,老凤凰的墙壁上又多了不少兽皮,不但有老虎、有豹子还有一头珍贵的白色辟水犀。有一次,蚩尤独自一人跳进江里,杀了一条巨大的食人鳄。老凤凰当时一高兴,夸他是部族里真正的“不死的火凤凰”,于是,漂亮的“不死鸟”就成为了他的别号! 有了“不死鸟”这个光环,部族里谁都没有太在意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女孩子们就更加不会在意了。她们只在意“不死鸟”是不是一个男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属于谁的男人!因为,只要是女人都不会否认,他的的确确是一只很漂亮的“不死鸟”! 他是一个很勇敢的男人,无论从那一个角度来说,当然也包括了追求心爱的女孩子!琬琰是他最心爱的女孩子,他把他最心爱佩剑送给了她。而且,他要她每天晚上都在柳絮河边等他,为他唱歌,绕着凤凰城,沿着柳絮河陪他散步。 凤凰城傍山而建,城里住着凤凰东部七十二部族的家眷,城外住着许多直属凤凰部族的族人世家。经过老凤凰多年的经营,凤凰城别说是城内、城外,就是方圆百里,大型的野兽也基本绝迹。 对于柳絮河边的这头白色的、头上还长着独角的貔虎,别说是旁人,就是蚩尤这种拥有无数猎杀野兽经验的老猎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并不要紧,重要的是当他发现自己一掌劈中的是一只死老虎,而琬琰在那最危急的关头用他送给她的短剑刺进貔虎的心口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他要征服这个和他一样勇敢的女人!他要用他一生的所有时间陪伴这个女人! 十、何须愁 少年无忧(2) (全本《诸神》求票求收藏~) 进入凤凰城城门的时候,守卫城门的披甲人见他满身是血还抱着琬琰,赶紧过来问安。5Ccc.NET蚩尤冷冷地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全城戒严警备,除本部族族人,没有大瑞暝或者我的首肯,不准放入一人!” 披甲人赶紧领命,招呼其他城防关闭城门。 蚩尤说道:“也不必如临大敌,城门可以照开,加紧盘查,一有可疑马上缉拿……嗯,柳絮河畔有一头死虎,你们几个过去抬回来,皮子给大瑞暝送去,肉就赏了你们吧。” 几个披甲人欢天喜地应声去了,蚩尤抱着琬琰,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湖边,是一座漂亮的小楼,部族里的人称之为离榭。] 离榭周围随意开满了许多杜衡、白芷,只要一阵清风吹来,屋里就会充满了花香。 离榭很美,离榭一半建在湖面上。 漂亮的“不死鸟”就住在这里,与老凤凰隔水相望。 离榭近湖,外面很潮,一到这种季节,大雾总是笼罩着四周,今天晚上更是如此,连天上的星星也都被雾气弥盖。但,离榭里面却很干燥,下人们知道,他们的少主人是谁都若不起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走进离榭,屋子里面就必须是干净、干燥,所以火塘是常年保持烧得很旺的状态,地板几乎也擦出了木纹。我n看n书n斋 一对泥制的陶俑,放在火塘边。那是这几天蚩尤闲来无事捏的,他捏了一双:男的与他自己十分神似,刀削一样的脸,眼睛不大,却点了两点黑得发亮的漆,鼻子很高,很尖,熟悉他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捏的是他自己。另外一个是女的,编者长长的发辫,眼睛很大,五官也精致、服饰是重新用布料缝上去的,脸色粉中带着绯红,应该是部族中陶工们特别为他调配的颜料,稍微对比一下,陶甬显得稚气可爱,现在蚩尤怀中的琬琰却是酥胸半敞,娇羞迷人,但上相柳渊给过评价:几乎是一模一样。 蚩尤有过不少女人,但琬琰这样同时拥有少女稚气的面孔和姣好身材的却是绝无仅有。特别是那双水蜜桃一样坚挺雪白、中间镶嵌红豆一样*、颜色向着周边化开一点粉红的双峰和上翘坚挺的臀部,修长有力的大腿……这是每个男人都渴望着的侗体,蚩尤也不例外。 琬琰知道蚩尤在贪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甚至她还能听到大蚩尤咽着唾沫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但她一动也不想动,每个女人都会有现在,她同样渴望着把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全部交给自己欢喜的男人,任由他们使坏…… 火塘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很响的木材爆裂的声音,夜显得更加宁静。5Ccc.NET她闭着眼睛,静静的躺着,随着思想的起伏,脸色很自然地带出一点点娇羞。蚩尤解去了她的外衣,又开始用力地扯去她的亵衣,雪白的肌肤上还沾着血迹,他不喜欢瑕疵,用一块白色的麻布,醮上一些温水,慢慢地檫去她身上的血迹…… 火光跳跃,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犹如羊脂般的皮肤慢慢滑落,那紧闭的双眸、微张的双唇和起伏不定的柔软胸膛…… 他是一个健康的男人,忍耐不多久之后便觉得口干舌燥,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需要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贴近自己渴望已久的侗体。 当那沉重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琬琰忍不住大声喘息,虽然人还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但她已经非常真实地感知自己的欲望,这是她最心爱的男人,她准备好接受这一生中从未领略过的初次震撼! 一对两情相悦的人儿走在一起,的确应该发生些什么的。事情也这样发生了,一切来得不着一点痕迹! 相爱很美,因为和谐所以很美…… “琬琰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凤凰部上相柳渊站在瑞暝的对面,暗影一走,他就进来了。他看着瑞暝,可惜灯影闪动,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瑞暝不安地挪动一下身体,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半晌才道:“坐,我正想找你。” 柳渊跪坐下去,见瑞暝一声不吱,又说道:“蚩尤很喜欢琬琰!” “来不及了。”瑞暝抬起头盯着柳渊,淡淡的说道。 “来得及!他们回来了。”柳渊望着湖对面的亮光说道。 “我知道,下一次呢?还会有下一次的。”瑞暝说道。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柳渊眼眶有点湿润,目光与瑞暝对接,他感到彻底地失望了,他的声音开始战抖:“她也是柳姓,今年才十六岁啊。” “我也很伤心,只是要来的终归是要来的,必须走的谁也阻止不了。”瑞暝站起来,用手拍了拍柳渊的肩膀,望着湖面上的迷雾说道。 天很低,雾很浓,看不见月,看不见星光。屋子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过几天,我想派蚩尤率部讨伐共工氏,你以为如何?”瑞暝说道。 “共工泻洪,此去千里一路往西,肯定都是一片汪洋泽谷。加上大河之北雨雪绵绵,恐怕还没交锋,人马早就损失过半!”柳渊扬起头,眼角泪痕尤在,但他知道,大瑞暝此刻询问他的是公事,这跟琬琰一人的姓名无关。他用一种不庸置疑的口气下结论:“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大瑞暝!” “就这样放过他?”瑞暝恨恨地说道,仿佛心有不甘。 “只是暂时放过他。”柳渊说道:“而且,留着共工,对大瑞暝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吗?”瑞暝不信。 “几代的共工,到这一代已经大不如前了……他只是一匹不和群的野马,经不起惊吓,能力又不大,野心却不小。七世神农帝哀一死,他就开始不安分了。”柳渊说道:“他对于大神农的位置觊觎已久,只是东有大瑞暝,西南有榆罔生父少典,他才有所顾忌啊。” “哦?不过这人的能力也不可小觊……大河以北,恐怕也只有漱玉峰和他那里没有冻结……当然说这个你未必懂!”瑞暝俯首沉思片刻,忽然抬头嘿嘿笑道:“那就再借他一个胆!你走一趟,告诉共工,瑞暝对他没有敌意,还有,尸胡山的虎部族归他了!” “好大的一份礼物,大瑞暝英明!”柳渊跪下行礼,退了出去。 一路走来,悲痛的心情渐渐平服,柳渊知道大瑞暝说的很对,要来的终归是要来的,必须走的谁也阻止不了,现实本来就是残酷无情的,即使瑞暝要的是他全族三百多口人的性命,他也无从反抗!牺牲一个人可以换来全族、甚至是整个凤凰部族的安宁,也算死得其所了。更何况,大瑞暝平时对他推心置腹,这肯定也不会是他的本意,有时候做为一个首领的确有着许多的无奈…… 十、何须愁 少年无忧(3) 蚩尤躺在离榭的滴水檐下,却把脚泡在湖水里,静静地看着湖面上那一层白茫茫的迷雾。et他的心情很好,觉得天气也好,不冷不热。 琬琰穿上刚在火塘烤干的衣服,也走了出来。她美得象一朵盛开在水雾之中的白芷花,他用眼睛就能读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幽香,他让她偎依在自己的身旁,听着她轻轻地哼唱着小曲,感觉着曲子里面那绵绵的情意。 湖面上很平静,偶尔还是会有一丝涟漪,就象她的眼神一样,从来都荡漾着柔情。 蚩尤一手把她搂了过去,转身把她压在下面,一只手却在她衣服底下流连着,她的皮肤细腻而滚烫,蛾眉轻颦,呼吸也开始渐渐沉重起来…… 两人鬓角斯摩着,周围的温度似乎又再次回升…… 蚩尤感觉得到她全身微微地颤抖,抚摩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还害怕吗?” “刚才有点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琬琰浅浅一笑,道:“雾很浓呀!”她希望蚩尤可以转一个话题,沉浸在这温柔的时空里,她不想再提起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有我在,以后你就不用怕了。”蚩尤吻着她的额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琬琰颔首,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我不怕……” “是吗?!”一个冷得让人胆寒的声音突然间象是远处黝黑得湖底下冒出来一样,声音不大,却瞬间引起蚩尤的警觉,他转头望向远处,坐直起来,“琬琰——”他的口气变了,变得冷冰冰的,附在琬琰的耳边继续说道:“你先进去,我们有朋友来访。et” 陶醉在爱河里的女人是很难听到其他的声音,她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脸色凝重,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她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湖面上两点鬼火,跟在一个暗影后面飘飘荡荡、凌波而来。 她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禁不住打了一个冷噤,紧紧地抱住蚩尤。蚩尤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心,象安抚受惊的小孩一样,说道:“别怕,先进去吧。” “我……不!”琬琰看着前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咬着牙说道:“琬琰和您在一起。” 远处,那暗影整个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看不见面孔四肢,只觉得身形甚是高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蚩尤没再说话,继续轻拍着全身发抖的琬琰。渐渐地,琬琰镇定下来,她和蚩尤并肩站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暗影,心却不知道神游何方,口气也变得平静而安详:“能和你在一起,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你想到哪去了!”蚩尤低头,眼光中充满了疼爱和嘉许。琬琰也报以他微微一笑,的确,有蚩尤在身边死她都不怕,何况只是一个象幽灵一样的东西! 暗影看着他们,对他们这种完全忽略他的存在的轻蔑举动十分恼怒,他终于忍不住说话,声音激动得有点象猫爪子划在陶罐上,“很好!是你们杀了我的神兽?” “哦?你说那只白花猫啊?”蚩尤眼睛里闪着光带一种嘲讽的笑意说道:“天气太潮,正好给大瑞暝换一张皮草。怎么?是你送的?蚩尤倒要代大瑞暝感谢你。” “放肆!”暗影气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嘿嘿!就凭你?”蚩尤的眼神里充满着挑衅,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去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杀不了我!连太寒鬼蜮我蚩尤都能擅进擅出,何况这里!”他的声音不大,却低沉得有些怕人,直震得暗影脚下水珠跳动,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暗影倒退了一步,忽然向前斜掠,消失在迷雾之中! 蚩尤还是没动,依然警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n看n书n斋突然,暗影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嘿嘿,如果我想试试呢!”他转身,然后看见暗影的脸。那不是一张人类应有的脸,充其量只能算是骷髅,闪着惨碧色磷光的骷髅! “看来,使者的确太寒鬼蜮!”蚩尤丝毫不惧,盯着那两点鬼火,一步不让继续说道:“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试的好!” “嘿嘿,怕了吧。”暗影喈喈地笑了起来,他一手指着琬琰继续说道:“看在你老子瑞暝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不过,她必须死!”“死”字刚一出口,暗影往后一退,一股阴寒之气便迅速在身体四周膨胀开来…… 蚩尤侧身,一手将琬琰拉至身后,前半边身体刚一接触那股寒气,登时冻得刀割一般,反观那暗影的眼神,此刻正慢慢凝成刺眼的一点。蚩尤不敢怠慢,突然躬身,大喝挺胸,琬琰躲避不及,跌坐地上,只觉得,围绕着蚩尤四周,十步之内罡风四溢,全身衣物竟自猎猎作响,熏得她全身发烫! “大蚩尤——”她刚想说话,暗影竟然抢先发动,她发出一声惊呼,刚想扑上前去挡在蚩尤前面,哪知此时的蚩尤已经满脸涨红,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充斥在他四周,此时,别说是她一个弱女子,就是一个强壮她百倍的汉子,想冲到他面前替他挡住?连站起来都是不可能的。 只听蚩尤“哼”了一声,嘴角吐出两个字:“愚蠢!”未待话音落下,人影早已向前闪去,右掌无声无息中竟然穿入暗影的身躯! 暗影一声闷哼,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你——”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蚩尤的手,此时,他看见他那被手掌洞穿的身体正喷出一股近乎金色的液体,喉咙“咯咯”响了几声,眼眶中的两点磷火慢慢暗淡下来…… “不敢相信是吧?来之前你们守灵者没警告你不准靠近蚩尤?!这么简单的五行相侮的道理都不懂……”蚩尤冷笑着,看着他轰然倒下,头正朝着西方。 琬琰根本没看见蚩尤的动作,本来,她看见暗影从黑色的斗篷里伸出一双闪闪发光的“手”,感觉这手想向蚩尤的脖子掐去,却没想到他只是伸出来而已,蚩尤在他将动未动之时已经比他先动,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完全没有以前看别人打架那样,乒乒乓乓打得头破血流,最后手扭了,脚崴了,一方大声叫投降,然后得胜一方耀武扬威吹胡子瞪眼睛朝围观观众大叫大喊。 早知道他这么差劲我就不用担心了,琬琰从地上爬起来,心想,看来长得越恐怖的本领越是稀松。 蚩尤把手浸泡在湖里,洗了个干净,又慢慢地走回屋里,重新挑亮火塘,从中捡起一块烧得很旺的炭火,丢在暗影的尸身上,也不见他还有什么动作,“轰——”地一声那火苗竟凭空蹿起半人多高!“真可惜了,多年的修为……”蚩尤嘴角挂着一种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尸体,看着它无声地扭曲,最后烧成菲粉! 用脚踢了踢那一堆灰烬,他从中找到一枚戒指,嘴角向上牵起,笑道:“吓唬大瑞暝还行,碰上我算你倒霉——西方巡使!”随手,他把那枚戒指丢进水里,搂着满脸错愕的琬琰再次走进屋里…… 琬琰问:“西方巡使是什么人啊?” 蚩尤答道:“不是人!” “哦,那是什么人啊?” “都说不是人了!” “哦,对不起啊,是什么东西啊?” “哈哈,也不是东西。是鬼蜮来的使者!” “鬼蜮是什么地方啊?” “太寒!听柳先生说,好象与五百年前的‘守灵者’有关,不过后来被灭了,我也想不透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出现在这里!” “他们干嘛要杀我呀?我又没得罪他们!” “哈哈!”蚩尤色迷迷地看着她,又把手伸进她的胸衣里面,说道:“你长的漂亮呗,想跟我抢女人呢!” “你胡说!”琬琰满脸通红,啐了蚩尤一口,说道:“你也漂亮呀,干嘛没有女鬼抓你去做男人啊!” “因为我比女鬼都厉害,只有我抓她们做老婆,她们是抓不住我的……” “你好厉害啊,连鬼都能杀!”琬琰抬起头,用一种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刚好碰到一个差劲的……” 湖面上,雾气渐渐散尽。 一轮明月从云中慢慢钻了出来,不知名的虫子又开始吵闹了起来! 十一、主浮沉 谋士机心(1) “经验经年的积累和细心的观察。我n看n书n斋” 对于历代先祖积累传承下来的治水经验,共工显得是特别有自信。一世神农伊始,他们水神共工氏与火神祝融氏握手罢兵,盟誓共同辅佐大神农治理天下后,五百四十多年过去,他共工一脉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地治理着眼前这条大河,如今,望着南岸千里河堤,望着滔天的黄水从西北而来,在他脚下咆哮着归入河道掉头向南,作为共工世家当之无愧的大首领,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当之无愧地承受那先祖的荣光与傲视天下的流芳万世的水神的光环。 今年,大河凌汛,又是他,再次乾坤扭转,迫使洪水向他屈服,是他,在南岸筑起大坝,堵住了即将泛滥的洪水,保住沿河大小数十部族的人命、牲口!刚刚,就在朝阳谷中,坐在他那规模庞大的‘水神宫’之中,接受完沿河大小各部的朝拜之后,共工澎湃激昂的心情还未平服,明年,他准备在羲和峰上,建起高耸入云的天吴祭坛,让共工世家世世代代象“水神天吴①”一样,得到千万世人的景仰! “苍裕,榆罔比我如何?”共工在河堤上负手慢行,扬扬得意地欣赏了一会远处鳞次栉比、巍峨矗立的“水神宫”,突然转头对伺立一旁的上相苍裕说道。 “帝炎尚幼,您是他的叔父!”苍裕目光闪动,对于这位好大喜功的部族首领,他从来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et “炎帝会治水吗?”共工继续问道。 “帝炎会农耕、识药理、辨阴阳,不会治水!”苍裕面无表情,俯首答道。 “几年前,榆罔年方十岁,无才无德单凭祖荫就轻易地继任了八世神农。当时先生曾经教我,帝哀新逝,天下人心未失,不可轻起取代之心。先生要我用心治水,便可尽笼天下民心。现如今,黄河已是大治,天下富足,人心大半归我……”共工瞟了一眼苍裕,见他依旧不动声色,压了压心中怒火,继续问道:“先生又将以何教我?” 苍裕说道:“大共工与神农氏同气连枝,何必急于取而代之?况且,这十年来大河北岸冻结起的冰坝逐日增高,明年……唉,别说明年,就是今年夏,南岸筑起的土堤能否经得起雨季洪水的考验还尤未可知……” “先生——”共工不耐烦地向后摆手,说道:“如何治理水患似乎无须你来操心,共工只需先生教我——如何放牧天下,使我水神共工部万世流芳!” “大共工,如今天下可并不完全在神农世家掌控之中……五世凤凰大瑞暝坐拥七十二部数十万之众,您该不会不知道吧?雄踞东面,兵锋逐年西行,这样子的凤凰部,大共工也是不可不防啊!” “凤凰老了,早就飞不动啦!”共工面有愠色,勃然说道:“今年我大河堵洪,泻水千里,淹了他三部四十一村,他瑞暝屁都没放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两地往来何止千里,况且又有雨雪阻隔,的确不容易过来!”苍裕说道:“不过也不可不防啊!” “先生何必如此小心!老凤凰如果胆敢过来,我再泻洪千里,把他的部众统统赶到树上去当猴子!”共工嘴角扯动,轻蔑地说道:“等我一统神农部族,再与他一决雌雄!” “大共工忘了帝炎之父?难道他会坐视不理?”苍裕说道。5Ccc.NET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神农部族如落入此人之手,天下必将覆巢。为今之计,也许只能寄希望于少典,才能弹压共工氏蠢动的心魔了!” “谁?”共工似乎有点错愕,问道:“是有熊的少典氏吗?” “正是!”苍裕说道。 “一别匆匆,转眼已经十年了!”共工低头沉思,半晌才缓缓说道:“当初任姒背弃少典在先,少典重娶附宝在后,两人该不会有什么瓜葛了吧?” “听说,近几年来有熊部族崛起天龙,周边依附者甚多,部众估计已达十万有余。如果,少典与任姒余情未了,又或者附宝与任姒血浓于水……” “住口!”共工不耐烦地打断苍裕话头。他当然明白,后果会是怎么样了。少典的骁勇他是知道的,当今之世,也许只有年轻时的五世凤凰才可与之匹敌!他决定去看看,探一探大有熊的虚实!正想着,忽然见一人一马从东而来,远远地向着他们大声招呼:“借问一声,此处是否大共工辖下?” 苍裕高声答道:“正是,请问先生从何而来,欲往何处?” 那人呵呵大笑,来到近处下马,对着众人团团一揖,笑着说道:“在下柳渊,五世凤凰派我前来拜谒大共工!有劳各位帮忙引见!” “哦?”苍裕与共工对望了一眼,此人就是瑞暝的头号谋士身兼祭天、上相数职,凭他千里单骑从东而来的这份胆识就已经非同凡响了! “老朽苍裕,失礼了!”苍裕哈哈大笑说道。 “哦?”柳渊轩眉一扬,心想这老儿就是人称“天机子”、天吴部族的上相苍裕!那他身边这个挺胸凸肚、鼠目钩鼻而又神情倨傲的家伙肯定就是共工了。当下,心里已经有盘算,再次作揖说道:“久仰‘天机子’大名!天下传闻先生大才,大共工已尊先生为亚父,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一听这话,苍裕脸色大变。 这柳渊!一见面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共工氏生性狐疑、专横跋扈,七世神农他都未必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无论“亚父”这传言是真是假,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看己可以留在这里的时候也不多了。 “子虚乌有之事,先生岂可当真?”苍裕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下风,再怎么解释也进不了共工的耳朵了。他瞄了共工一眼,见他别过脸去,看来是不愿暴露身份。他暗自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先生不远前千里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哦!我家大瑞暝近观天象而知天下大势,欲与大共工订立盟约,共享太平;特此献上尸胡山虎部信符玉璧一件,已示我五世凤凰的诚意!”说罢,柳渊偷偷瞄了一眼共工,见他喜形于色,示意苍裕去接玉璧。 苍裕没办法,只得接过玉璧。他已经隐约觉察出五世凤凰的阴险用心,怎奈共工现在还忘乎所以。 柳渊见苍裕接过玉璧,知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双手一共,笑呵呵地说道:“有亚父代为传达,柳渊甚为放心,告辞了!”说完,上马绝尘而去。 “你!”苍裕气极,苦于无法辩驳,转身对共工说道:“此人甚是阴险,绝不可留,否则神农部危矣。恳请大共工速派精骑,狙杀此人于归途之中!” “亚父岂能无容人之量?”共工盯着苍裕手中的玉璧,阴阳怪气地说道:“况且此人风度翩翩、胆略过人,加之不远千里送璧言和,岂是小人一个!”说罢,冷笑不已。 “唉!”苍裕跺了跺脚,把玉璧交到共工手上,转身离去。 背后,共工抚摩着晶莹剔透的玉璧,望着苍裕的背影高声唱道:“亚父!您老准备一下,三天之后我们访访那个天下无敌的大少典!”。 “喏!”苍裕转身一揖,快步而去,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 当晚,有一骑向西,带着他的口讯飞驰而去! 十一、主浮沉 谋士机心(2) (哟——原来在分类新书榜,高兴,多发一章,晚上照更不误。我n看n书n斋)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星空下,玄黄抱着一个小孩,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说道:“小轩辕又重了,先生几乎抱不动你……来,告诉先生,现在是什么季节呀?” “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踞于右,朱雀奋飞于前,灵龟圈首于后。玄武统领着北方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斗宿在北,斗柄正指白虎,天下入秋!”轩辕伸出小手指着天上的星星,依依呀呀的说道:“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极了!”玄黄哈哈大笑,在轩辕的小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赞道:“小轩辕太聪明了,快赶上先生了!” “先生就是先生,夸奖轩辕的时候还没忘记带上自己。”轩辕划着小脸嘻嘻地笑着,见玄黄语塞,又笑了一会,才搂着玄黄的脖子说道:“其实,轩辕觉得不用看星星也知道秋天来了。” “呃?”玄黄惊讶地看着他,他是从小看着轩辕长大的,对于这个小家伙的聪明伶俐,他从来都是赞不绝口的,可这观星之法是传自他的师傅,这小家伙居然不知天高地厚,斗胆提出质疑!他问:“那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先生今天穿了几件衣裳啊?轩辕昨天穿了一件衣裳还热,今天穿了两件衣裳还冷。5Ccc.NET前几天的树叶还是绿的,今天我捡到了一片黄色的落叶!”轩辕眨着眼睛说道:“先生想要天下人都明白四季更替的道理,可不能往深奥里去,越简单越好哦。” 玄黄一怔,心想“是哦,观一叶而知天下皆秋,年纪小小的,此子竟已经拥有不凡的洞察力,特别是最后一句,显得更加有见地,看来,教授、推行大伏羲的甲历,不可依着星象而来,得找个更加浅显的法子才行。” “先生?”轩辕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来玄黄这么多思考,接连叫了几句,玄黄只是低头沉思。 “先生?!” 轩辕使劲摇了摇玄黄的脖子,玄黄醒悟过来,说道:“小轩辕的话很有见地,先生在考虑推行甲历的问题,走神了……” 轩辕说道:“先生,小轩辕还想问您一个问题!天地、日月怎么来的?” “啊?!”玄黄又是一怔,这个问题是一代问过一代,即使是当年太昊伏羲重生,恐怕也是难于对答。5Ccc.NET“这样的……”玄黄沉吟片刻说道:“当年先生游历天下,在南方听过这样一个传说,传说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大神生于其中,一万八千岁之后,大神以石斧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又一万八千岁,大神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及天下万物皆其身体发肤所变化!” “嘻嘻……”轩辕伏在玄黄身上咯咯大笑,半晌才说道:“这个盘古大神可真好玩,左右眼都不一样的,而且还轮流出来见人!” “小轩辕又在胡闹了!”少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父亲,项先生在跟我讲星宿和道理呢!”轩辕见少典走了过来,急忙从玄黄的怀里跳了下来,抱着少典的大腿缠着要抱! “先生跟你讲什么道理呀?说来给父亲听听……”少典满脸笑容,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开怀大笑起来,却只是不肯抱他。 “上次先生讲的是人祖爷大伏羲的太极阴阳图,这次说的是开天辟地!”轩辕突然之间板起了脸,学着玄黄平时的样子背负着双手一句一顿地说道:“天地始于太极,生于混沌,混沌化阴阳两仪,进而衍生四象、八卦乃至天地万物……”正说着,附宝也走了过来,一把抱起轩辕说道:“小轩辕乖,你父亲和项先生有话要说,母亲带你玩去。” “好啊、好啊!”轩辕拍着小手叫道,又附在附宝的耳边轻声说道:“母亲,我叫老鬼帮我做‘舆’②,我带你去看!”附宝转头对着少典和玄黄笑道:“这小家伙又有些古灵精怪的东西给我看了,我们去去就来,你们先说话!”说完,向着他们点了点头便抱着轩辕走开。 少典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转头对着玄黄说道:“这些日子真的有劳项先生教导轩辕了,这孩子太野,要严加管教才行!” “哎,小轩辕非凡人也!前些日子我给他讲太昊伏羲的太极图,此中之玄妙其实并非常人所能领会。而刚刚我给他讲的却是南方的神话传说,却是粗陋而易懂,谁也想不到他会把这两者融会贯通起来,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就连我这个做先生的也觉得逊色不少啊!”玄黄啧啧赞道:“道生一,一生二……” “别,别来!少典粗人一个,听不懂也不想听,听了头疼!”少典见玄黄似乎有意开始向他说教,连忙摇手说道:“什么狗屁‘阴阳交媾而万物生’的道理你还是留着和女人说去,生孩子的事男人向来只干不管!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苍裕刚刚派了他的儿子苍龙过来传话,说共工氏已经有意取代神农氏帝炎,并已经得到瑞暝的支持,不日就会到访大有熊部!” “哦?”玄黄悚然大动,说道:“共工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嗯,为天下苍生计,看来大少典必须会一会他!” 少典说道:“是啊,所以我找先生商量对策。”对于他来说,他实在不想开启战端,但无奈的是,要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万一真被逼到没有办法的地步,灭了他共工也是在所不惜! 他看着玄黄,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玄黄沉吟片刻,说道:“一句话,晓之以义、动之以情、示之以强。朝阳谷距离太寒最近,目前为止还是大河以北未曾冻结的地方之一,所以在太寒隐忧未锄之前还是不要自相残杀的好……” 少典点头,开始沉默。 十一、主浮沉 谋士机心(3) 秋高气爽,草长鹰飞。5Ccc.NET 共工偕苍裕一行三十余人越过大河从北而来,一路游山玩水,说不尽的欢喜,道不尽的惬意。苍裕却是满肚子苦水,一个人闷闷不乐,他一心牵挂着少典是否已经收到他的口讯。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美丽的姬水之畔。 “走了两月有余,终于进入了大有熊辖境之内。”共工指着姬水扬鞭说道:“这里已经是天龙之野了,过了前面的小河就可以见到少典,据说这个大少典给附宝取了个小名叫美姬,连这小河也改姓了姬,叫姬水。”共工“哈哈”笑着,快马加鞭踏过小河,前面是一马平川,过了隘口,隐约就是天龙谷。 一阵微风吹来,右边一座小山丘上巍巍立着的一块球形彩色巨石,仿佛左右摇摆! “看,风吹石动!”共工勒马遥指,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走遍天下,惟独此处再无奇观。十数年前,我和少典在石下比力,看谁能摇动巨石,结果谁也不能憾动分毫,可一旦风起,此石又开始摇摇欲坠。想来,造物之深邃莫测,人力之渺小无能由此可见一斑!”正说着,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吹着笛子从他们后面轻飘飘赶了过去。 众人相顾愕然,随从中一名面目极其丑陋的年轻人反应最快,笛声响起之时早已催马向前,眼见那牛从身旁冲过,接连拍马,竟怎么也追赶不上! 追了两箭之地,骑牛者隐入右侧树林失去踪影,苍裕怕他有失,赶紧追上几步,叫了回来。一见共工,那年轻人赶紧躲到苍裕背后。 共工也不为意,皱着眉头环视众人问道:“谁看清楚那人的面目?” 苍裕推了推身后那人,那人露出半边脸,摇了摇头。其他众随从也是,一脸惊疑,纷纷摇头。 “这就怪了……”苍裕心想,此人这几日每天此时必定从他们身后赶上,行踪甚是诡异难辩,现在妄言是敌是友暂时还为时过早,但这一人一牛肯定是有意跟踪他们的!会不会是少典的人呢?他转念一想,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难道是凤凰部的人?这是他最最担心的,可凤凰部的人听说也是骑马的,骑牛倒是第一次见…… “这一人一牛已经跟着我们好几天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听说我们朝阳谷不远就是鬼蜮,是不是从那里装邪了一直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苍裕正想静下心来考虑问题,身边的那些随从们却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些人跟着共工时到处耀武扬威,此刻却缩成蚂蚁,人在烈日底下,眼神都是惊疑不定,瑟瑟发抖着的身体好象在那瞬间撞见了吃人的幽灵。5Ccc.NET “走吧!”苍裕大声喝道:“别胡思乱想了,前面就是天龙谷!”说完,一鞭抽在惊魂未定的共工的马臀上,那马“吁”的一声直闯了出去。 还是当年的天龙谷! 只是城墙已经加高加宽,箭垛处伸出无数寒光闪闪的箭头,一起对准了他们!“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天龙谷!”只见一人提着巨斧立在墙头之上,高声叫道,正是神工鬼厥! 看到这样一种阵势,共工已经有点泄气,几年不见,有熊部早已今非昔比了。“鬼厥兄弟,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昔年共工了?”共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项先生所说的贵人就是大共工啊!”鬼厥哈哈大笑,一边吩咐众人放下吊桥,一边差人通报少典,自己也迎了出来。 共工感觉到有点晕眩,当他见到少典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就几年没见,这个呆头呆脑的少典会拥有这么多精良的青铜武器,连拉起吊桥的绳索都是青铜所铸!“大共工,别来无恙啊!”少典哈哈大笑,远远地就朝着他们挥手致意。共工望着那些青铜器件,神色之间显得很不自在,对于少典的嘘寒问暖,他一句都没有听得进去,只有苍裕依然神色自若,向少典悄悄递了一个眼色。两人心神领会,看着共工暗自偷笑。 “大少典,多年不见,大有熊可是今非昔比啦!”苍裕赞道。et他虽然号称“天机子”,对于有熊的突变却也是始料不及,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现在也渐渐放了下来。当下随着少典后面走进这座熟悉而又非常陌生的天龙之城。 天龙城因有蟜神农氏的“有蟜”而名,经过这么几年的经营,天龙城又分出了内外两城。外城建在隘口处,前有鸿沟吊桥阻隔,上有重兵把守;过了外城,地势逐渐向上,直至山下。从山下至山腰,共分九级,每级都筑有城墙防护!八部正副使各居一级,整个部族枢机所在在第九级,也是部族议事庭及少典和各部族家属生活居住所在。除了外城变化不大之外,天龙谷里的变化较之几年前可谓天差地别了。这些大都出自玄黄的设想而构建的。 由于这里气候适宜,谷中水源倒还算充足,这几年来,部族耕种的粮食和驯养的牲畜已经可以满足整个部族原地越冬的需要,根本不需要迁徙到别的地方寻找适合的牧场放牧。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苍裕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只有共工暗暗叫苦,如果少典有意与他过不去的话,恐怕他也无计可施。“走吧!”在少典热情的的带领下,只在天龙城逛了半圈,共工往日的那种倨傲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他自己清楚,他的水神宫较之少典的天龙城,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小轩辕呢?”走了许久,共工终于找到话题:“听说大少典与附宝育有一子名唤轩辕,怎么不带他出来见见叔公?” 少典耸着肩,无奈地道:“有劳大共工惦记啦,我这不成才的儿子成天就知道玩,刚刚还见人的,一会又没了踪影……”说着,他反顾左右,问道:“轩辕拿去了?快找他来!” 左右言道:“这个时辰,小轩辕肯定带着他的巨獒出城门往西面去了……” “嗯?”少典眉头皱成一堆,道:“快去找他来见大共工!” 共工赶紧摇头,拍着少典的肩膀呵呵笑着,说道:“由他去吧,小孩子就是贪玩……” 少典道:“嗯,是缺乏管教了……” 共工非常大度地安慰着他,转头看着诸位随从,乐呵呵道:“管教?看来大少典是忘了当年年少气盛的时候啊,你们不知道,当年泾渭以东,以大有熊大少典最为彪悍,那种一骑东来,漫卷半天黄沙的风采,至今仍为神农部族津津乐道哈哈哈——” “岂敢岂敢!”少典表面不露声色,暗地里却不住冷笑。看来,共工此行确实不怀好意,那都是年少无知粗鲁莽撞的陈年往事了,当年,他对帝哀之女任姒一见倾心,为了得到她,他单人匹马,趁着夜色独闯神农部心脏地带,先烧了神农部的粮仓引开警哨,又策马闯入任姒闺阁,把熟睡中的任姒劫掠而去,硬生生把神农部搞得天翻地覆,帝哀得知任姒被人劫走,气得大发雷霆,数日间集结数千部众,围住有熊部向他要人,还放话,如果不放人,誓欲铲除他大有熊方肯罢休。当年,阵前放话的人就是眼前的水神共工,结果他挑灯出战,一枪将他挑下马来,如果不是共工身边一名黑衣小子抵死相救,恐怕共工的坟墓早已长出参天大树。当然,神农部人多,那一战下来,双方都无法讨得便宜,僵持数天之后,若不是当年太姬及时赶到,加之几日下来云天雾地降服任姒,大有熊与神农部恐怕都要两败俱伤…… “大共工还惦念着当年那一枪?”少典问道。 共工嘿嘿笑着,道:“哪里!你我早是一家,兄弟间也难免掐架,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算了,男人是应该有点胸襟的。” 少典不理会他这席豪言壮语,接着问道:“任姒近来可好?” 共工目光闪动,说道:“共工正欲前往江淮一趟,看看我那侄女,大少典可是有意同行?” 少典摇头,道:“少典只是说说而已……” “听闻榆罔虽为帝炎,但年纪尚轻,实质大权旁落在一个……”共工低咳两声,看了一样少典,道:“此人与任姒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呐……也难怪,你们夫妻两人可是十数年未曾谋面!” 一丝怒色从少典眼中闪过,他不再说什么,拧头朝半山走去。 共工窃笑,心想事情或有可为,赶紧跟上几步,与少典并肩前行。 当晚,晚筵甚是丰富。八部正、副使也都参加了,附宝陪在少典身旁笑逐言开,场面好不热闹。席间,共工几次想要提起神农部的话题都被少典故意岔开,几次向苍裕递眼色他也视而不见!他窝了一肚子火,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下去,“呸!”他狠狠地朝屋顶吐了口痰,和衣而起,走出屋外…… 中夜,微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忽然,悠扬的笛声再次从身后传来,他不自觉全身一震,脑海中突然掠过那个骑牛吹笛的白衣人影。这里戒备森严,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阵阴风袭来,他感到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就这么一瞬间,冷汗已经湿透重衣! 他转身,左手上掠护住头部,右手想抽出腰间的刺锥,谁知却捞了个空!他大惊失色,向后疾退,目光左右闪动搜索着白衣人的身影。可惜,前面只有斑驳的树影,他什么也没看见! 忽然,笛声再起! 他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张开喉咙正欲放声大叫,哪知就在此刻,他隐约觉得背后被人点了一下,跟着眼前一黑,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全身的力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抽空,整个人也随即失去重心,死狗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开始变得麻木,所幸耳朵还可以听得到声音,那是一种冷峻得让他不寒而栗的声音。只听那声音道:“我不想杀你,你就会活得好好的!我也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过你不可能成功,心存侥幸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说罢,他感觉到腰间被人用力踢了一下,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他大声地咳嗽着,眼泪、鼻涕流了一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只是屋子后面仿佛有一双怨毒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从开始到一切归于平静…… ①注:《山海经》记载,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 ②注:独轮车。 十二、终相见 轩辕用巧(1) 这一切在结束的时候也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里,他是弓酾,今晚他当值巡夜。我n看n书n斋 他站在山下旷场的中央,看着白影从山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他没动,静静地候着。 白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他屏息,弯弓搭箭,对准白衣人一箭射出,这一箭犹如流星赶月,却在距白衣人两步之遥的地方笔直坠落!那人面覆葛纱,身形根本没有因此而受阻,眨眼间已经与他相距不到十步! 弓酾大吃一惊,再次弯弓搭箭,对准白衣人。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只觉人影一晃而灭,一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向他袭来,跟着胸口好象被重棰撞了一下,手一松,他倒退十几步,弓箭已经落入白衣人手上! 他反手握剑,准备拔剑……却见白衣人已在和他相距十步的地方重新站定,对着他“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道:“不用紧张,我并无恶意,你的弓箭挺好的,可惜杀气太重了!”他摆弄着手中的弓箭,神色竟象是嘉许。 “箭头是青铜所铸,很锋利,可以用来射杀猛虎,拿来杀人就未免有违天道了!”他说着,也学着弓酾弯弓搭箭,朝他一箭射了过来。 弓酾没动,也根本没有必要动!他见不到箭上的寒光,知道箭镞已经被拔掉,而且箭也不是射向他的。et “噌”,那一箭掠过他的脸颊射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直没至羽! “很好,定力不错!”白衣人赞道。 弓酾的瞳孔开始收缩,握着剑的手也松开了。显然这一箭已经完全摧毁了他的信心!这到底是鬼还是神,连没箭镞的箭都可以射入石头里面!他心里终于明白了,如果白衣人要取他性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他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看着白衣人和他擦肩而过,把弓箭塞回他的手里。 月光,照在小溪上,草丛中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 白衣人慢慢走到溪边,蹲了下去,把双手浸在水里,水流很细,大概是到枯水季节,雨水渐渐少了。他小心地清洗着双手,仿佛想要洗净残留在手上的杀气。然后,他站了起来,扯去了蒙在脸上的葛纱,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竟然与少典三分神似七分形似! 他笑了笑,对着前面的树林说道:“出来吧,你看了我很久了!” 月光下,只见一个小孩从树林中怯生生走了出来,眨巴着眼睛说道:“嘻嘻……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的?你跑得太快,我是先在这里等你的!” “你跑得也不慢嘛小孩……这么晚,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白衣人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眼熟,好象那里见过一样,甚至莫明奇妙对他有一种亲切感! “我睡不着,偷偷溜了出来,就见到你从山上飞——了下来。5Ccc.NET我想,你肯定可以带我飞——出去的……” “飞——出去?去哪里啊?”白衣人似乎对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很感兴趣,也学着他把“飞”唱得很长。 “城外啊,现在城门关着出不去……” “去城外干嘛?” “玩!” “白天再去不好吗?” “不好!妈不让我去!” “你妈是谁呀?你又是谁呀?你父亲又是谁?” “我叫我妈母亲,父亲叫我妈‘小妖精’,我妈也叫我‘小妖精’,我妈比我大是大妖精,我比我妈小是小妖精,这样算来我爸是老妖精……反正我们一家都是妖精……嘻嘻!” 小孩说得很快,白衣人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愣了愣,他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眼熟。”他“呵呵”笑着走了过去,正要抱起那小孩时。树林中忽然蹿出一头黑色的怪兽“嗷——”的一声向他猛扑过来。小孩见状大声喝道:“小黑,别动!”那头巨兽听到这话,“呜——”地低鸣一声,乖乖地坐到地上,鬼脸一歪,憨憨的倒有几分可爱。白衣人呵呵轻笑,抱起他,捏着他的小脸说道:“好乖的大狗!” “你捏错了,我不是狗,它也不是,它叫小黑,是我养的巨獒!” “你想出去玩?好,哥哥这就带你出去玩!”白衣人闻言大笑,一把抱起小孩。 “嘻嘻!”小孩拍着小手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我哥。项先生昨晚观星,说今天有贵人前来,看来他说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他说的贵人?又怎么说我是你哥呢?”白衣人惊奇地看着怀中的小孩,脚下展开步伐,转眼已经来到城墙脚下。 “叫共工的肥猪一点都不俊,肯定不是贵人!你长得象我父亲又高大又英伟下巴还光溜溜的,而且又想做我哥,我是贵人,我哥肯定也是贵人!”小家伙也捏着白衣人的下巴,眼睛闪闪发亮。 不错,那小孩正是少典之子轩辕,而白衣人是正是八世神农——帝炎榆罔! 小轩辕见两边树木急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呼直响,又是新奇又是兴奋,高兴得呀呀直叫:“快点、快点再快点,飞——起来我送一件礼物给你!”只听榆罔说了一声“闭眼”,右脚轻点已然跃上城墙,又一个转身,避过几名守卫,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鸿沟对面。 鸿沟里很少水,却有很多倒插的木桩!他吁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孩小小的也太重了,幸好没掉在里面! 城墙上的守卫见人影一晃,正待惊呼时,人影已经不见了踪迹,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榆罔展动身形,几个提纵已经来到姬水之畔。他看了看小轩辕,见这小家伙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小弟弟,看来你真的不怕啊!”他一边说着,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手中的鹤股笛发出一声清越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这时,一头青牛从左边的树林走了出来,榆罔抱着轩辕一跃而上,斜斜地坐在牛背上。 “去哪儿?已经出城了。”榆罔笑着问道。今天他的确很高兴,高兴得几乎忘乎所以,几乎想把这个弟弟带回神农部,给他那忧郁的母亲增添一丝欢娱,可是他抑制住了,他不想给大少典带来哪怕是一丁点的痛苦,毕竟他是他尚未谋面的父亲。 “去那里!”小轩辕小手一指,前面在月光下幻化成褚红色的风动石,它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头夜的精灵,噬人的怪兽一样阴森恐怖! “青龙吐珠?你去那里干什么?”榆罔奇道,对于这位刚刚认识的嫡亲弟弟,他实在是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还是依言来到巨石下面。 “你也知道青龙吐珠?此珠近来不停变幻颜色,邪……我想把它推倒!”轩辕一脸认真的表情,说着说着忽然中断,伸手久久抚摸着那巨石。 “啊?!推倒它?”榆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块巨石矗立在这里不知几千百年,即使是传说中的盘古大神再生也未必动得了它分毫,这小家伙简直有点异想天开。他一手捏住小家伙的脉门,见脉象正常得很,不觉皱了皱眉头,开始担心这小家伙的神智是否有点问题。 十二、终相见 轩辕用巧(2) “大哥哥,你怎么和岐伯一样啊,动不动就捏人家脉门呀!”小轩辕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一手摔开榆罔说道:“我一点病都没有!” “嘿嘿!”榆罔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把这块巨石推倒的?再说了,就凭你我二人,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这石头推倒的呀。et” “很久以前……嘻嘻,也就是今年吧,我就想推倒这石头了,它在这里很碍眼,部族里许多人每天都要打这里经过,谁都害怕哪一天石头会突然掉了下来,所以我决定要推倒它!当然,凭你是绝对不行的,加上我就可以了。”小轩辕嘻嘻笑道:“我已经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把它推倒,而且还可以把姬水引到城墙底下的鸿沟。我聪明所以我劳心,你比较笨所以你劳力!” “哦,你是聪明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却是一个笨蛋啊?!”榆罔“呵呵”笑道,见小家伙神色坚决,不象在开玩笑的样子,姑且不论他刚才那一席话是否真的隐含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从表象看来,这颗火龙珠在此青木位置,确实也破了天龙城的风水局,他掐着手指盘算着,接着问:“说说你的好方法吧,聪明人!” 小轩辕说道:“其实很简单,只要砍下一棵树,把它插在大石头底下,再在树的底下用另一块石头顶住,抓住树的另一端,用力往下一撬就行了。”榆罔一边听他说着,一边看着他用手比画着,当他说道“撬”的时候,榆罔眼里亮光一闪,孩提时候,他常和同伴在水边玩耍,撬开大石头摸蟹、挖蚯蚓钓鱼,用撬的道理的确能够省力不少,可谁会想到把这种小道理如此发扬光大呢? “妙极了!”榆罔大叫一声,心里已经跃跃欲试了,“不过,能不能将姬水引过去就难说了!” 一般来说,无聊的事情很有趣,有趣的事情也多少有点无聊。5Ccc.NET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无聊的事情了,偶一为之也无伤大雅,何况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玩一下也不过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挽起袖子,随手劈断一棵手臂粗大的松树…… 按轩辕的道理,只要在树的底下用另一块石头顶住,抓住树的另一端,用力往下一撬就行了,可是看似简单的技巧却也需要蛮力的支持。两人闹了许久,松树倒是弄断了两棵,巨石却只是晃了几晃,完全没有滚下去的意思。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你们两个小毛头啊,害得我好找啊!”少典哈哈大笑,身后跟着弓酾,从他们后面缓缓走上坡来说道:“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不叫上我呀,用蛮力的活一定要我来参加才行!” “大少典?!”榆罔吃了一惊,转身时只见月下的少典星目如电,几绺长发飘荡风中,那神情气度几乎完美到了极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榆罔看呆了。此时,他的心里不禁想起母亲在他启程前往大有熊时注视着他的那种异样的神情,心道:“原来我们长得很象,也难怪母亲看着我的时候眼睛老是湿湿的,原来直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这时,少典也看着他,脸上渐渐现出了惊讶的神情。我n看n书n斋两人四目相接,一时间有如狂风激起阵阵松涛一般,血脉不停地涌动着,心情也久久不能平伏! “你……” 感觉告诉少典,眼前的这个少年肯定就是那个常常让他午夜梦回、朝思夜想的小榆罔,轩辕出世之前,每当他看见别人抱着呀呀学语的婴孩,他就常常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让他的孩子也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可转眼之间,梦中的孩子已经长大而且还是如此一位翩翩的美少年! “你……”少典上前一步,可是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这时却鲠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放弃了,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榆罔沉默不语。榆罔的眼眶湿润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与父亲这样对视着,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他也明白父亲心中所思所想。弓酾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感染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抱起轩辕,内心同样起伏不已! “父亲,我把这个送给我哥哥好吗?”小轩辕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帮榆罔戴上,链坠正是少典屠罴时拔下的兽爪。 榆罔背过身躯,悄悄地拭去眼泪,转头对轩辕说道:“那你呢?” 轩辕答道:“父亲给我两个,说一个给我一个将来给我哥哥。现在我给了你,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又转头问少典:“父亲,让他做我哥哥好吗?” “好好!”少典说道,眼泪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 天色已经开始转亮,只是还没有见到东升的太阳。 弓酾看了看天色,说道:“大少典,该回去了,不然主母可要等急了。” “不行!”小轩辕刚刚不明就里,却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虽然他不敢贸然打破沉默,其实内里早已心急如焚了,一见弓酾说要走,急忙叫道:“大哥哥还没帮我把石头推下山去呢!” “这,行吗?”少典疑惑地看着榆罔问道。 “行!”榆罔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肯定地答道。 “好!那就勉力而为吧!”少典大声说道,他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轻松了起来。 于是,众人合力,重新砍下一棵大树顶在大石底下,用力一撬。只见巨石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轰——”一声地动山摇,巨石竟然从山上滚将下去,几个人用力过猛,竟不约而同摔了个仰面朝天。 一时间烟尘滚滚,地动山摇惊起林鸟无数! 三人大骇,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等到尘埃渐渐落定,才缓缓回过神,只有轩辕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只见那巨石一直冲到姬水对岸才停下来,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北玄武、南离朱!”轩辕望着朝阳悄悄升起,姬水闪着点点的灵光缓缓地注入鸿沟,流到山下的时候漫过了鸿沟,朝城墙的方向流去…… “是这样了!”轩辕跳起来,扯着少典说道:“姬水流进城墙底下的鸿沟,以后天冷,姐姐们就不用跑那么远去取水了!” 少典、榆罔、弓酾三人并肩站着,看着雀跃的小轩辕,心里都在想着,这小孩也太不可思议了! 天,是蔚蓝的。 风,是清凉的。 人呢?是否就要离别了? 少典没说话,他看着榆罔。弓酾拉着轩辕的小手,柔声说道:“小轩辕,我们回去吧,主母等着你呢!”“我不!”轩辕摔开弓酾的手,大声说道:“我要和哥哥一起玩!” 榆罔蹲下身去,抚摩着小轩辕的头发,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半晌才道:“回去吧,哥哥还有一些事情要办,等那个大肥猪走了,哥哥过来陪你几天!” “父亲,大肥猪什么时候走啊?你叫哥哥留下来吧!”轩辕说着说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少典一阵心酸,无奈地看着榆罔,榆罔心软,抵挡不住父子二人的软刀子,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肥猪胆子小,昨晚已经给哥哥吓破胆了,估计天黑之前就会走了,哥哥明天就来陪你!”“嗯!”小轩辕破涕为笑,伸出小指说道:“拉钩,不许反悔!” “拉钩”在五、六千年以前是否就是一种诚信的保证,轩辕又是不是这种保证方式的发明者呢?现今已经无据可考,不过对于先民们来说,诚信就是一种尊严,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敌人! 榆罔终于走了,并且走得很漂亮。弓酾再次领略了这种超越凡人境界——天神一样的境界! 他从山上飘了下去,凌空虚点几下,稳稳当当地站在青牛背上。一边的少典看得有点目瞪口呆,他使劲地揉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孩子真的是我生的吗?!” (ps:晚上再上一章,看着舒服的麻烦收藏推荐)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1) 一路走回,少典阴沉着脸看着轩辕,轩辕委屈地低下头,玩着两大拇指不断转圈。我n看n书n斋弓酾见情况不对,赶紧落后几步,远远跟在后面。 “今天你又去哪里了?”少典问道。 轩辕小声回答:“没有,随便到城外走走……” “没有?还敢说谎?!”少典大怒,说:“是不是去了西面断崖东南三百步的地方?” “……” “告诉你多少次,那地方有怪物,你怎么就不听,万一你出什么事,你母亲该如何伤心……” “不怕的父亲,我有小黑陪着。”轩辕说着,刚一抬头发现少典那双眼睛瞪得更大,赶紧补充道:“以后不去就是了……” 少典见他服软,闷哼一声加快脚步。刚进城门,见守城的弓部箭手跟身边的小轩辕眉来眼去,劈脸喝道:“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准放这小畜生出城,不然我大棍子伺候!” 那箭手吓得赶紧立正,一见从后赶上的弓酾,露出满脸委屈,正想解释什么,被弓酾瞪了一眼,又吞了回去。 走到半山,附宝正守在门口候着,少典径直进门,往软榻上一坐,厉声喝道:“跪下!”轩辕可怜兮兮地看着附宝,附宝赶紧把他搂在怀里,说道:“一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呀,孩子都一夜没睡了还不尽早让他去休息!” “都是你这做母亲的教坏的!哪一天你见不到他回来,想后悔都来不及——” “孩子到底怎么了?这么凶巴巴的……”附宝也被吓了一条,赶紧蹲下捧着轩辕的小脸蛋,问道:“小轩辕告诉母亲,母亲为你作主,今天你又跑去哪了,怎么惹你父亲生气的?” “我没……” 轩辕话没说完,少典劈头就是一巴掌,吼道:“还说没去哪里?你问问他,是不是去找鹊雷那头人面兽?!” “我的天爷啊——”附宝一把抱住轩辕,吓得全身发抖说道:“你怎么能去那地方呢?当年你父亲都差点命丧它的手上……” “人面兽?!”轩辕一脸迷糊地揉着脑门,“那是什么东西啊?我去那里只是去找我一个叫毛毛的朋友,什么鹊雷我不知道。我n看n书n斋” “毛毛?是不是长着一张人的面孔全身红毛的?” 轩辕摇头,说:“不是,跟我们一样,就是不爱说话,我今天就是带东西给他吃的……” 少典将信将疑,转身走出去,他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轩辕应该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再说了,这小家伙现在鬼精鬼精的,这样子和他瞎扯下去也问不出个究竟,还不如自己亲身走一趟,弄个明白也好。 少典一走,轩辕开始生龙活虎起来,满屋子乱跳乱蹦,附宝也拿他没办法,蹦了一会,轩辕嚷了一声“肚子饿,我找若椒婆婆去。”撒起丫子跑得无踪无影。跑到转角,轩辕捏着嘴唇打了个呼哨,远处传来小黑几声狂吠,转眼从一间屋后冲出来,蹲在他的身边摇着尾巴。我n看n书n斋 “小黑!”轩辕指着巨獒的鼻子骂道:“是不是你出卖我的,是不是你带我父亲去我们去过的地方?” 巨獒呜呜低鸣两声,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轩辕说:“你太不够意思了,以后我再也不偷鸡给你吃了,走,我们去见毛毛!” 小黑吠了两声算是应答,转头朝山下跑去。山下,转过一片竹林子,巨獒带着轩辕进入一户人家,户主听到犬吠,赶紧跑过来,一见轩辕,高兴得不得了,指着自己大门紧锁的屋子说道:“少主人,您可终于来了,您那朋友在屋里到处乱闯,乒乒乓乓砸了我好多家当……” 轩辕眼都不眨,说道:“砸了多少?我叫神工叔叔赔你就是!” 屋主嘿嘿干笑两声,忙道:“老苍头是怕一不小心被他砸了门跑了出去,有负少主人所托啊。” “老苍头,应龙哥哥呢?” “项玄黄项先生刚才派人叫他出去了,您找他?” 轩辕点了点头。除了应龙,这老苍头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当年他父亲大少典屠罴时被巨罴夺去性命的二十八近卫之一的应熊儿,如今,应熊的弟弟应龙已经长成,在少典的安排下拜入项玄黄门下,从小到大,他就跟随他父亲出入老苍头家无数次,和应龙早已经情同手足,但和这个老苍头却是无话可说。 “哦——”轩辕不再答话,随手摘了一根细竹子,开了门施施然走进去,迎面,一个黑影朝他扑来,轩辕竟不闪不避,伸出食中二指侧身进击! “噗——”声音如中败革,那黑影“砰”地趴在地上,愣了一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起来!”轩辕学着少典的语气,老气横秋喝道,“起来!没出息的毛毛,打不过就哭鼻子,以后怎么当男子汉!”听了这话,那黑影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透射进来,照着他全身赤裸,一头火红色长头发,一张极其丑陋的似人类猿的脸——模样古怪之极,年纪似是小了轩辕一两岁,身材却是比他高出半个头。 “你母亲叫你好好呆着等她几天,你怎么就不能安生一会,练练你母亲教你的雷法多好,成天这样跳来跳去我看着都头晕……”轩辕说着,恍眼见他伸手,迅速无比地在胸前划了个半圆准备合拢双掌,吓得一竹子抽将过去,那毛毛手指中招,抽出一条血印,“呀——”地一声惨叫吓得赶紧缩手回身就跑,轩辕追着他,照着大腿屁股一路狂抽,“死毛毛!脑子长虫还是穿了窟窿,在屋子里练雷法,没劈死老子劈死你自己——” 追了两圈,毛毛跑不过轩辕,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动。轩辕也累了,招手把老苍头叫进来说道:“帮我把应龙哥哥的衣服给一套给他,他再扯烂我打断他的腿。” 见着轩辕破小孩一个,扮得老气横秋的样子,老苍头心下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赶紧进屋,拿了一套粗麻衣服给毛毛披上,然后又跑出门外,拉上门,在外面陪着巨獒坐着。轩辕坐在毛毛身边,柔声道:“毛毛——” “我不叫毛毛!我妈妈是鹊雷,我叫雷公!”毛毛赌气抬头叫道。 轩辕一怔,说道:“好、好!大哥知道你是崭新品种,你叫雷公,但是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让别人知道你母亲是鹊雷对你不好,知道你父亲是雍和兽更加大大不妙,所以私底下我还叫你小雷,有人的地方暂时叫你毛毛,以后还可以改回来嘛,你就在这里住下,几天后我让老苍头带你去见项先生,让他收下你如何?我们一起长大,以后一起干大事情,让你母亲一辈子为你感到骄傲如何?” “哪我妈妈呢?”小雷公抬起头,露出满口尖牙期待地看着轩辕。轩辕打了个冷噤,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捂住他的雷公嘴说道:“以后别见人就呲牙,怪吓人的……”话刚出口他觉得有些后悔,生怕打击他弱小的心灵,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好,只得按着他的肩膀说:“别怕,已经四天了,你母亲会平安回来的,很快你们又会见面……” 小雷公“呜——”地回了一声,眼皮子已经开始耷拉下来,想来昨天到现在也折腾够了,累得够呛,双腿一撑竟然躺地上睡着。 轩辕有好笑又好气,心里继续盘算着过多两天如果鹊雷还没回来该如何安排眼前的小雷公,是找个机会送他见见项先生?还是鬼厥?还是鹰扬?还是小弓?忽然,门外传来老苍头的咳嗽声,他灵光一闪,大叫:“有了!”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2) 大约在两年前,小轩辕带着巨獒小黑跑到西山断崖看先生项玄黄炼金,看着看着觉得无聊便带着小黑走进树林四处乱逛,走着走着巨獒忽然对着前方狂吠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就见到雷公。et 当时雷公正躲在树上掰松果吃,本来听见人声回身想跑的,见他轩辕也是小孩一个,虽然带着一条恶狗,但狗却不会爬树,于是也不逃了,随手朝他脑门砸了一松果。轩辕见他树爬得那么高都不害怕,心下也奇,捏了一泥巴回敬。 雷公“嗽——”地一下跳到另外一棵树上,然后“咔、咔、咔”地朝着他笑,身法之快捷迅速竟是轩辕前所未见!轩辕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说道:“笑得真难听!” 小雷公竟然张口说出人话:“你样子真丑——” “我?丑?!”轩辕笑得打跌。见这小雷公虽然长得不敢恭维,那身法之快却是快如闪电,大奇之下,他也学着他爬到树上,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摔得五颜六色。 此后,他童心大起,隔三差五跑林子里找雷公玩,又时不时在若椒那里弄只鸡,从陶潜那里偷些烧烤好的飞禽与他分享,一个月不到,轩辕也能学着他在树梢上辗转跳跃如履平地。后来,小雷公和小黑熟落了感情,两人便玩到地上,有时候深更半夜在断崖下的营地里一前一后鬼嚎着相互追逐嬉闹,看在看守的守卫眼里,那只是两道影子,有时候一红一黄,有时候一红一灰,红色向来不变,另外一道影子的颜色就依据轩辕当天穿着衣服不同而定,但这个秘密从来不曾被人发现。 如此三番四次之后,守卫以为营地闹小鬼,赶紧汇报已经升任正使的陶潜,陶潜不敢怠慢,赶紧回报玄黄,害得玄黄在营地里空守了半月,假装祭神捉鬼又弄了好久。结果,什么也没捉到,小轩辕与小雷公早就改成白天玩闹。et 玩着玩着,两个年纪相若的小孩情谊弥坚,有时候,轩辕干脆把他带回天龙城藏在自己家里,方便他们半夜三更跑若椒的厨房里偷食。后来,小雷公带着他见了鹊雷,第一眼见到人面兽鹊雷,还真没把轩辕吓死。而轩辕的出现,也把鹊雷吓得够呛——以为没见少典十年,时光倒流,偌大个男人竟缩成一个小屁孩。 光阴荏苒,转眼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中秋月圆前夜,鹊雷忽然带着雷公潜入天龙城找到轩辕,又直接把他带到城外一处高山之上。轩辕心知鹊雷必定有事找他,一路也不言语,直到三人在山颠之上站定,鹊雷才开口说道:“小轩辕,鹊雷阿姨有事找你,你能帮阿姨一个忙吗?” 望着鹊雷忧伤的眼神,轩辕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鹊雷欲言又止,看看身边的雷公,说道:“小雷,你到半山守着,如果有人靠近,你就大声呼唤一声,妈妈和你轩辕在这里说点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雷公应声去了。鹊雷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说道:“小轩辕啊,其实你知道不知道世人是如何称呼你鹊雷阿姨的?” 轩辕摇头。鹊雷仰头眺望明月,说道:“人世间仅存的神兽大多都是中土世界上一次极变幸存下来的,人面兽——狌狌,也就是你鹊雷阿姨,小雷的父亲,雍和兽也是,还有一种开明兽也是……还有很多很多……我们狌狌,最强的一项就是我们能够把我们记忆中的某一部分遗传给我们的子孙,所以,世人眼中,我们是一种可以知道过去,知却不能知道未来的神兽。但有两样东西你们是不知道的,一是我们只能知道我们先辈知道的遗传给我们的过去,二就是我们懂得雷法,懂得运用九天玄刹,那是从我们祖先生活的年代开始一辈辈往下传承的,但小雷的父亲不是人面兽,所以他得到我的遗传只有一半,另一半他父亲雍和兽,雍和兽最强的就是速度,也是我们人面兽的克星……” 轩辕听到这里,忽然插嘴问道:“小雷好像告诉我说是您用雷法杀了他父亲的——他怎么会知道?再说,既然雍和兽是您的克星,为什么您可以杀了他?” 鹊雷说道:“小雷知道这些当然也是得自你阿姨的遗传,但能长久记忆、一代代传承下去的可能性就相当的小了,至于当年可以用火雷法轰死雍和兽,也是多得你父亲大少典和七星剑的帮忙,如若不是,别说轰死雍和兽,就是想要合拢双手召降火雷也是不可能的……当年……”鹊雷沉默半晌,道:“一招之下,你鹊雷阿姨几乎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雍和兽卸下臂膀……那速度可真太吓人了。我n看n书n斋” 轩辕奇道:“这么说,小雷跑得那么快很大部分是因为他的父亲?” 鹊雷呵呵笑了,说:“其实你天赋更强,小雷现在不是跑得没你快了吗?连雷法都没你运用得好!” 轩辕顿时瞪大眼睛,问道:“之前您教我和小雷学的都是雷法?” 鹊雷说道:“准确说是火雷法,你鹊雷阿姨世代居住在南方的鹊山,五行之中南方分属离火……据我的记忆,上一次极变之前,雷法便掌握在天神手中,曰‘五雷正法’,雷霆者,天地枢机,分:东方木雷——肝宫,南方火雷——心宫,西方山雷——肺宫,北方水雷——肾宫,中央土雷——脾宫。心与念息息相关,对于我们人面兽而言,心宫的火雷是最容易修习,所以也就被传承下来了。” “那其他的四雷呢?”轩辕问道。 鹊雷摇摇头道:“阿姨也不大清楚,不过你已经知道火雷法要诀,须得勤加修习一段时期之后方能将自身火雷运用自如,再过一段时期,等自身火雷法掌握娴熟之后,才能期望感天应地召降九天火雷,如果有朝一日,你小轩辕能够以本身五脏之气化为五雷之神,与虚空之神混合为一,那么你的五雷正法已经大功告成,那时候,你将无往不利威侮五行……” 听了这话,轩辕喜上眉梢雀跃不已。 “小轩辕啊……” “嗯?” 鹊雷心里有些隐忧,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将雷法传授给他究竟是对还是错,万一这小家伙品性不端,学了雷法到处乱轰,那可怎么办?!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虚言恫吓,她说:“雷法为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以气合气,以神合神,如果胡乱施为有违天道必遭天遣,你要切记,不然未能伤人反遭雷殒!” 轩辕赶紧跪下,说道:“轩辕记下了!” 鹊雷点头,扶他起来说道:“鹊雷阿姨也知道小轩辕禀性敦厚纯良,必然不至于胡作非为……好啦,此次请你过来实是有事相求,当年阿姨曾在鹊山遭遇雍和兽追杀,幸得玄女太姬襄助才得以逃脱,按照约定,我为太姬守护天龙十五年,如今期限已到,鹊雷将前往太姬山,在故人坟前祷告还愿。如无意外,三天之后必将返回,然后带着小雷回归鹊山,如有意外,小轩辕能否看在阿姨的情分上帮阿姨照顾小雷……” “阿姨这话见外了,小雷本来就是轩辕的好朋友……”轩辕犹豫了一下,问道:“不过阿姨,此次太姬山之行真有那么凶险吗?单凭您的火雷……” “火雷又如何?”鹊雷呵呵笑道:“太寒守灵者座下的雍和神兽就撵得你阿姨到处乱跑,五行之道相形相克相侮,即使修得五雷正法,也未必能真正无敌天下。” “太寒?守灵者?” 鹊雷一怔,也不说破,满心怜爱地抚摸着轩辕的头发,说道:“阿姨只能告诉你,中土世界的上两次极变都与宇宙玄阴有关,至于太寒和守灵者的事,长大了你父亲自然会告诉你的。阿姨要走了……” 轩辕恋恋不舍地看着她,鹊雷也是留恋不已,一路频频回首,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飞奔回来,轩辕大喜,一把抱住她说:“鹊雷阿姨,您不走啦?” 鹊雷人立起来,说道:“阿姨刚刚想起两件事,一是你父亲的七星剑,阿姨隐约觉得那剑与五雷正法相互相乘,可以最大地发挥雷法的威力,有机会你要好好参悟。第二件事与小雷相关,阿姨发现小雷对药材相当敏感,或许将来……你知道,全天下最精通药理的是神农部……” 鹊雷说完这话就真的走了。 三天过去,鹊雷还没回来,轩辕跑回树林,找到小雷公把他带回有熊部履行他对鹊雷的诺言。 由于老苍头的一声咳嗽,轩辕忽然想起岐伯,接着又想起鹊雷说过小雷对药材敏感这话,心下有了主意,人也显得加倍精神起来。他把老苍头叫进来,帮手把小雷抬到木榻上,说道:“老苍头,应龙哥哥回来的时候让他帮忙照顾我的兄弟毛毛,如果他醒来我不在又不停地闹的话,你告诉他我给他弄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去!” 老苍头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轩辕哼着附宝教他的小曲拍拍屁股往外走去。 少典此时正赶往西山断崖东南三百步之地,结果他扑了个空,那里的确有一处断崖,但拿起七星剑死命敲击的时候,空山回响、万籁俱寂。 少典大发雷霆,把鹊雷的妈妈、爸爸、爷爷、奶奶甚至极变前的远古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结果还是等不到结果,终于悻悻地往回赶。 途中,他转道西山下,陶潜出来迎接,少典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轩辕来过,陶潜回答没有,少典“哼哼”打了几个响鼻,没给好脸色给他看。陶潜委屈得要死,心想小黑倒是真的见过,但真没见小轩辕,刚想开口,又感觉再把一张热脸蹭在冷屁股上实在不雅,只能住口,独自伤心欲绝。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3) 共工再次醒来已经过了正午,他是被一阵歌声吵醒的。我n看n书n斋他不耐烦地走到屋外,阳光很刺眼,他感到有点晕眩,胸口发闷,后腰还隐隐作痛。 外面,一个小孩正站在他的门口,背对着他唱着:“大胖子,大肚子,早上起来挖鼻屎;挖个鼻屎,包饺子;饺子好,饺子妙,肚子疼得刮刮叫,饺子好,饺子香,共工吃了直喊娘;娘不在,他爹来,叫声狗儿你好乖……”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共工没好气地走了过去,站在小孩背后,猛地咳嗽了几声,小孩蓦然回头,脸上笑得象一朵盛开的桃花。他扭了扭睡歪了的脖子,没好气地说道:“小孩,你这么大老早在这里干嚎什么呀?” 小孩一脸稚气,天真地回答道:“我妈说了,勤快的公鸡天亮就会啼,懒惰的肥猪不叫不会醒,所以她要我天天唱歌给猪听——老子正叫猪起床呢!” “你——”共工那气不打一处来,伸脚一踢,小孩屁股往左边一扭,“没踢着——嘻嘻!”笑了两声,又说:“叫醒您不好意思哦……您老大共工吧?若椒婆姨叫我送饺子给您呢!快吃快吃!”说完,贼兮兮冲着他笑,把一大盆东西塞在他的手里,回头又提醒一句“可要趁热哦”一溜烟跑了。我n看n书n斋 “哪家的破小孩!”共工最讨厌小孩,特别是这种说话又急又快的品种,想了好久还没弄懂话里的主题。他低头看了看浮在水面一团团的面疙瘩,顺手捞了一块放嘴里嚼着。没有肉,咸咸的还有些许怪味。突然间,他想起小孩刚才唱的歌,到底他唱的什么鼻屎、饺子还有……到底是“公公”还是“共工”呢?“公公”可不会有娘吧?他歪着头想着想着,突然胃里一阵翻腾,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哇的一下把昨晚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刚走回屋里的时候,挂在屋顶上的那口痰突然之间掉了下来,冰冰凉、粘乎乎地粘在头顶上。他破口大骂,觉得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恐怕连小命都会丢在这里…… 少典站在城墙上,朝着共工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拱了拱手,大声喊道:“大共工保重,后会有期!” 共工头也不会,马上往身后扬鞭算是答复,然后顺势“啪——”地一鞭狠狠甩在马臀上,那马也甚古怪,缓缓回头惺忪地看了主人一眼,忽地狂嚎一声把他掀翻在地,自个却甩开四蹄向前狂奔。et瞬间的变故吓得共工的侍从个个目瞪口呆,只有苍裕身边那丑陋的年轻人反应过来,“唰”地下马,扶起共工。 共工在众目睽睽下出丑,一股气全撒在那年轻人身上,劈头盖脸一顿鞭子,那年轻人也不闪避,等他鞭完后,趴在马旁让共工踩着上马。共工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苍裕摇着头,朝少典拱手道别,少典回礼,看着苍裕拉着那满脸血印条子的年轻人上了自己的马,两人合乘一骑朝共工消失的方向追去。 “也不知道这个面相丑陋的年轻人是谁……”少典想着,正想赞叹几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小轩辕的笑声,转头一看,却见妻子附宝正抱着那小家伙趴在城墙的垛口,两人都是一副贼兮兮的模样,望着共工一伙远去的背影偷笑。一见他们母子二人一个鼻孔出气,少典好气又好笑,阴着脸说道:“过来!” 小轩辕见少典脸色不对,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母亲,嘴巴一扁一扁,鼻涕使劲抽,作势要哭。 附宝一见,马上慌了手脚,柔声安慰道:“宝宝不哭,咱们不理臭父亲,妈妈陪你去玩!”说着,又转头没好气地对着少典说道:“成天就会对我们母子俩撒野,见到外人却大气也不敢出!”话还没说完,扭头就走! “你!”少典一肚子气出不来,老半天才憋出个“你”。岐伯看在眼里,笑呵呵地走上前,说道:“大少典,其实不该怪少主和主母的。昨晚苍裕和我谈了一个晚上,看来共工此行的确意在大神农之位,可以让他知难而退是最好,而且是让他越早走越好!不然,恐怕连后山的秘密也未必守得住啊!” 少典沉思了片刻,他是深知共工为人的,特别是他看着那些青铜器件时的那种贪婪的目光!不过,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他只是隐隐觉得他的儿子轩辕并不是想象中一个十岁大的小孩那么简单,但真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他又说不出来,想了许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轩辕这么小就已经有这么深的机心……刚才你婆娘来说,轩辕找她弄了一大盆猪食包在面皮里煮熟了不知道端哪去,我派人去了共工的住处,回报屋外丢着那盆东西,还吐得一片狼藉……你说,这小家伙现在才多大就这么一肚子坏水,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啊!” 岐伯一愣,转念一想不觉莞尔,笑道:“其实我倒觉得,少主人这有意无意之间还真是帮我们解决了许多棘手的事情。就拿大共工来说吧,虽然他迟走早走都是要走,不过走得快对我们有利些,何况此事由少主做出来根本无伤大雅,也不会伤了大家的和气!”岐伯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说道城府机心嘛——但凡成就大业者,必有非凡的大智慧,偶尔用一些小机智也在所难免的。” 少典讶异,问道:“你的意思是不用管教啦?” “不是不用管教,大方向管管,小事情教教就行啦……哦,不说这些了,刚刚小老儿和项先生又斟酌了几个方子,大少典呆会还过去试药如何?” 少典皱着眉头说道:“岐伯,我说你有完没完啊,我都喝了你接近十年的潲水,最近喝得我都想死,肉也吃不成,稍微见点荤腥的就想吐,你该不会玩老子吧?” 岐伯吓得连连摆手,说道:“这药可是为您好啊,对身体大有裨益,更进一步说,试验各种不同的方子虽说没能马上彰显妙用,一到瘟疫、灾难、战争,药之一物便能关系整个部族的存亡安危。” “行啦行啦——” 岐伯喜道:“小老儿代大有熊的父老兄弟谢谢大少典,那——我先走了,项先生正等着我呢。” “去吧。”少典挥了挥手,此时,他几乎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密密麻麻一层豆点大小的冷汗。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4) 岐伯走下城墙,刚到山下,恍眼见到左侧竹林有个人影正频频向他招手,他定了定,那人小声喊道:“快过来药正——”他走近一看,原来是老苍头的儿子、玄黄的弟子应龙。我n看n书n斋他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应龙抹了抹满头大汗,火烧眉毛似地扯着他的袖子往竹林深处走去,边走便说,“我的岐大爷,小轩辕可等着您救命呢!”岐伯大吃一惊,赶紧扯住应龙问道:“轩辕出了什么事,他在哪里?我马上过去,你去通知大少典!” 应龙摇着头,扯着岐伯往前拉,说道:“哎呀岐伯,不是轩辕出事,是小轩辕的一个朋友出事,他叫我赶紧请你过去救命,这事可不让大少典知道……” “原来如此!”岐伯虚惊一场,心想,幸好不是小轩辕有事,不然这大有熊部可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哪赶快走吧——”他反手握住应龙往前急赶,走不到几步,前面看见老苍头正牵着两匹马站在家门口等着。 “去哪里?”他问道。 应龙说:“西山!您尽管上马,我带您去!” 岐伯警惕地看着应龙,道:“不对,刚刚还看见小轩辕和附宝从城墙上下来的,我一路走来,也根本没发现小轩辕出过城!” 应龙急得几乎要哭,“哎呀岐伯,小轩辕鬼着呢,想溜出去还不容易,我是刚刚在西山那里碰见被他遣回来找您的,他现在正等着您救命,您快点走吧,我求您了。et” 岐伯看了看应龙,又看了看老苍头,老苍头不会说话,干脆噔地跪在地上。岐伯无奈,说道:“好吧,老苍头帮我跑一趟项先生那里,让他先到我家,按照原先拟定好的方子煎药,大少典来的时候就说我刚刚有要事出去……” 老苍头赶紧站起来跑去。应龙扶着岐伯上马,一前一后奔到城门口,幸好这时少典不在,守城的是神工鬼厥,他低头看了看,问道:“岐伯出城啊?” 应龙赶紧替他应道:“是啊,项先生让我陪岐伯到西山采一味药材。”说罢,也不等鬼厥示意放人,两匹马已经出城一箭之地。 到了西山隘口,哨卫认得岐伯、应龙,也不阻挠,但应龙并不往里直进,两箭之地后带着他转向东南,在一处密林边上下马。 “这里?”岐伯问道。 “应该是……对!还要进去……,嗯,大约三百步!”应龙回答。 岐伯一直留意着应龙的一举一动,见他下马之后,即使没话说,嘴皮子还是一直不停地张翕,虽然,他没有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却感觉他应该是在和什么人隔空喊话。“难道应龙撞邪了?”岐伯一阵胆寒,刚想再问,应龙已经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发足狂奔。 “应龙,你放我下来!”岐伯大叫,奈何应龙根本不予理睬,刚跑十几步,前面一道影子一闪而至,定睛看时,却是一个满头红发面相似人类猿的小个子怪人。5Ccc.NET岐伯失声惊叫,却听应龙喊道:“毛毛快带路,岐伯来了!” 那怪人也不答话,转身就跑,不一会,出了林子,前面一小片开阔之地,视线尽头竟平地拔起一座刀削一样的断壁,断壁四周长着一种类似构树一样的植物,他记得,当年他曾经和大少典在此采集这一种叫做迷谷的植物医治族人的心盲。 心盲!那是被怪物吓出的病,俗话说就是迷失心性! 一想到这些,加上应龙刚才说的不敢被大少典知道的话,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果然,前面不远处就有两个人影在迷谷林边,走到近处,应龙把他放下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正是满脸泪痕的小轩辕,另外一个靠在迷谷树上,样子奄奄一息,不用说,肯定是大少典十年前遭遇的那头传说中的人面兽狌狌。 轩辕一见到他,赶紧跳起来抱住他,哭喊着说道:“岐伯,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活鹊雷阿姨,她可是为了我们才伤成这样的!” “小轩辕别急,让岐伯看看……”岐伯俯下身去,一手搭在人面兽的脉门上,不搭还不要紧,一搭之下竟把他唬了一大跳,这人面兽明明脉息全无,心脉已经完全断绝,怎么还可能活到现在?正想着,那人面兽的嘴唇竟自翕动了一会。岐伯不解,不知道着人面兽究竟想说什么。轩辕却开口说道:“岐伯,鹊雷说她三日前已经是死了,能够支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多年修炼下来的一股先天混元气护住心脉,气绝之时,便是她鹊雷一命归天之日……所以,她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太姬婆婆教她的心音……哦,她请您坐下,说还有话要对我和小雷说。岐伯,鹊雷阿姨真的不行了?” 岐伯叹气,看着轩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缓缓坐下。轩辕见状,眼泪哗啦啦直掉,小雷公没见掉泪,反而安静地坐在鹊雷身边和她靠在一起。 “小轩辕啊……”鹊雷嘴唇翕动着,继续用心音说道:“你鹊雷阿姨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任何事情,如今小雷也长大了,也和你成为好朋友……有你这个朋友阿姨就放心了。这次,你阿姨至少弄清楚几件事,第一件就是,火雷练得再厉害也不可能重新封印太寒,你鹊雷阿姨本以为经历十年苦修,即使不能击败守灵者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呵呵,你知道,五宫之中你阿姨修炼的是离火心宫,最强也是心宫,唉,也算死在无知上。其二,进击太寒,不可选择秋冬两季,宁可失地利,亦不可失天时。其三,你要好好参悟五雷正法,如果参悟不透,可以去一趟玄女部,太姬当年曾经说过,女娲除了留下七星剑,还留下一些图刻,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读懂而已。” 轩辕回答:“记下了鹊雷阿姨。” 鹊雷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忽然开声说道:“岐伯药正,鹊雷临死前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应承?小轩辕已经答应照顾鹊雷的孩子小雷,您能不能看在轩辕叫我一身阿姨的面子上将小雷收入门下,小雷自小颇识药性……” 鹊雷一口气说到这里已经脸色泛青,轩辕知道回天乏力,也不阻止,岐伯不知道他们后来用心音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企图,正犹豫间,鹊雷惨淡一笑,说道:“看来岐伯是心有偏见!” 岐伯骤然醒觉,赶紧说道:“哪里,盈天地间只一大生,又何分彼此,岐伯遵命就是!”话没说完,鹊雷已然气绝。 小雷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她,轻轻地摇晃着,鹊雷却一动不动。 “母亲——”小雷一声哽咽,紧紧抱住鹊雷的尸体嚎啕大哭。 轩辕扶着岐伯站起来,仰起头说道:“岐伯,小雷的事先别告诉若椒婆姨,过几天我自己找她说,你自己先走一步,后面的事我和应龙哥哥处理就行。”岐伯知道轩辕不愿意他难做事,心想知子莫若父,这小轩辕还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应龙把岐伯送出林子,回身返回,见轩辕还在安慰小雷,问道:“小轩辕,你觉得这后事如何办才好?” 轩辕说道:“先把鹊雷阿姨葬在这石壁之下,等我和小雷长大了之后我们再将阿姨迁葬至她的故乡鹊山,你看如何?” “嗯——”小雷和应龙同时点头。小雷接着说道:“哥,我听你的,长大了除了报仇还要把妈妈送回鹊山老家……” 岐伯快马赶回天龙,玄黄已经一边煎着药一边等他,刚坐下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一抬头,只见一个面目俊朗的白衣少年正笑意酽酽地看着他们。 “谁?!”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5) 白衣少年正是榆罔,那天晚上与轩辕少典分别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绕着天龙兜了个大圈,第二天中午又来到了天龙谷。我n看n书n斋他目睹共工一行离开,在背后跟了一段距离,直到被与苍裕共骑一马的黑衣人发现端倪之后才退回天龙城。但他没有去找轩辕,也没有去找少典,而是直接找到了岐伯。 玄黄和岐伯在一起,坐在火塘旁边,火塘上放着一个陶罐。他大大咧咧走进去,一手揭开陶罐,顿时满屋子充满了阵阵药香! “嗯!”他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败酱草、茵陈、女贞子,药是用对了,不过败酱草要用全草,用量也少了。三者之间应该是五、三、三配比,主次有分。看来大少典最近确有肝区出现巨痛的症状了……” 玄黄和岐伯惊讶地对望了一眼,心知遇到视症用药高手,也不敢怠慢,起身作揖问道:“阁下何人?如何知道我家大少典之疾?” “榆罔!” “啊?!”玄黄和岐伯对望一眼同时跪下,叩首说道:“大神农无论如何救我家大少典!” “嗯!”榆罔不置可否,看着玄黄说道:“你是何时看出大少典有疾在身的?” “大约十年前吧,只是这五、六年来每况愈下,刚与大少典见面时,我便觉察出大少典似乎有病在肝。et”玄黄答道:“后来,我求证于岐伯,方知大少典常常两肋下疼痛并牵引至小腹,当时以为此乃肝气实之症候。后来又听少典提起时而视物不明、两眼昏花、耳无所闻,又似乎是肝气虚的症候。今年入秋,大少典两症常常同时并发,有时肝区出现巨痛……” “唉,生死有命啊!”榆罔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于我看来,大少典的确病灶在肝,肝主春木,足厥阴肝经、少阳胆经主治之;若肝苦急,宜急食味甘之物以缓之!但凡病在肝者,愈于夏;夏不愈者,甚于秋;若秋不死,持于冬,又将起于春!榆罔察颜观色,大少典沉疴已久,如果有幸过得了今秋,好生调养当有四、五年阳寿……”说罢沉吟不语。 玄黄和岐伯两人面面相觑。几年以来他们两人废寝忘食,几乎竭尽二人心智,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可以治愈少典肝疾的良方,本来以为榆罔的突然出现会带来一丝惊喜,谁知却是噩耗! “大神农的意思是,如果调养不慎,大少典有可能过不了冬天?”岐伯终于打破了沉默,两眼直直地盯着榆罔问道。 榆罔摇了摇头,说道:“夏不愈,甚于秋!可能见不到冬阳了……”忽然,他停住不说了,仿佛侧着耳朵听着什么似的,半晌,才继续说道:“大少典来了!”榆罔话音未了,就听见少典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5Ccc.NET “哈哈哈,说什么呢?怎么突然静了?”少典满脸笑容,还没进门就大呼小叫:“不是说试药吗,老驴头,快把汤药拿出来,喝完了我可要马上出去迎接我大儿子了!”他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差点撞到榆罔。 榆罔情急之下,伸手把他扶住了,失声叫道:“小心点,父亲!” “嗯?!”少典猛地抬起头,见是榆罔,眼中的惊讶之色很快被一层雾气掩盖,多少年了,这是他盼望了多少年的一声呼唤。他激动得全身颤抖,紧紧地握住榆罔的双手,看着他重重地点头,大声说道:“好儿子!哈哈——我大少典的好儿子!” 此刻的夕阳,染红了满天的云彩,连屋子里也被染上一层金色。榆罔看着身边这位正值壮年,英姿飒爽的父亲,心里竟然莫明泛起一阵阵的酸楚。 少典没有留意到榆罔脸色的变化,却伸了伸懒腰转头看了看外面,继续说道:“看看外面,这漫天的云彩——好兆头啊!接下来肯定会是收割的好天气……嗯,呆会我带你去见你姨娘,她肯定非常高兴的……” “是啊!” 明显,榆罔的心思并不在少典所说的“姨娘”身上,他的心思仿佛飞向天边,半晌才说道:“是啊,多美的云彩,可惜天就快黑了……” 少典看着长嗟短叹的榆罔,问道:“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丧气的,没有黑夜,哪来的白天啊?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听听!” “没有……”榆罔轻声说道:“父——父亲天天都来岐伯这里试药吗?” “哦——”少典脸色豁然开朗:“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呀!是啊,都试了好几年了,不过不用担心的,这么多年都没事!身体还是很棒!”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手搂过榆罔说道:“岐伯医术很高明,医不死人的,除了偶尔肚子痛,但是很快好了!”说罢看着岐伯,一个人呵呵大笑,“来、来、来,喝药,喝完带你去找轩辕和你姨娘。”他说着,俯身端起玄黄递过来的陶碗,吹了吹,说:“热……” 榆罔一直注意着少典的脸色,一日此时,正如一年之秋,也是少典最容易病发的时辰,不然他也不会专挑这个时候过来找岐伯。果然,少典端着碗的手开始有些颤抖,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捂在右下肋处…… “没事……”少典自言自语着,但是,脸色已经骤然青灰,脑门上开始渗着冷汗。榆罔不在犹豫,一切正如自己预料的那样,他紧紧地抱住少典,玄黄接过少典手中的陶碗,岐伯在地上放了张兽皮,慢慢扶着他坐下去。 “没事没事……”少典兀自不停说着,“过会就好,这段时间常常这样。” 榆罔没有理会他,左手一路急点足厥阴肝经诸处要穴,右手捏着少典的脉门,侧着头小心聆听。不一会儿,少典的脸色果然稍稍平复。榆罔回身接过玄黄手中陶碗,慢慢喂着他把药喝下去,问道:“父亲感觉稍微好些了没有?” “好了很多了!”少典出了口大气,看着岐伯自私笑道:“咱们大有熊的人哪,每个都长得和熊一样健壮,别说这么区区几服药,就是弓酾的箭毒,老子也敢喝他一碗!” 岐伯一脸尴尬相,唯唯诺诺地不敢再说什么。少典接着说道:“以后啊,如果要试药性,还尽管找我,老驴头可千万不要太过介意……” 玄黄和岐伯一脸黯然,看着这父子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休息一下吧,这事和岐伯他们无关,榆罔来了,就是要治好父亲的病……”榆罔再也说不下去,他转过脸,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本来,他是属于这里的……以前,他还埋怨母亲处处维护着这位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父亲,现在他似乎明白了,怨恨根本抵挡不住亲情!更何况,普天之下,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还大有人在……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6) 黄昏过后,天色很快黑了下来。我n看n书n斋 榆罔三人把少典扶到附宝的屋子,他从怀里拿出一包金针,放在火焰上烤着,一边吩咐岐伯、玄黄侍立两旁观看。他一边快速地在少典的足厥阴肝经和少阳胆经的各大要穴下针,一边解释下针的顺序、深浅、功效,最后,他搽去了额头上的汗水,舒了一口气,转头对两人说道:“我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讲讲大神农氏的内视、内证法门,用此法可自窥奇经八脉,了解药性如何在经络运行,作用在身体上的那些腑藏,还会传你二人药石针灸之法,以后大少典是要拜托二位的……” 几针下去之后,少典脸色已经开始慢慢变得红润,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靠在卧榻上沉沉地睡着了…… 附宝看着众人忙忙碌碌,少典也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任人摆布,心里开始有些慌张,她知道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以前她的大少典虽然也有过微恙,却从来没有出现象现在这样的状况。但是,从玄黄和岐伯对那少年毕恭毕敬的态度和那少年对少典关切的眼神之中,她又似乎看懂了一些东西——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爱着她的大少典的,所以,她只是静静地吩咐侍女递进来几盆热水和几块干净的手巾,尽量不打扰他们的谈话。我n看n书n斋此时,她见少典沉沉的睡着了,赶忙走过去帮他盖上一张兽皮,见那少年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也轻轻地向他点头示意。忽然,一道灵光在她心里一闪,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少年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少典,他们太象了…… 此时,那少年向玄黄和岐伯小心地吩咐了几句后,两人躬身走了出去。 一阵风吹了进来,灯火忽明忽灭,她看着那少年,仿佛看到了她姐姐向她转身走来,一时间不由得激动万分,不由得张开双手低声唤道:“姐姐!” “姨娘认错人了,我是榆罔!”榆罔单足跪了下去,低声说道。 “啊,天哪!看我都糊涂了……”附宝颓然跌坐在地上,黯然说道:“我的姐姐好吗?你不但象大少典,也象极了姐姐……” “姨娘不要过于伤悲,母亲很好,当务之急是要照看好父亲,他不能见风、您必须让他穿上衣服,而且要多穿!饮食须忌辛辣、要多静养,更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榆罔淡淡地看着这个当年拆散他父母的姨娘,心里并不想原谅她,虽然他可以原谅自己的父亲! “好好看着父亲吧!”他把这句话当成他们谈话的结语,甚至很粗鲁地推开附宝想拉住他袖子的手,转身离去…… 忧郁很容易让一个人变得面容憔悴、精神亢奋,附宝呆呆地坐在火塘旁边,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她似乎老了几岁,她想起了以前、也想起了姐姐…… 少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看着趴在身边睡着了的附宝,心里充满了愧疚。5Ccc.NET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身边。附宝仿佛从梦魇中醒来,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他,声泪俱下地嘶喊着:“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小轩辕快!快拉住你父亲……” “傻孩子……”少典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充满怜爱地看着她,却有一种莫名的酸楚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其实,半年之前他已经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起着一些不可逆转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否是因为岐伯的药呢?经榆罔一说,他彻底否认了,岐伯向来忠心可鉴天日,之前自己怎么就偏信了他说的要他大少典帮他试药呢?再怎么说,他也断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他陷入沉思…… 难道是太姬?他猛然惊醒! 当年,太姬就曾经带着他夜闯太寒,并告诉他一些太寒的相关密事,并要他发誓,不惜生命代价也要守护中土不落入太寒之手。难道,这就是太姬所谓的生命代价?太姬的原话是:“上古功法,残缺不全,虽然修炼者可以以奇入正,以正修道,以道合真,但如果修炼者天资有限,不能自悟自证回归正源,则有可能损伤修炼者天年。” 看来,自己真的的天资有限了。他不安地站立起来,心想,按照太姬的推断,十年前便该是他所遇到的第一道玄关,如果过得了,事情尚可为之,如若过不了,太姬便要我放弃修行,切忌强行冲关,否则将会玉石俱焚。 真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了?想到这里,他那一股牛劲直往头顶上冒,心道:即使老子修为不到家,太寒守灵者也未必强胜许多,老子再加把劲,若能铲除太寒,死了也拉上太寒垫垫尸底! 至此,他豁然开朗,走出门外,伸展了一下筋骨,发现全身并无异样,大喜之下,转向朝山顶走去。 山顶祭神谭向来是他秘密修炼所在,此刻月朗星稀凉风习习,他端坐在一棵松柏之下,凝神敛视,气行周天,行至中土正宫之时,气息郁结,急切之下竟难以上行。 “大丈夫死则死尔,岂可有负当年盟誓!”他心智已决,再次聚气上冲,突然,一股暖流直逼胸臆,他不自觉张口呼出,“噗——”地一口嫣红的鲜血! 立时之间,他感觉全身百骸舒泰,仿佛此刻群山茂林也正与他一道,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吐纳天地正气。少典大喜,心想,莫不是我少典又冲破另一道玄关?太姬说过,一旦神气相合天人感应,离进击太寒之日也不遥远了…… 他长身而起,左手指诀,右手画圆,呼吸之间长风驱动松涛汹涌,俯仰之时天地排云木摧叶落。此时,明月照射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引发无数春潮涌动、俘获万千少女芳心的俊脸竟不时转换颜色,一时明黄,一时又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碧色,只有那双慑人心魄的虎眼,依然熠熠生辉…… (ps:今天超额完成任务,更新四章,十二点还有一章——) 十三、木受损 榆罔用针(7) 小轩辕这一整天上蹿下跳累得狗喘,和应龙帮着小雷公掩埋完鹊雷尸体之后,天上已经只剩夕照,他让应龙把小雷抱上马,两人合乘一骑回到天龙。et 老苍头那里他是不去了,小雷今天狂性大发,把老苍头打成老青头,估计老青头见到小雷心里会有阴影。但把他安排到哪儿才适当呢?也许放哪他都不放心,小雷估计也不肯去。走进天龙城的时候,他有主意了,他决定还是把小雷安排在自己住的地方,虽然那地方附宝经常过去检查,但只要尽快过得若椒一关,小雷也就顺理成章住在岐伯那里!可如何才能让若椒自愿接纳这个似人类猿的小雷公呢? 刚刚进屋,小雷伤心加上疲惫,话都说不出一句“砰”地躺在地上睡着。 轩辕羡慕得咬牙切齿,无奈自己没这个福分,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雷公脱手,做个套子让若椒钻! 想到这里,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捉弄人的把戏他最在行,当下沉思片刻,趁着夜色,溜到若椒家的鸡笼子里摸了两只鸡,临走的时候在若椒门口故意捏得那鸡“咯、咯、咯”地怪叫,然后一溜烟跑回自家门口,想也不想找了一根长棍子,活生生从鸡屁股捅到喉咙,穿成一串在门口生起个火,哼着小曲开始烤着。 若椒忙了一整天琐事,回家刚想躺下便听到鸡叫,“老驴头?!听听——是不是哪个缺德鬼又偷咱们家的鸡?” 岐伯正烦着少典的事,不耐烦地向后摆了摆手,若椒知道他的脾性,平时搓圆捏扁怎么整他都行,一惹毛岐伯恐怕得发犟驴脾气,当下也不敢多说,不追吧,又心疼鸡,想了想还是披了衣裳跑出门外。5Ccc.NET 走不了几步,远远地就闻到一股焦臭味,她顺着那股味道寻将过去,果见轩辕抹得满脸黑灰,一脸鼻涕一脸眼泪坐在下风口处转动着手中的棍子,火上黑糊糊的正烧着两团东西——焦臭味就是从这上面散发出来的。 “老天爷啊我的小祖宗,你到底烧的是哈东西?” “没哈——烧鸡呢!”轩辕早听出是若椒婆姨的声音,但棍子上黑乎乎的两团已然烧去羽毛,就是鸡它爸妈也不可能认得出来,无所谓之余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揉着眼睛说道:“婆姨,轩辕肚子饿……” “饿你告诉婆姨,这哪有你这样子烧鸡的……” “我哪知道怎么烧呀!吃又不是我一个吃,轩辕还有个没爹没娘的朋友,都饿好几天了……上次见你烤鸡也是拿棍子往鸡屁股上捅一串烤着,不好吃也不能饿死……” “天爷啊,这鸡没杀?!你烧烤活鸡?” “杀死和烤死有什么不同,反正吃的都是尸体。”轩辕把棍子往若椒手里一丢,又挤出几滴眼泪说道:“婆姨,小轩辕知道您最疼我的了,连小轩辕出世都是你接生的……哇啊……” 若椒慌了手脚,赶紧搂住安慰道:“小轩辕乖,你告诉若椒婆姨到底出什么事啦?婆姨帮你作主……” “没事,我那朋友好可怜……他妈妈刚刚被人杀死,现在孤苦伶仃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饿死……没爹没娘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如何活下去啊……” 若椒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小轩辕放心,咱们大有熊部什么时候有过饿死小孩的事,包在婆姨身上,婆姨养他。et” “不干!婆姨养他婆姨以后就不疼轩辕啦……” “不会的,婆姨还疼我们的小轩辕。” “可我还是担心……他没了妈妈会很伤心,伤心是会死人的!” “小傻瓜,伤心怎么会死人呢,这样吧,反正你婆姨一直都没给老驴头下过蛋,就认他个儿子——让他叫我妈吧!” 轩辕顿时瞪大眼睛,大叫不干:“老子不干,他可是我小弟,叫婆姨妈?我不得改口叫他叔?” 若椒愕然,没想轩辕反应这么剧烈,“那你说怎么办?” 轩辕说道:“你认他做孙子吧——这样我就平衡啦!” “呃——”若椒也不蠢,见轩辕突然间笑得那么灿烂,恍然大悟般大笑起来,说道:“你个小鬼头,人小鬼大!算计完婆姨的鸡又想装个套算计婆姨——” “婆姨答应啦?” “答应啦!” “他很丑哦。”轩辕道。 若椒伸出一指一点他的脑门,说道:“不害臊,你以为自己是朵花啊?” 轩辕嘻嘻一笑,说道:“也是哦,象婆姨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才是一朵花,难怪岐伯甘愿一辈子只种一朵花嘻嘻。” “行了,婆姨帮你弄鸡去,你去睡吧。” 轩辕道:“弄好了您直接放屋里吧,我朋友最喜欢吃您做的烤鸡,以前你给我做的我都拿去跟他分享……” 第二天,轩辕从梦中乍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若椒的怀里,赶紧问道:“毛毛呢?我朋友呢?” 若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躺在另外一边的小雷公温柔地说道:“小家伙睡着了,嘿嘿,他的吃相和你一样可爱……” 轩辕侧头一看,见地上丢着一大堆鸡骨头,“敢情这小家伙昨天一次性吃了两只鸡?!” 若椒点了点头,说道:“没了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唉……” 轩辕愕然,见若椒眼角隐隐还有泪痕,心下暗自叹息母爱无边、最容易欺骗。既然自己目的达到,也无谓多做停留,赶紧说道:“婆姨,你帮我照顾他了,我得找找神工去,弄个东西安抚一下老苍头要紧。” 若椒说道:“去吧——先找些东西吃了再玩啊。” 轩辕应了一声赶忙开溜。神工鬼厥还在城墙右边的白虎亭守着,见他上来,问道:“小鬼还要做什么?”轩辕说道:“老鬼,东西帮我做好啦?”鬼厥说道:“嗯,轮子改了,原先是实心的,现在改为条辐,果然轻便很多,按照你的意思,送给应龙交给老苍头,早上还见老苍头用车子驮着整整三大麻包刚刚收割下来的秫米进得城来!” “是吗?哪……老苍头的脸是不是青红皂白一塌糊涂的?”轩辕贼兮兮地问道。鬼厥疑惑地看着他:“你揍他?” “唉——不是也是,因我而起吧,老鬼,陪老子去看看他——” “好嘞!”鬼厥一手揪起他的腰带,把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轩辕骑着,八面威风,“驾、驾、驾!”地乱叫着开导,守卫见着一大一小就好笑,纷纷让道让他门走下城墙。 刚走到旷场中央,他们看见弓酾。 弓酾蹲在一个大石头旁边,歪着脑袋看着插在上面的一杆箭,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小弓!”轩辕从鬼厥的脖子上一下子跳到了弓酾的背上,弓酾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哈哈——又骑上了!”轩辕一手抓住他的长发,一手“啪、啪、啪”地打着他的屁股,口里念念有词:“驾啊、驾啊……” 可怜的弓酾还是没反应过来,只是吐去了嘴里的泥沙,依旧趴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盯着那一杆箭。这下子连鬼厥都奇怪了,以前两人可是打打闹闹、疯疯癫癫的,现在怎么就没反应了。于是他也趴了下去,看着那杆箭,看了许久都没看出有什么门道,终于忍不住问道:“喂,着魔了,你?” “唉!”弓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个翻身把小轩辕压在身下,压得他四脚乱蹬大叫“不敢”,又捏住他的鼻尖对着鬼厥说道:“老鬼啊,你说一杆没箭镞的箭能不能射进石头里啊?” 鬼厥说道:“开什么玩笑,即使有箭镞也未必可以!” “我也是这么想的!”弓酾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看着那杆箭,完全不理轩辕眼泪、鼻涕流了满地。 “不会吧?”鬼厥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手抓住箭杆一用力,想拔出箭来,可惜只是扯下了箭尾的羽毛。他大喝一声,翻转巨斧,奋力砸在巨石上,巨石“轰”的应声裂为两半。果然,箭杆入石三分,没有箭镞!他惊疑地看着弓酾,弓酾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鬼厥才喃喃地说道:“见鬼了……谁干的?” “是大神农榆罔,幸好是友非敌。”弓酾说道,又一把把轩辕扯了起来放在脖子上,说道:“走,去找你哥!” “我哥来了?”小轩辕“呀”的一声叫了起来:“在哪里?!我都忙晕了这两天——” “是啊,我们的大轩辕是大忙人!” 十四、论经络 天人同一(1) 榆罔比玄黄、岐伯都年轻,却坐在上首,而且脸上连一点谦让的意思都没有。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他在墙壁木版上用木炭勾勒出几个人形,有侧面、正面及后面,每个人都作出举手投足的姿势。又在人体上点上很多点,用线连接起来。 玄黄、岐伯静静地看着,一声不吭,眼中却渐渐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此乃经络!”榆罔把手伸进陶盆里洗着,用干布擦干净,然后看着两人说道:“手足太阳经、手足阳明经、手足少阳经,手足太阴经、手足少阴经、手足厥阴经共十二正经,相信项先生和岐伯有所耳闻!” 岐伯点了点头说道:“以前承蒙七世大神农帝哀指点,略知一二!只是经络之事玄之又玄,实在不知如何求证!” 榆罔当然很清楚岐伯的感受,作为医正,不是亲身体验是不能轻易相信一家之言的,受骗事小人命关天,所以,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岐伯的严谨表示赞赏。“此乃神农氏不传之秘,由三世神农口传心授,至今以近二百年,二百年间,也只有五、六世神农可以贯通融会。凡夫俗子若无先人指点,仅凭自悟自证,纵使天纵聪明,也难登堂入室——切记,心法无他,抱元守一!非格物不能反观,非极静不能内视。待见自身经络呈五色,真气运行其间,当知我所言非虚!” “就这么简单?”岐伯奇道。 榆罔笑了笑,说道:“越是简单,越不简单。”说着,他随手掰下筑于火塘边上的一块青石,握于掌中,张开手掌时那块青石竟被这一握之力捏为菲粉。岐伯大骇。榆罔说道:“此乃炼气妙用之一也!” “大哥哥——” 正说着,轩辕几人已经候在门口多时,弓酾听得入神,不肯贸然进去打断榆罔说话。但轩辕却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死小弓,干嘛不让我进去?!” 榆罔呵呵笑着,朝他招手,把他抱入怀中,顺手把石粉撒回火塘,转头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弓酾、鬼厥说道:“怎么,站了这么久,听了这么多,想必也想了很多吧?想通了吗?” “想什么?就觉得神了!”鬼厥站在那里懵懂不知所以然。et 弓酾却跪下去,恭恭敬敬地叩几个头,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壁上的经络图,看了半晌,说道:“任谁都可以有此神通?” 榆罔说道:“想通了、用心领悟了、假以时日便能得此玄妙法门!” 弓酾再次叩首,微笑说道:“想通了!”对于嗜武成痴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将他引领到一个从未企及的境界,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通,他竟然可以在这一瞬间领悟这种无上的境界,当然欣喜若狂了…… 榆罔点了点头,看着岐伯又道:“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而知之谓之巧。敢问岐伯自以为到了何等境界?” 岐伯伏首答道:“上工,未能及圣!” 榆罔笑道:“然也!榆罔深知岐伯先生熟知善用四时脉①,当然上工!若能自窥自证,辩知藏府之阴阳及所属之经络,便可一矢中的,知人之所犯何逆,然后随证治之。进而治人于未病,由上工而通圣至神也!” “然则何谓阴阳?天地之道与人何干?”岐伯问道。 榆罔指着玄黄答道:“项先生乃伏羲部族项氏之后,当知道法自然,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之谓易也。而阴阳者,两仪也,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但凡人身五藏六腑,必各属阴阳,所有病疾,必属伤阳或者伤阴。岐伯虽为上工,却不能治大少典于未病,皆因能知其病而不能确知其所以病!不知其病阴或者伤阳,不知其病在何经何藏,不知其所用之药运走之经络、所起之效用,乃至延误时机……坐下,盘膝。我n看n书n斋” 岐伯依言坐下。 榆罔一手轻按岐伯泥丸穴上,示意他凝神闭眼。岐伯素来雅静,对经络与诸穴之学也稍有涉猎,只是以往不得法门而入。当下依言合眼,反观自身,顿见自身骸骨如雪,六脏五腑各有颜色,有大小血管经络相连穿行全身!心下骇然,正欲惊呼之时,忽有一道白光从头顶透入,瞬间游走全身,所过之处皆为榆罔板上所勾勒之十二正经,睁眼看时,却见榆罔已然转至他的面前,笑咪咪地看着他,问道:“如何?” 岐伯长身而起,躬身说道:“大妙!”(注:中医的验证方法为内证法,药物药理如何运行作用人体皆通过这种方法。) “项先生呢?”榆罔问道。 只见玄黄摊开手掌,掌心竟是一些捏得粉碎的沙土! 榆罔点了点头,赞道:“看来项先生一身所学尽皆得自漱玉峰,一点就透、绝顶聪明!” 玄黄低头,说道:“帝炎过奖……” “好啦,该去看看大少典了。”榆罔抱着轩辕站起来,辞了众人走了出来。 “哥哥,父亲又怎么了?”小轩辕奇道。 榆罔答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小病!过几天就会好的。” “其实你不用骗我的,我知道父亲已经病了几年了。”小轩辕神色有点黯然,一下子竟紧紧抱住榆罔的脖颈,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两年前,我偷偷试了好几次药,味道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种,就已经知道父亲病了。还有,项先生和岐伯两人天天都躲在屋里说父亲的脉象,以为我听不懂,不过我也没告诉母亲。大哥哥,我很担心父亲啊……其实他……”话说到这里忽然打住,小轩辕似乎已经说不下去,抱着榆罔哽咽着抽泣起来。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又是那么聪明伶俐,又是被整个部族捧在手心里,没有被宠坏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竟然可以独自一人承受着这样一个秘密长达两年之久,而当时这小家伙才多大?!榆罔也是紧紧地抱着他,这是他的嫡亲弟弟! “哥哥,连你也没办法是不是?”半晌,小轩辕抬头说道,他看着榆罔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点什么东西。 “哥哥在想办法!不过父亲一时间还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榆罔轻轻拍着他的背心,才见面几天,他已经感觉到轩辕把他当成了至亲至爱知心之人了。他就这样抱着轩辕走着,迎着夕阳的余辉,他走得很慢,走得很沉重。轩辕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缓了下来,连续折腾了两天,他终于可以安稳地睡着了,藏在他心里的凄苦并没有多少人能够知道,人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根本不知道人世间沧桑的孩子,却不知这天真烂漫的背后,竟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如榆罔刚才所说的经络,两年前遭遇鹊雷之前,在和小雷公玩耍的时候,他已经自然而然的懂得调息运气以激发身体潜能甚至在速度上超越雍和兽的后裔雷公,遭遇鹊雷之后,他又从他的鹊雷阿姨身上,学会了如何搬运大周天,如何与虚空之神感应使用雷法。用手指捏碎石块的蠢事他没做过,但蹲茅坑使用五雷正法雷杀三四步开外飞行的苍蝇却是他和小雷公经常比试的游戏,以至于,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天,若椒婆姨总要亲自过来请小轩辕到他家吃鸡,吃完之后一定要等他在自家茅坑扎完马才肯放行。若椒说,小轩辕是苍蝇的克星,只要他往那一蹲,事后总能扫出大把烤焦的苍蝇尸体…… 当然,除此之外他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小童来说,的确非常不易。一旦他认为有了依靠,就像他这位嫡亲的哥哥,有他在,他的心里才真正踏实,才能如此安稳地睡去。 这一段路很长,但是始终还是来到少典的屋外。榆罔轻轻走了进去,附宝睡得很沉,少典却在屋里踱着方步,他拉着榆罔走到外面,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小声问道:“是不是快到黄昏了?” “过了黄昏,还有黎明。”榆罔说道。 “嗯,其实你不用说什么我也感觉到了,不过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少典说道。 榆罔看着他说道:“不让他们知道不等于不用担心,父亲不宜太过操劳,必须静养,有您在才有大有熊!” “知道了……”少典犹豫着,心想是不是将太姬的事和榆罔说说,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妥,真让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恐怕会象当年任姒一样,任姒阻止不了他只能离开,榆罔一身的修为,加上岐伯玄黄他们…… 榆罔不知道少典此刻想了这么多事情,以为少典还在担心自己的病情,赶紧说道:“榆罔会将经络药石之法传与岐伯、项先生,父亲必须每天按时进药、刺穴,方可保一世平安……” “不——我的孩子,你父亲并不是怕死的胆小鬼,只是你父亲对别人有过一个承诺,必须在有生之年办妥,你直接告诉父亲,最坏的打算,你父亲还有多少时间?” “这……至少还有几年吧,几年内父亲小心调养,自当寿享绵长……”榆罔小心翼翼地说着,虽然他撒了谎,可是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这么做,现在关键是让父亲消除疑虑,建立信心!接下来的几天他决定陪陪小轩辕,他对于他这个弟弟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浓,当然还要适时指点一下岐伯…… 十四、论经络 天人同一(2)冲榜求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榆罔在有熊部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整一个秋天,少典的病似乎一天一天好了起来,附宝又开始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我n看n书n斋 这一年的秋天仿佛过去得特别快,转眼秋收刚过,第二天便有暴风雪来袭。正当庶务正使若椒和谷黍正使井氏伯益相望庆幸秋收及时,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大有熊部族的其他正使却绷紧心弦。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表面上的各部还是那么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但明眼人从鹰部诚意使者的频频出动,诚意正使鹰扬、技正使鬼厥、将作正使弓酾、冶金正使陶潜的被频频召见,多少可以发现一点不寻常的端倪。 果然,没过几天,天龙城的东部、北部相继涌来大批难民。庶务正接到大少典命令开始赈济,所幸之前收了小雷公这个跑得飞快的干孙子给她跑腿,不然,将偌大一个“胖椒”撕成几个帮忙也忙不过来。 最舒服的还是榆罔周围的一干人等。 这些日子里,岐伯对经络的研究随着他与榆罔的探讨一天一天的深入,他很快理解了自己的四时脉与经络及阴阳之间的内在联系,对于医道的执着使他后来成就了中国第一部医典《黄帝内经》(注:《黄帝内经》以岐伯与黄帝的对话成章,后世也将医术称为“岐黄之术”。),这部中医经典对于以后医圣张仲景的另一部中医典籍《伤寒论》也有着深远的影响。而轩辕成天游转于榆罔、岐伯及玄黄之间,不知不觉中也在不断地印证一些连鹊雷也说不出所以然的道理,对于五雷正法的理解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深究。 一日,玄黄与榆罔正在谈论卦象,当谈到坤三断、乾三连的时候,轩辕问道:“请问先生,依照卦象,坤上乾下为泰卦,坤为地,乾为天,天地阳阴倒置,何泰之有?” 玄黄答道:“地者,坤也,阴也;天者,乾也,阳也。www. q i s h u 9 9 . c o m阴气上升阳气下沉,两气交媾必生风云,风云际会必发雷电豪雨,水能滋长天地万物,所谓天地氤氲而万物化醇也,所以其卦曰‘泰’。” “原来如此!”岐伯脸上露出微笑,说道:“看来天人一体,天地阴阳交媾也犹如男女交配一般!” “对!”榆罔看着玄黄呵呵笑道:“泰卦确实是指象春三月那样雷电、雨水与万物滋长。而且,造物神妙,人身上恰恰也有一个泰卦。” “哦?”岐伯一听这话,惊奇万分,问道:“请教。” “五藏为心、肝、脾、肺、肾。肝窍目、肾窍耳、肺窍鼻均为左右两窍;脾独一窍为口,五藏以心为君主为孤为寡、心藏为虚其窍却实(无窍),加诸前阴、后阴各一窍,一共九窍。双窍居于上为坤卦三断,单窍居下为乾卦三连。上坤下乾为泰卦!”榆罔呵呵笑道:“另,天食人以五气,五气入鼻藏于心肺;地食人以五味,五味入口藏于脾胃,是故:人以天地之气生也。肺(鼻)主乎天,脾(口)主乎地,人立于天地之中摄其精灵之气!是故……” “我知道,是故天、人、地三才人居其中,所以连结口鼻之穴为人中!”小轩辕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人中穴大声叫道。 岐伯幡然大悟,怪不得前几天大少典晕厥过去的时候,榆罔针刺人中马上就能把他救醒,于是心神领悟地说道:“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气交!刺穴人中可以沟通天地正气,故能令人从晕厥中清醒! 榆罔抚掌笑道:“妙哉斯言!所谓天、地、人三才合一,三位一体,岐伯深得此中三昧!我也是去年三月去了一趟衡山,方明此中真谛啊!” 玄黄说道:“衡山我也去过,六年前去的,大概也是在春三月,先说说你见到什么?”“是啊,快说来听听……”小轩辕这下更加来了兴趣,整个人腻在榆罔的身上。5Ccc.NET 榆罔说道:“那时候正好在衡山的主峰祝融峰下,天刚刚下了几场大的雷雨,树林里的癞蛤蟆通通都跳了出来,跑得漫山遍野都是,这下可把我高兴死了,一路上抓了好多,准备挤出毒液制药……” “啊?!”轩辕见过癞蛤蟆,一想到这东西全身滑溜溜又长满毒瘤的丑样就害怕,还漫山遍野都是,心里一阵发虚却又禁不住好奇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呀?” “是啊!”榆罔接着说道:“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从哪里跑出这么多的蛤蟆来的,吃蛤蟆的蛇呢,有这么多蛤蟆在这里,那些蛇肯定会出来饱餐一顿的。怎么一路上一条蛇都见不到的。于是,我跟着那些蛤蟆走了一天,想看看它们究竟想到哪里去,结果来到主峰下的一片水草地里,几万只蛤蟆都集中在这里呢!” “它们在那里干什么呢?”轩辕问道。 “呵呵,这就是泰卦所说的‘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②’了!”榆罔笑着说道。 轩辕看着玄黄问道:“先生,轩辕不懂啊!” 玄黄看了看榆罔说道:“这些东西也是小孩子能听的吗?自己不说要我这个做先生来说!”榆罔眨了眨眼“呵呵”笑道:“他问你的,你是他先生!” “这个嘛……也就是说……”玄黄红着脸,涨得脖子都粗了也找不到适当的词语来解释,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岐伯。 岐伯觉得也不好说,捏着山羊胡子半晌才答道:“意思就是春天一到,天地之间阴阳交合,形成雷雨;使到万物春心萌动,于是走到一起那个啦……” “哪个啊?”轩辕不解,继续追问。 “咳咳……”岐伯猛咳了几声,便不再言语了,心里头却在臭骂玄黄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 这时,若椒带着小雷公走进来,小雷手里拽着长长短短、编得乱七八糟的一堆绳子,刚想和轩辕打招呼,话未说出口,若椒劈面就开骂:“你们这些臭男人,有胆子做却没胆子说!” 三个男人顿时傻了眼,一个劲地猛咳! “若椒婆姨,你能告诉我吗?”轩辕见众人表情过瘾,求知欲更强了。 “哦,这个嘛……”若椒想了想,说道:“就是男人和女人晚上干的那种事……干了以后就能生孩子……”说着,她歪着头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还是说不准,你请教你项先生,问问他天天晚上跑女孩子屋里干什么来着……我走了,再不走恐怕又要饿死人了……”说罢,好象怕轩辕继续追问一样,扯着小雷公拔腿就跑,嘴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你——怎么我……”玄黄指着若椒的背影又看着岐伯,满脸表情冤枉得好象想一头撞死在若椒圆圆的臀部上。岐伯是捂着嘴偷笑的,样子还算得体,榆罔可就没那么斯文了,他狂笑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毕竟他还年轻…… “哦……”轩辕恍然大悟地看着玄黄,贼兮兮地笑道:“怪不得项先生每天晚上都搞得那么响,原来是阴阳交合,模仿天地雷动!姐姐们都很喜欢你哦?终于弄明白了,不就是脱光了抱一起摔跤嘛!我也经常摔跤的……那蛇到哪去了?” “哈……”榆罔笑得快不行了,很要命才勉强咽下一口唾液润了润喉咙说道:“蛇还在冬眠,冻得硬硬的不肯出洞……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的?”玄黄唬着脸,盯着轩辕问道。 “前几天几个姐姐洗衣服时在说你呢!说你把她们‘搞惨了,现在还疼!’”轩辕笑兮兮地答道:“不过,她们是笑着说的。所以我猜她们肯定很喜欢你把她们搞惨了……” 玄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少典是什么时候走进来,轩辕一见,马上从榆罔的怀里跳下来,叫一声“父亲,跟我们一起玩儿吗?先生他们说话好有意思的。”说着,他张开一双小手,准备迎接父亲的拥抱。 不知怎地,此时的少典却是满脸乌云密布,他一手把轩辕拨了个踉跄,恶狠狠地骂道:“该死的小畜生!好的不见你学,学坏的你倒是学得挺快嘛!”小轩辕吓得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暴怒的父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少典似乎还不解恨,从地上捡起撩火棍,劈头劈脸地打了下去…… 榆罔一见形势不对,一手护住轩辕的头脸,用身子挡住少典,跪下去大声叫道:“父亲息怒!” “大少典息怒!”玄黄和岐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呆了,一起跪了下去…… “好,好,你们都好样的!看你们都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少典恨恨地说道,把撩火棍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想着,是不是刚才说错话了?又或者少典的病又恶化了?只有轩辕跑了出去,远远的看着父亲的背影默默地流着眼泪,轻声地呼唤着:“父亲,父亲……” 对于平时对他宠爱有加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会这么厌恶他甚至于还动手打他他不能理解,但是他知道,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鹰疾哥哥了,前天他刚刚回来,就和他的叔父诚意正使鹰扬一起去见父亲,他们似乎谈论了很久,之后,他便没再见父亲笑过,想来,大有熊部真有变故即将发生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整个身子摇摇欲坠……不知怎地,他忽然联想起鹊雷的死,这几天风雪很急,看来真要变天了…… ①注:《素问》春脉为弦,夏脉为洪为钩,秋脉毛浮,冬脉为石。 ②注:《周易.系辞下》 (ps:十二点准时更新多一章,冲榜求票中——) 十五、意难明 严冬伤离(1)求票中 这一年冬季的第一场暴风雪来得特别的早,凛冽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鹅毛大雪一下子覆盖了整个天地,即使是白天,天色也是阴沉沉的,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的黄叶瑟缩着、颤栗在寒风之中…… 榆罔伸手接住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黄叶,在他眼中,这一片毫无生命迹象的叶子,就象一个孤苦伶仃,四处漂泊的孩子一样,大树在它最需要温暖、最需要养份的时候无情地抛弃了它,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法维系那最后仅有的一丝丝牵挂。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这片叶子放进自己的怀里。 他必须要走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根就在这里,结果时间告诉他,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根在遥远的他乡,在他母亲那里。他走,把小轩辕给他的罴爪项链也留了下来,留在父亲的睡榻旁边。 父亲睡得很沉、很香,他没有叫醒他,虽然他大致知道父亲性情变得越来越暴躁的原因,但原因不能成为理由,他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但作为儿子,他还是坚持每天为他诊脉,和岐伯讨论他的病情,直到最近确认病情绝对不会再反复之后,他才决定离开。 现在,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轩辕,虽然表面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讲话,常常问一些古灵精怪的问题和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不过最近明显见不到他的笑容了,特别是当他见到小轩辕面对父亲时噤若寒蝉的样子和在附宝怀里撒娇的欢快表情所形成的强烈对比时,内心总是感到很不是滋味。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特别是少典性情大变的那几天,他还一度对自己的医道产生了怀疑,是药草出了问题还是刺穴出现了偏差,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当他照常在后山采药时,见到父亲和一个从东部逃难来到大有熊的年轻女孩子在林子里嬉笑时,才恍然大悟。后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女孩竟然跑到附宝的屋子里,当面叫起附宝姐姐来。他记得当时的附宝气得脸色发青,一巴掌刮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本来,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是很记恨这个夺了他父亲的姨娘的,可是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原谅了她。 为了这事,他也找过玄黄,也找过岐伯甚至是天龙其他六大正使,可惜答案不是族务繁忙首领的家事部下是不宜过问就是这种男女之事实属平常也无须太过紧张…… 在多方求助无门的时候,他自己找上了自己的父亲,他希望他可以回心转意,可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一见面父亲就已经下了逐客令:“大神农,你到大有熊也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www. q i s h u 9 9 . c o m”话还没有说完,身边那女孩子就“咯、咯、咯”笑个不停,嚷嚷着要少典带她出去玩耍…… “是啊!大神农,你也该回去了……”榆罔紧了紧身上的白狐裘,这是姨娘送给他的,还有一件火狐裘送给他母亲,说“天要变了,记着饱暖。”他接受了,临走的时候给她叩了三个头,说了一声“姨娘保重”。 现在,他准备去看一眼小轩辕,看一眼就走。 他的脚步很轻盈,在厚厚的积雪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前面就是小轩辕的小屋子,他仔细地聆听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许还在睡觉吧,他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鹤股笛①,把笛子挂在门上的时候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辛酸,“别了,弟弟……” 风雪更大了。 他觉得自己象是一匹落单了的苍狼,在荒芜广袤的雪原上踽踽独行,不知道哪里是个终点,什么时候才有个尽头,能够形容他此刻心情的也许只有凄凉而已。 忽然,他见到原先矗立着“风动石”的地方仿佛有一牛一人两个身影,他左足轻点,飞掠过去…… 凛冽的风雪几乎冻结他的血液,却没能冻结从他眼眶里流下来的热泪。 即使风雪再大,他也能清楚认得小轩辕的身影,他暴露在风雪之中,不停地跺着脚,当他见到飞奔而来的榆罔时,象以前一样,向他张开一双小手…… 他把头埋在榆罔的怀里号嚎大哭…… 他说,他为他哥哥留下了充足的食物和项先生送给他的那把“雷击木”做成的瑟。 天地静了下来,一切的装饰都变得毫无意义,只有那白茫茫的一片干干净净! 少典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看着榆罔留在枕边的项链,或许,他的内心汹涌澎湃,但是从他的脸上却搜索不到一丁点表情……他的听觉依然是那么灵敏,他听到了脚步声,他知道附宝来了。 他静静地看着这位他无比深爱的妻子,祈望她象往常一样扑入他的怀里,在他怀里撒娇。可是他失望了,附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榆罔走了,一切都如你所愿!” “他再不回去,整个神农部也许就要垮了……”少典神色黯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老自以为是,榆罔能有今天没姐姐行吗?你也太小瞧了姐姐!”她顿了一顿,眼中闪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坚决,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过来是想告诉您一声,我要搬去和轩辕一起住,没什么事情就请大少典不要打搅我们母子。还有,以后你也不必偷偷摸摸,叫你的嫣儿住进来就是……”说罢,她冷静而从容地转身,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门没有关,门外的风雪一下子涌了进来,打湿了火塘,他颤抖着,弯着腰激烈的咳嗽着,忽然,一口献血从鼻孔中喷将出来,左手不由自主一阵抖动,“轰——”地一声,远处墙角的石台竟被那不自觉的一掌击个粉碎。他赶紧按住左手,不由得一阵心悸,太可怕了,太姬教给自己的这套功法竟一天天地吞噬自己的意志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是不是太姬所说的魔道呢?难道自己已经堕入魔道? 再次抬头的时候,他看见了玄黄。 玄黄看见他满脸的泪痕…… 沉默,往往是无言以对,一种是冷场,无趣极了;一种是千言万语一下子涌上心头,却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表达不出来。 玄黄默默地关上大门,从新燃起火塘。 少典呆呆地看着玄黄,忽然说道:“好大的一场风雪啊,这个冬天不知又要死多少牲口……” “风雪是来得早了一点,不过牲口倒是一头也没少,过冬的粮草也准备得很妥当,若椒的确很能干!”玄黄答道。 十五、意难明 严冬伤离(2)求票疯狂更新 “最近部族的事情你参与得少,鹰扬频频来报,早在秋季,凤凰部族周围大小数十部族已经全然为凤凰部所兼并,不服者不是逃往天龙就是尽皆遭其屠戮。我n看n书n斋近来,凤凰城情势似乎稍微平静,但暗地里却和神农部的几个氏族头目接头,被纳入其统领的南方九黎部,现在也已自称凤凰右部,看来老凤凰野心不灭,火凤凰蚩尤也已经成为其有力的臂膀……北面那边,大共工似乎还未曾回归,从逃往天龙的共工属部说,入冬以来,大河以北到处出现洪荒怪兽,所放牧的牛羊不是被风雪冻死便是成了怪兽口中之物朝阳谷也成了冰雪中的孤岛……玄黄啊,时不我待,天龙恐怕也是危在旦夕。前天,我忽然想起当年那个人面兽,唉,或许鹊雷于我大有熊而言是友非敌……”少典说着说着,又一次陷入沉思。 “大少典不必担心,先养好身子再说吧,大有熊有八部统领,绝对出不了差错的。”玄黄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啊,我不想在我离开的时候大有熊土崩瓦解……” “所以,您这段时间频频召集八部及各氏族?还有,您为什么要离开呢?” “是啊……所以今天我请你过来,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议论我,猜疑我,熟悉我的人都以为我变了,都在问我为什么,我也不能一个个向他们解释,可是有些话却是说也不能说的,即使说了他们也不懂。还好,只有你不问,所以我想和你谈谈,有些事情希望你可以帮我……” 玄黄看着少典那充满诚恳的眼神,心里不觉一阵激动,他对少典这段时期的古怪行为的确存在疑问,不过他相信自己,所以他没问,也知道适当的时候大少典会对他坦诚相告……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阴沉沉的天,锉骨一样的寒风夹杂着冰凌的飞雪几乎冻结了天地之间一切有活力的生命。www. q i s h u 9 9 . c o m大门在暴风雪推压下摇晃着、痛苦地呻吟着,仿佛随时都会垮掉。少典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玄黄一动不动的听着,内心汹涌澎湃而表面上却如岩石一样冷峻! 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改变少典的想法,也没有能力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所以,他选择了支持,选择了服从。 “小轩辕最近在做些什么?”少典换了个话题,故作轻松地问道。 “还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除了应龙,还有仓颉、隶首,都是挺聪明的。”玄黄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大少典不了解轩辕,我看他并不象表面那么简单,只有帝炎才相信他还是个小孩子……哦,他的几个朋友玄黄已经收做弟子……还有一个颇为古怪的孩子,叫做毛毛,后来才知道他叫雷公……岐伯收了几个弟子中,听说最聪明的就是这个叫‘雷公’的!” “‘雷公’?!” “是的,雷公!” “呵呵,还没有见过,不过应龙好象是应熊的弟弟,想来要大轩辕几岁。”少典叹息一声问道:“老苍头家还好吗?” “还好,若椒按照大少典的意思,每月都有例行的接济……”玄黄道:“您还是先照顾一下主母吧,您对她好象太过分了一点。” “我怕一旦我走了,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即使是最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少典无疑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伤心的时候他会哭,开心的时候他会笑,笑的时候他不会忘乎所以,哭的时候他却懂得反省。所以,他站起来,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现在他要去做,这一点他必须对自己负责。5Ccc.NET 于是,三天以后,他的身后站着鹰疾和他的二十八近卫精骑,他们在一个昏暗的冬日无声无息地出发了。部族里的事情暂时交由玄黄和其他七部正使共同决断并知会附宝。 附宝没有哭,她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寒风几乎凝结了她的血液,泪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已经在心里被冻结,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她紧紧地抓住轩辕的小手,指甲深深地掐入他的皮肤里…… “母亲、母亲……”轩辕低声唤道。 附宝蓦然惊醒,看着开始往外渗血的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心里一阵锥心的痛。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跪倒在地上,一把搂住轩辕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说,你应该说出来的呀……” 轩辕似乎听懂母亲话中有话,他轻轻地握住附宝冰冻的双手,低声说道:“父亲说过,坚强的人能够跨越高耸入云的雪山,能够穿越广袤无垠的荒原,也一定能够度过苦寒的冬天,母亲和小轩辕都是坚强的人,至少您还有轩辕留在您的身边!” “嗯!”附宝泪眼朦胧地看着小轩辕,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身虽远,心相近!只要他心里还有我们!”她拭干眼泪,一把抱起小轩辕,说道:“走,我们回屋里去……” 雪继续下着,天地之间一片死寂,没有飞鸟没有野兽。马蹄艰难地踩在深深的积雪中,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这种声音单调得可怕。天龙谷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少典停住,他看着身边的二十八名近卫,眼眶突然有点红了,他说道:“到此为止吧!你们都回去吧,前面的路我一个人走!” 所有的人一脸错愕,互相对望着,不知所以然! “都给我回去!”少典大声喝道:“我不需要你们!” 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动,二十七双眼睛一起望着鹰疾。 “我们谁都不会回去!”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量,鹰疾此时竟然挺身而出大声说道:“我们既然一起出来,就该一起回去,大少典回去我们就回去,大少典去那里我们就跟到那里!” “我抽你!”少典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鹰疾的身上。 鹰疾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说道:“鹰扬叔叔交代了,我们二十八近卫就是您的影子,一步也不能离开!典正也是有明言的,无论谁私自回去,他治我们全家的罪!” “前途险恶,你们跟着我只有去送死!”少典声音已经低沉了下来,本来带着他们出来只是对付八部正使的一种障眼法,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与所修炼功法的威力各走两极,身体剥削得越是厉害,威力就越是强大!也许,在他死亡的最后时刻,功法的威力会发挥到及至。所以,他不能死在天龙,他应该把一切托付给玄黄,去一趟东部凤凰,再去看看任姒完成自己的心愿,然后,信守当年对玄女太姬的承诺,前赴“太寒”,与守灵者同归于尽…… “死也要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悄悄的说了这一句,只是声音有点尖、有点陌生。众人惊愕地看着那个人,竟然谁都不认识! 鹰疾迅速扫了一眼,出城的时候总共才二十九个人,现在竟然有三十个人,发声的人肯定是不速之客,唯一的可能就是出城道别时乘乱混了进来。还没有等他出声,已经有七八把短剑和他一样同时拔出,一起指着那人的喉咙…… 那人缓缓地摘下皮帽,露出一头秀发和一张稚嫩姣好的面孔!少典惊呼道:“嫣儿,你出来干什么?” 嫣儿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玉指,缓缓地拨开抵在喉咙上的剑尖,说道:“附宝姐姐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不好意思,是我出卖了你。她已经认了我这个妹妹,还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和您结为夫妻!不过……”嫣儿嘻嘻地笑着,又道:“不过我拒绝了,做你的妹妹比做你的妻子好,我要你做我的哥哥!” 突如其来的变化和莫名其妙的言语让周围的人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气氛却顿时和缓不少,众人齐齐透了一口气,各自收起手中的短剑,一起看着少典…… “胡闹!”少典喝了一声:“谁让你来的?!”他的脸色虽然严厉,口气却没有了刚才那种气势。 “是姐姐叫我来的,一路上我可以照顾你的!”嫣儿策马前行几步,双手抱着少典的右臂,整个身子都腻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我对天发誓,我没撒谎!” “你!”少典顿时气结。 “别担心,姐姐说她肯定会坚强的守着有熊部,和小轩辕一起等着你回来的……”嫣儿调皮地看着他,小声说道:“姐姐怕你不信,叫我把这项链带来,她要你物归原主,还给帝炎。还说,一家人要无话不说,要相互信任,不能随便制造猜忌……”说完,她从怀里掏出榆罔的项链,轻轻的挂在少典的脖子上,继续说道:“还有,你看我把谁带来了?”说着,她打了一个呼哨,从林子里面“汪、汪、汪”的冲出一头猛兽,正是少典的巨獒小黑。 少典看着巨獒,触摸着罴爪,感觉着从项链上传递过来的体温,眼眶忽然湿润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笨蛋,他完全低估了女人,就连身边的嫣儿也比他聪明许多,他处心积虑建造起来的围墙,在她们轻描淡写的几句言语之下竟然土崩瓦解…… 他看到鹰疾悄悄地向嫣儿竖起大拇指,不觉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①注:远古时代的笛子是用鹤的腿股制成的,在中国的很多地方都有出土。 十六、黑森林 困兽雄心(1) 这是一片神奇的平原,榆罔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初春的季节,薄薄的积雪覆盖之下青青的小草悄悄的探出了尖尖的嫩芽,远处几户农家已经开始准备农活了,耜翻的泥土散发出阵阵的清香,一位老者停住了手中的耒耜,看着从远处向他走了过来的榆罔,眼睛里充满了和蔼、慈祥的微笑。et 榆罔的心情最近好多了,他知道翻过了衡山离神农部已经不远了,他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笑脸感受到她温暖的拥抱!青牛慢慢地走着,他盘起右腿,取出“雷击木”轻轻地拨弄着,声音袅袅,忽高忽低地飘荡在旷原之上…… 几只白色的鸟儿在空中不断的盘旋着,近处有一群白鹿低着头用嘴唇拱开覆盖着的白雪,吃着底下的嫩草,一头初生的小鹿蹦蹦跳跳的向他走来,歪着脑袋看着他,好奇的表情仿佛觉得他只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动物。他开心的笑了起来,缓缓向着老者走去。 “年轻人好兴致!”老者呵呵地笑着,指了指他手中的瑟。 “老人家好体魄!”榆罔应道。 “年轻人都出去打猎了,老头子也闲不住啊,种点谷物菜蔬,利口利腹体行神农之道啊!” “哦?神农之道?” “是啊,从帝神农开始,帝承、帝临、帝明、帝直、帝来、帝哀都曾来过我们白鹿原,先祖就是跟随帝明来到此处,并世代居住在这里,为帝神农守灵,体行神农之道,至今已经绵延三代了……” 一说到这里,榆罔赶紧跳下青牛,倒头就拜:“榆罔见过老人家!” “哦,听说过、听说过!原来是神农后裔,难怪气度非凡。et老朽失礼了、失礼啦!”老者一把扶起榆罔,从头到脚细细地端详着他,口中啧啧赞道:“天之骄者!帝哀多少还有点眼光,他是可以瞑目了……” 榆罔没有理会老人的语气,他看着这个皓首苍头的老者,虽然布衣木履,却昂首挺立,满面红光、神情矍铄,似乎丝毫也不畏惧瑟瑟的寒风,心下不禁暗暗称奇,于是问道:“老人家懂得练气之道?” “老朽哪里懂得哪些神仙之道呀,只知道先祖传下‘天明宜将起兮,日落宜将息;少欲自多静兮,少肉心自平;多忧劳神明兮,多欲伤肾脾;天风云自动兮,水流舟自行!’照此歌诀,日日吟诵,身体力行而已!”老者哈哈大笑。 “天风云自动,水流舟自行……”榆罔默默念道,心里突然一亮,随即哈哈大笑,接道:“羁情终自扰,羁物失本心;我来我终去,我去月独明!” 榆罔说罢,微微一笑,朝老者作了一揖扬长而去…… 一只白鹿蹦蹦跳跳来到老者的身边,老者一手抚摩着它,喃喃赞道:“神鹿啊神鹿,看来共工那小子不服也不行啊……” 风是寒冷的,榆罔的心情是舒畅的,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臣民称为帝炎姜榆罔的凡人。www. q i s h u 9 9 . c o m他知道,有些事他不想做,却不得不去做,有些事他想做,却又不能去做,所以不开心是自然,自然而然,道法自然! 一路走来,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了,谁都知道骑着青牛吹着鹤股笛的帝炎榆罔,虽然现在变成了弹瑟,可是乐声却更加动听了!他微笑着,频频向和他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到故里了! 共工是来到神农部见到任姒时才知道骑着青牛吹着鹤股笛的白衣人是帝炎榆罔。当他听到任姒向他描述榆罔的形象时,脸上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一样扭曲变形了,喉咙里“咯、咯、咯”地响了几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姒没有停下手里的织机,也没有抬头。她仿佛看到共工痛苦扭曲的表情,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吩咐侍女松一松绑在腰间的织机带子,又叫她们出去给她拿多一些细麻线进来。 共工不敢做声,他看着任姒手上织了一半有多的麻布,除了经纬交错薄如蝉翼之外,暗纹竟然是灰白双鱼的阴阳太极图!一丝冷汗从额头落了下来…… “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了?”任姒突然开口说道。 共工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看着任姒,不知如何应对才好。半晌才吱吱唔唔地说道:“我只是去看了看大少典,并无其他意思……” “是吗?”任姒冷冷地盯着共工,语气之中虽然不带任何感情,却隐约透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共工手足无措,汗湿重衣,他似乎感到眼前的这位曾经在他跟前呀呀学语叫他叔父的小女孩俨然脱胎换骨了,变成一位只可仰视不可亵渎的女神!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将心一横,“唿”地一声站了起来,他左手按锥,怒目相视,高声喝道:“我大共工为神农氏开疆拓土,镇守一方,又多次治理黄河水患,此心可昭日月,功劳有目共睹,你任姒虽贵为帝炎之母,却仍该称呼我共工一声叔父,你竟敢……” “敢”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共工就已经跪倒在地…… 一个月以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以为如果榆罔敢和他面对面交锋,也许倒下的会是榆罔。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榆罔他击倒他的手法和任姒一脉相承,即使和现在一样面对着面,事先同样一点先兆也没有,他根本看不到任姒举手投足!他惶恐地看着任姒,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任姒看着门外皑皑的白雪,呆呆地出了神,半晌才缓缓说道:“天气冷了,叔父身上衣裳也单薄了,任姒为榆罔缝制了几件冬衣,也许这个冬天他不会回来了,就送给叔父了。本来……本来先父的确留下了不少衣裳,大小也合适叔父,不过先父有言在先,东西只能留给榆罔,所以就不便转送叔父。叔父请自重……” 共工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表情虽然难看,神情依然是不可一世的,他跨出门口的时候把守在门外的苍裕推了个趔趄,顺手一个耳光把一名侍女打翻在地…… 他很愤怒,他听得出任姒话外之音,那就是帝哀一早已经属意榆罔,无论他大共工的功劳大到哪去,天下共主之位就是不准他染指。 十六、黑森林 困兽雄心(2) 城外,他独自一人矗立在风雪之中。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雪花,漫天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慢慢地融化成一滴滴孤傲的泪水从脸上慢慢地滑落,顺着脖子,泪水淋湿了他的衣裳。 他感到耻辱! 同时也感到恐惧……老天竟然如此戏弄于他,他从来不相信神,现在他叹息造化弄人! “大共工天纵英才,连洪水都屈服在您的脚下,却在这条小山沟里差点溺水,岂不可叹可笑……”只见一个灰衣人牵着一匹枣红马,嘴里叼着一根枯干的柳枝,满脸嘲弄的神色倚在一棵不远的树上望着他,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你……”共工盛怒之下疾步向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胸襟,一用力就把他举过头顶,喝道:“如果不是你柳渊设谋害我,我共工何来今日之辱!” “时间不对!方法不对!用人不对!所以根本不对……能怪我吗?”柳渊面无惧色,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呵呵”笑道。 “何谓时间不对?!”共工怒道:“今日你如果不说出个道理,我宰了你祭祀天吴!” “哈哈哈……”柳渊笑道:“我柳渊在大瑞暝麾下执掌神符,大共工想要杀我恐怕不易吧?” “我杀你易如踩死一只蝼蚁……”共工嗤之以鼻,只是,四顾之下,手劲已经慢慢松了下来,他看见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排成半圆状向他围过来,而他的随从却被他刚才的暴怒吓得远远地避开。 柳渊双脚着地,优雅自如地拍拍胸衣,轻轻向后面做了个手势,十几个黑衣人又迅速隐入后面的树林里。 “大共工,少典的有熊部正值如日中天之时,与榆罔又是骨血相连,您这个时候去找他支持你废黜他儿子,嘿嘿……这无异于火中添薪,让他们父子更加心手相连,是为时间不对!”柳渊说道:“其次,大瑞暝给您的虎符也是想助您一臂之力,并不是送给您把玩的。www. q i s h u 9 9 . c o m您应该体察大瑞暝的一片深意,至于怎么用嘛……就是您的事了,您该好好想想!” “哦……”共工幡然大悟,心里不禁暗暗点头,嘴里却说道:“哼!说下去,用人哪里出错了,说错了同样不饶你!” “人嘛,呵呵……”柳渊冷笑了几声说道:“问问您的亚父吧,您的行踪一早已经泄密了!”又指指向他们跑过来的苍裕说道:“告辞了,省得柳渊再次枉做小人……”说罢,转身离去。 苍裕对于柳渊的出现并不感到特别奇怪,他慢慢地走近共工,注视着共工。其实,有些话是不用说也能表达出来的,他了解共工,甚于共工了解自己本身。人本来就是一种了解别人多过于了解自己的动物。苍裕知道,这并不是造成共工不能继位大神农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只是在于他不但不了解自己,甚至不愿意去了解别人,他只选择自己愿意听的事情听,愿意看的事情看。所以,他佩服七世神农,也许帝哀生前做错了很多事情,在功业上并不能超越他的父辈,但是,在选择继承者方面他的确有独到的眼光,当凭着这一点眼光,他就能千古! 他和共工并肩站着,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共工,苍裕追随您大概有二十几年吧,二十几年来,你我总是无所不谈、推心置腹,实在想不到彼此之间也有分离的一刻!” “先生要走……”一句话还没有说全,共工已经后悔,他不想让苍裕听出自己有挽留之意,但又不想原谅这个已经背叛他的先生或者是曾经的朋友。5Ccc.NET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别了过去。 对于共工的反应苍裕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脸色已经由失望转为悲伤,毕竟已有二十几年的情分啊,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颤抖着朝共工深深一揖,说道:“苍裕一走,以后恐无再见之日,临别之前请大共工再听我一言,请相信苍裕与大共工始终忧戚与共,而且从未做出一件有损大共工之事。还有,帝哀临终之前曾对苍裕言道,如大共工心有不平,务必前往白鹿原一趟!话已至此,珍重、告辞……” 真的让他走吗?共工转了好几个念头,他转过身去,看着苍裕离去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只要他伸出手,他就能挽留这一位曾经忠心耿耿的老人。可是,在他的心里,这时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二十几年来,你对苍裕言听计从,现在开始,也该让自己做一回主吧!” 手,没有伸出去就注定再一次停留在半空之中。 苍裕走了,去哪里共工不想知道。这几天他过得很逍遥,紧皱的眉头舒张开了,淤积在心里将近一年的郁闷也终于完全释放,他想象着自己象天上翱翔的一只苍鹰,一切只能屈服在他的双翼之下。任姒,他是不准备跟她辞行了,至于白鹿原在哪里,他印象里好象去过,但是现在实在想不起,可这有什么所谓呢?帝哀已经死了,苍裕也走了……他有点止不住内心的狂喜,如果不是身边众多的随从,他肯定会大声地笑了出来! “回去吧!”他说道。 这是他有生以来在没有苍裕在旁的情况下作的第一个决定,所有人众俯首听命,簇拥着他向北缓缓而去。他的感觉很好,即使他知道众人在听完命令的时候都曾不自觉地用询问的眼神搜寻苍裕的身影。 雪,还是那么白,覆盖着整一片大地,也掩盖了所有有生命曾经路过的痕迹,连续几天的阴天终于使他们在穿越这片黑森林的时候迷了路。一行人在森林里兜了十几天,所带的食物已经用光,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开始杀马…… 他们摸索着,一边找路突出这一片森林,一边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但一连几天,别说兔子麋鹿,就是狼或者老虎一类的猛兽都不见踪影。在决定杀马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点沮丧,连共工都有点后悔不该太快离开神农部,至少应该等到开春雪化再走。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太阳快点出来,尽快让他们认清方向。他派人轮流爬上树冠,期待着心中的曙光,可惜接连下来的几天还是阴沉沉的大雪天。 他们活象一群游荡在黑森林里的野鬼,这里到处都是树,除了树还是树,到处是漆黑一片!饥饿、疲惫、寒冷不断消磨着他们有限的精力,接踵而来的是绝望…… 他们只有一直不断地向前走,在所有经过的树上都刻上了记号,只要不拐弯,他们相信是可以走出去!可是,也正是这些记号,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在继续前进了三天之后,他们又发现了自己刻在树上的记号…… 绝望,象梦魇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抽干了他们所剩无几的体力,他们终于倒了下去……也许,在这种时候倒下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他们都太累了,生命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是无休止的奔波,死亡却能在一瞬间让他们得到解脱! 共工靠在一棵树上,终于沉重地闭上眼睛。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一睡将会长眠不醒,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努力过,也对得起自己了,而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觉得自己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也许人在死去的一瞬间的确比较平和一点,又也许他从来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水神大共工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来得这么快…… 轻飘飘是一种很是舒坦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快要死去。 他还有话要对苍裕说,于是苍裕仿佛来到他的面前,他告诉苍裕,让他离开是自己一生以来最错误的决定…… 他又觉得自己有话对任姒说,于是他见到了一个少女着一袭白袍飘然而至,他微微的张开眼睛,象以前一样,用一种疼爱的眼神看着她。 她对他笑了笑。突然,她的脸在那一瞬间拉长,眼白也不见了,只剩下黑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接着她向他张开嘴巴,吐出又红又粗的舌头,“呼哧、呼哧”的舔着他的脸…… “啊!”共工张大眼睛,神色迷离地大叫道:“你不是任姒!你是什么怪物!”慌乱之中他双手乱拍,突然,触手感觉好象是打在一堆温热的毛皮上,他蓦然惊醒,一只白色的小鹿从他面前跳了开去,回头就跑。 “我们有救了!”不知从那里来的力量,共工从地上跳起来,用脚大力踢醒周围的随从,大声叫道:“快追上那头白鹿……” 站在黑森林的边缘,白鹿早已隐没在白莽莽的一片雪原之中,在依稀的童年记忆里,他认得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白鹿原! 十七、白鹿原 见龙在田(1) 走出了黑森林,共工一行并没有走出绝望,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面对着这一望无际的广袤雪原,谁都知道死亡之神依旧尾随着他们,随便一场风雪都能很容易地夺取他们本已经十分脆弱的生命。5Ccc.NET 共工跪倒在雪地上,他向祖先祈祷,向所有神明祈祷,既然把他们带出黑森林,就请继续指引他们逃出这片雪原吧…… 上天也许睡着觉了,也许根本就不理会他的祈祷,灰蒙蒙的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共工颓然坐倒在地上,“看来上天还是不肯原谅我!”他喃喃自语,看着站在身后的三十几个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随从,他们把他视若神明,他却把他们带入绝境!“你们走吧,分头走吧,只能各安天命了……”说罢,他泪如雨下。 “大共工……”众人围了上来,只有一个人站着不动。 “都怪我,如果先生不走的话,以他‘天机子’的智慧肯定可以将我们一个不少的带回去,或许我们根本不会遭遇这样子的险境!”共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如果大共工听先生的话去白鹿原就好了,也许我们会有救的……”那个模样丑陋得有点恐怖的年轻随从轻声附和道。 “嗯?你……刚才说什么?!”一听这话,共工有如溺水的瞬间捉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惊疑地看着他,问道:“前面就是白鹿原,如何就有救了?难不成这白鹿原还有玄机不成?!” 面相丑陋的随从看着脚尖,对于共工的问话显得有些惊惶,想了很久才嗫嗫说道:“我……我听先生说,白鹿原有一处人家,如果遇到困难可以以大共工的名义直接去找他……如果这里是白鹿原,也许我们向前走,就能找到那户人家……” “先生真的这么说?!” 面相丑陋的随从从共工的问话中得到肯定的表态,赶紧回答道:“是的!” 短短的几句话,共工几近干涸的枯井又提起一桶精神,笑道:“上天可真会和我们开玩笑,走!”他说道。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扶着共工向前迈去,蹬上一座山丘,山丘下面就是一马平川,他们极目望去,前面似乎有几个白点在移动,仿佛就是刚才带他们走出黑森林的白鹿,白鹿的旁边不远隐约是一座覆盖着白雪的大屋,从袅袅升起的青烟可以断定一定有人居住在那里! 众人喜出望外,放开扶着共工的手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只有刚才说话的年轻人依然站在共工背后…… “你怎么还站着啊,快去啊,我一个人可以过去的!”共工很高兴,第一次这样宽容地对待他的下属,或许,那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也许经历这么一劫,他对什么都看开了。 “我……”丑陋的随从脸上泛出一丝潮红,说道:“还是跟您一起过去吧,反正已经到了,大共工,您小心滑……” “嗯,忠心可嘉!那就一起过去吧!”共工把手递了过去,让年轻人扶着。忽然,他的记忆中闪过一个影象,呆呆地,他看了看眼面前这个面目丑陋的年轻人,喃喃自语道:“哎呀,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是谁来着……”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都记不起来了,不过你的长辈我肯定见过!”他用力拍着年轻人的肩膀,笑声开始变得爽朗起来。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是的,您一定见过!”年轻人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共工差点都听不见。 “谁啊?”共工问道:“等等等等,先说你叫什么,我猜猜看!” “我、我没有名字……苍先生一直叫我老二……”年轻人抬起头,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在那瞬间蹦出泪花,变得通红。他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和不安,声音也显得有点发抖:“您再想想,想想……” 出奇大的力道从共工的手臂上传来,捏得他隐隐生痛。他赶紧拂袖挣脱,后退一步,灵光在那瞬间一闪,他惊异地看着他,他的确记得这个面相丑陋的年轻人,当年在泾渭草原与少典一战,被少典一枪挑下马来,就是他,这个当时不到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救他的,如果不是少典看着他身上趴在他的身上,他这个大共工恐怕顷刻间就会寿终正寝。前年好像还有一次,那次大河发过一次大水,河堤南坝被冲垮,自己被卷进旋涡,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印象中好象也是这个年轻人舍命跳进水里把他捞起来……还有……他低头看着这年轻人腰间的刺锥,黑色的刺锥! 这是他送给苍裕先生的,怎么到了他的手里?难道他就是苍裕先生所说的——黑暗中的保护神?这几年时时刻刻在暗中保护着他的就是这个面相极其丑陋的家伙?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几年间屡屡有他的敌对者被刺穿咽喉死于非命,看来也是这年轻人的杰作!只是,这个时候他并不知晓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晚在有熊窥视着他和榆罔的那双眼睛! “原来是你……你救过我的!”共工干笑几声说道。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失望地看着他道:“原来大共工不记得了……原以为您应该记得我母亲……” 共工有些错愕,听他声音突然间变得嘶哑,又见他满脸泪痕,本来就不敢恭维的脸扭曲起来变得更加狰狞恐怖,心下又想,老子有过那么许多女人,哪有一个象眼前这个小子这么丑陋,大不了是哪个故人之子或者死去的将佐的亲人……见他又逼近一步,大首领的尊严马上起作用,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一手指着丑陋的随从,一手按住自己的刺锥。 那年轻人见共工勃然变色,凌厉的眼神顿时露出怯意,那张扭曲的脸也缓和下来,缓缓跪倒雪地上,却什么也没说。 “你长得象你母亲?” 如此特殊时期,即使共工再如何愚蠢,如何觉得不耐烦,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已经超出他可以忍受的范围都好,他都不敢逼得对方太急,扶起他,问道:“你母亲呢?现在还在咱们天吴部族吗?回去我要好好奖赏她,她有一个好儿子!” “她死了……”年轻人的声音、脸色又慢慢恢复了原样,在很久以前,养大他的苍裕先生就曾经告戒过他,机会未到的时候,“忍”是他唯一可取也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子,好吧,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就给你一个吧,以后就叫‘无名’跟在我身边,走吧!”共工随口给他取了个不是名字的名字,看着他咧开嘴笑着的傻样,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蠢材!”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无名似乎很高兴,似乎还陶醉在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名字的喜悦之中,他并不在意名字的好听与否,只要是共工起的他都欣然接受!他在原地爬起来,晃着脑袋无声地笑着,在共工的催促下才从后赶上去,扶住共工,朝前走去…… 走进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随从们都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食物,表情很不自在。共工眼里闪过一丝怒色,却马上恢复了笑容,看见墙角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朝他走过去,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说道:“共工无礼,连累老人家受惊了!” “这还差不多……”听到共工这个名号,老者“嘿嘿”两声,施施然站起来,脸上连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拍拍手掌笑眯眯看着他。共工觉得威严受辱,又不好发作,正不知如何的时候,老者竟弯腰从火塘里拣起一个烤得冒烟的山药蛋,捉着共工的手放在他的手里,说道:“看你都饿得快不行了,还行什么礼呀,快吃吧!” 接触山药的时候,共工被烫得全身冒汗根本拿捏不住,看着它往地上掉,心里一阵可惜。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竟帮他接住山药,正是无名。 无名瞥了老者一眼,利索地剥开山药的外皮递给共工,然后又迅速退回共工的身后。对于这个年轻人,共工再一次感到很惊奇!不过他却不动声色,骄傲地看了一眼老者说道:“共工就不客气了!” “果然是‘水神’共工!有先祖的风范……”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却停留在他身后的无名身上,他转头喊了一声:“老大,客人多了,后面拎多一筐山药出来!” “来了……”屋后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红光的巨汉手里提着一大箩筐山药走了进来,一下子全都倒进火塘,火塘里的火没有熄灭,却在老者的一个不显眼的仿佛是兰花一样的手势下“轰”的一声蹿起一人多高的火焰! 十七、白鹿原 见龙在田(2) 几个站在离火塘最近的随从闪避不及,被蹿起的火焰点着了头发,吓得纷纷后退,其余的都目瞪口呆吓得定住!共工也不例外,一步踉跄,差点跌倒。www. q i s h u 9 9 . c o m老者眼中杀机突起,拇指、中指捏出“拜火诀”,火塘中四散蹿升的烈火忽然扭成一股,仿佛蛟龙般飞舞盘旋着,谁也不知道,这吞吐火舌的蛟龙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扑向屋内任何某一个人! 就在着危机的关头,没等共工发出半声惊呼,无名已经再次挡在他的身前,腰间的刺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并且点在巨汉的喉结上,谁都知道,只要这玩弄火龙的老者有下一步举动,他将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火神’祝融?!”共工定下心神,回想起老者刚才的手势,猛然醒悟过来,这是祝融世家最负盛名的“火焰手”!他赶紧伸手,按住无名的刺锥喝道:“休得无礼……” 无名咬着牙,依旧挺着刺锥不肯放下,他看着老者。老者呵呵一笑,撒手撤诀,那飞舞的火龙顿时唿地收回火塘之中,焦臭满屋,但形势终于缓和下来。无名轻蔑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大汉,倏地撤锥。 “看来……咳咳,大共工还没有忘记先祖上的盟誓!”祝融说着,一边示意“老大”回避,“老大”满脸愧色,怅怅地退到祝融身后。 共工直到现在才明白苍裕要自己来白鹿原的准确用意,而冥冥之中也注定他在这生死的边缘遭遇了“火神”祝融,他赶紧作揖,道:“盟誓?说来惭愧,先父及先祖父都是在治水时死于非命,对上古的传说共工也是只听得只言片语……至于什么盟誓,祝融世家与共工世家同为神农氏辅相,还请老人家明示!” “前几天,‘天机子’差儿子苍龙过来传讯,说有故人之子会在前面的黑森林遇险,请我无论如何伸出援手,我答应了,便是看在你我两家手足之情,所以,今日大共工方能够见到我的神鹿!”祝融笑着,看着共工。 “原来是苍先生救我……共工误听人言,追悔莫及让先生轻易离开……”共工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道。我n看n书n斋 “其实‘天机子’并未真正离开,只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另寻对策,另做安排。”祝融说道:“大共工现在的确不宜太过多虑。先进点东西,休息一晚,明日我当与大共工详谈……”说罢,起身一揖,带着老大退了出去。 紧张的气氛终于消停,众人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共工看着祝融的背影,怔怔地发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搜索着所有的记忆,希望能够找寻到一些与“盟誓”相关的只言片语或者一些哪怕是残缺的画面,可结果是徒劳的。他觉得自己有点晕眩,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的眼眶深陷,连肚子也足足瘦下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随从,一个个疲态毕露,别说杀人,恐怕现在连自杀的力气也没,除了无名,只有这个面目丑陋的年轻人似乎还能指望得上,如果不是他一下子制住那个叫做“老大”的巨汉,也许他们现在全都得躺下……对于祝融,他依然心存疑虑。至于驱使白鹿把他们从黑森林里带领出来,他认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现在判断祝融是敌是友还为时过早!他知道自己只有等,而等待着他的不是兑现“盟誓”看来就只有死! 他睡着了,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白色的兽皮,外面的风雪似乎停了下来,已经听不见雪花落在屋顶上“瑟瑟”的声音。他悄悄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月光象水一样倾泻在雪原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芒。 “大共工醒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急忙转身,只见祝融背负着双手,神清气闲地站在不远的雪地上。“小老儿已经恭候多时……” “是啊,想起了老人家的话,睡不着,所以随便出来走走……”共工心里七上八下,对于这个老人,他始终是十分忌惮的。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大共工似乎对我不甚放心?”祝融似乎不已为意,走过去拉住共工的手在一块大磐石上坐下。 共工强作镇定,勉强答道:“共工不敢!” “其实啊,论起辈分来,你大共工还是我的小侄子!”祝融说道:“这些年,雪下得也越来越大了点……哎,我给您讲一个真实的传说吧……” “前辈请讲——” “嗯……上古时,也就是大约在五百四十年前左右,中土世界开始进入文明时代,当时华胥部的‘太昊’大伏羲氏与‘创世神’女娲氏被奉为天下共主。后来,一场天灾改变了一切,从那时侯起,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中土世界再次有妖孽猛兽横行。当时,有蟜神农氏、你的先祖水神大共工氏和我们祝融氏三大部落联盟,结为异性兄弟,他们兄弟三人同心,在女娲氏的协助下,不但灭了爁火龙、治理了洪水,还将所有妖孽、阴魂封煞于‘太寒’桃花谷中,天下终于再次迎来了太平!于是,兄弟三人又开始周游天下,并将火种、治水方略、医药、五谷传遍中土每一个角落,饮血茹毛的时代终结了……” “啊……” 说到这里,共工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如果祝融所说的这些上古传说是真的话,那当时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让人心旷神怡啊!共工氏祖先英灵不远,仿佛再次在他眼前出现,他想象着那种气吞万里河山,席卷天地神魔的气势,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渺小,连一条大河都治理不好,还常常沾沾自喜……他低下了头,半晌才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三位祖先荡涤天地宇宙,教化万民,以为祥和必将重临人间。可是,人毕竟还是人,对于逐渐繁荣的中土世界,你我的先祖却都有意染指。大神农氏多方调解无效,终于带领着部族迁往中原。而最终,你我两部还是免不了一场血战……”祝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 “不周山下,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双方死伤数以十万计,大共工追悔莫及,怒而触不周之山①并留下誓言:凡共工氏后裔首领必须以共工为名为号,不可一日有忘先祖之功过,不可与神农、祝融氏为敌,不可一日有觊觎天下之心,有违此誓者天下人可群起而诛之!而先祖祝融氏也后悔不听神农之言,为了一己私利,导致天下生灵涂炭,在敛葬了兄弟大共工之后,联合天下所有部族发誓共尊神农氏为天下共主。三个月后,先祖祝融于衡山主峰②自焚谢罪,追随大共工于九泉之下……” 这一个上古的传说从老者的口中缓缓道出,中间不乏激情也不乏血泪唏嘘,共工静静地听着,良久不能言语,他看着黯然神伤的祝融,缓缓说道:“所以我先祖、父亲、和我继位部族首领都改称共工,您也叫祝融?!” “是的……” “共工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祝融一把抓住共工的肩膀,大力地晃动着,说道:“都说水火不能相容,我看水火亦能相济!人若能善终,可安享百年;鸟兽若能善终,亦可安享十数年;虫蜉若能善终,则可安享数日;而无论数日百年,能善终者是谓天年!为天下共主者,非争可得,非征服可得;然则无欲可得,无为可得。无欲者大公,无为者天下无所不能为。大共工长年治水,当知上善若水,水常向下,乃天下至柔至弱之物,可所到之处,却能使沟壑纵横、挡者披靡……是以,请大共工自珍自重,以无欲、无为处世,多以天下苍生为念,莫使先祖蒙羞!” “‘以天下苍生为念,莫使先祖蒙羞’……善哉斯言!共工如今已是再世为人,当以此话自勉!”共工长揖到地。 无名静静的站在门后面,握住刺锥的手终于松开了…… 次日,共工带领众人辞别祝融氏,按照他指示的路线向北迤俪而去。 众人死里逃生,一路上小心翼翼,再也不敢乱行乱闯,好在天气还算晴朗,一路也多有人家,不至于再次迷失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月,他们似乎已经开始嗅到故乡的泥土气息,心情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送走了共工氏之后,苍裕从后屋走了出来,站在祝融的后面。 祝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苍裕微微一笑,拱手说道:“祝融幸不辱命!” “有劳大祝融了,苍裕在此谢过!”苍裕回了一礼。 “先生以为,共工氏此去定能洗心革面?”祝融扬起双眉问道。 “难说,凡人始终是凡人,大共工也不例外!” “先生大号‘天机子’,难道也看不出来?” “‘天机子’也是凡人!” “干脆杀了他不是省事多了?” “凡人就该死吗?”苍浴笑着答道:“大祝融的火气可一点不减当年啊……” “这……”祝融沉默,良久才说道:“其实想杀他也并不容易,他身边的年轻人就很难对付!” “那是大共工的儿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我养他教他的……”苍裕说道。 “上天毕竟对共工不薄……”一想起自己的“老大”被无名一招制住的狼狈相,老祝融显得很无奈,只能使劲地摇头。 “前几日鹰扬来报,大少典带领二十八近卫向东而去,估计是想一探凤凰部了,我想先去和他会合……”苍裕转了个话题,忧心匆匆地说道:“凤凰部可是龙潭虎穴,据说瑞暝之子蚩尤杀死了‘太寒’鬼蜮使者,这事我得亲自确认一下,我很担心上古封印失效……果真如此,大乱将至啊!就此别过吧,犬子苍龙就拜托大祝融代为管教了!” “苍先生保重!” “告辞了……” ①注:《史记》《三皇本纪》记载共工与祝融之战,共工战败,怒触不周之山而折天柱,绝地维,使天倾西北而地陷东南,而后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当然,到底是共工与祝融之战还是共工与高阳帝之战导致共工战败而怒触不周山;到底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传说与女娲补天的传说是否有因果关系,《淮南子》《列子》《史记》《太平御览》说法不一。 ②注:衡山主峰现称祝融峰。 十八、太寒寒 天狗噬日(1) 莽莽冰原一望无垠。5Ccc.NET 修灵一身明黄,站在大河北岸犹如昆仑一般直刺蓝天的冰坝之上远眺着大河以南。十几年了,十几年间,大河以北除了玄女一部实际控制的赤峰一带,已经全部为太寒冻结。如今,水神天吴部族朝阳谷也在他实际掌控之中,他就等着共工,等着他回朝阳谷钻进自己布下的圈套,然后就是玄女部,然后就是天下! 一想到“天下”,他兴奋的微微颤抖。十年以来,他夏吸赤阳冬吐银霜,把当年太昊伏羲的那一套与天休息天人合一的伟论玩得淋漓尽致,不知不觉之间,中土世界已经被他的太寒鬼蜮蚕食过半,最近,手下的那一群神兽、魑魅无所事事,困得嗷嗷叫的满冰原乱跳,看来也该找个机会让它们松松筋骨、发泄一下了! “嘿嘿——六九之数,太寒将出……时机?捂一捂就成熟了……哈哈哈!”他放声大笑。 “主人……” “哦——” 修灵听到一声娇媚的呼唤,回身果见玄冥儿怯生生地骑在貌似长着九个脑袋的巨型大头虎身上,晃荡这一双雪白赤裸的小脚踏雪行来。 “开明兽?镇守昆仑的神兽之王?玄冥儿,还真难为你能找到它!”修灵一手扶下玄冥儿,捏着她尖尖的下巴,一手搂住她的纤腰,用力一挽将其拉到身旁,玄冥儿一声低吟,软倒在他怀里,嗲声说道:“玄冥儿为主人办妥这事,主人应该怎么犒赏我?” “嘿嘿,这开明兽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多神奇玄冥儿可不知道,只知道昆仑一路走来鸟飞兽走唯恐躲避不及,方才神宫前开明兽一声咆哮,几乎把谷中数千神兽魑魅吓得魂飞魄散!”玄冥儿骄傲地说道。et “好——哪你说该如何犒赏你呢?”修灵一手解开她的胸衣,白花花的日光下露出一双羊脂玉般温润的乳房,他伸手轻弹着双峰上那点绛红,羞得玄冥儿嘤咛一声,满脸通红。 修灵双眸之中欲火大炽,手掌用力,肆意搓弄着这双尤物,弄得她娇喘连连……半晌,他嘿嘿笑道:“够了吧?若不是念着当年罴人部旧情,你玄冥儿充其量也就是太寒冰宫中又一魑魅,何来如此飞天遁地驯服神兽的本领?” “还不是你残留着的那几分兽性作祟?”玄冥儿掩好胸衣,幽怨地看了这位太寒之主一眼,见他又没反应,干脆赌起气捉住他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一口说道:“玄冥儿不想要什么本领,只求回到过去,与灵修朝夕相伴时刻承欢……” 修灵全身一震勃然变色,声音变得黯哑低沉,冷哼一声他将她推到在地,道:“灵修已死,某家修灵!” 哪知那突然变异的声音仿佛触动开明兽的某根神经,话音未落时,那开明兽猛地一声咆哮,震得冰面不停晃动,四肢微蹲之时,呲牙咧嘴竟欲朝修灵扑咬过来。我n看n书n斋 玄冥儿大骇,生怕开明兽兽性大发,伤及修灵,哪知修灵竟毫不在意,一声冷笑,左手在身前不断飞舞,噌、噌、噌,接连不断的爆响随着他手指指向从冰面下传出,一根根有如骨针的冰凌闪着寒芒竟凭空从地面朝天刺出,瞬间已经密密麻麻遍布在开明兽的四周。开明兽进退两难,只抬起一足,发现足下又长出冰针,根本无落脚之地,急得不停地晃着巨大的、凸起九个巨瘤的脑袋不停地咆哮。 玄冥儿面露惧色,一动也不动,她仰望着这位至高无上的太寒之主。十几年了,虽然他的相貌基本没有多少变化,清澈的双眸依旧映透了天地间的风云变幻,仿佛中土世界的一切变迁尽在双手的掌控之中,但是她知道,这个貌似她认识的躯壳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才是真正的太寒之主。而真正的太寒之主是不可能有任何性方面的欲望的……也许,他已经渐渐变得不属于他自己而是高山仰止的神了…… 她感到无言的恐惧又感到莫明地兴奋,有失必有得,失去的某些东西如果能换来元神不灭,那也是值得的。 修灵从她的眼神中读懂她的意思。他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十年之前,我以为我是神,十年之后,有些事情我记起来了,有些事情我参悟了,我不是神……”他转眼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眼光投向更深邃浩瀚的宇宙沉默了,“五百年前,我从那里来的,今后往哪里去,连我也不清楚……” “至少,您的元神是不灭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灵性的存亡也许只有长短和方式的不同,我们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好了,白虎在凤凰部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以为他白虎五行属金,可克制属青木的瑞暝也能克制不死鸟蚩尤,没想到蚩尤偏偏就是火凤,嘿嘿!过去我没动凤凰部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该是你去把他的错误纠正过来的时候了,瑞暝老而无用,蚩尤能降服最好……切记,除了他,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你也并非所向无敌!”修灵大手一挥说道:“去吧。开明兽留下,这精兽还缺乏调教,你在神宫中挑几个魑魅带去吧。” “是——”玄冥儿应声而去。 再次走出太寒神宫时玄冥吃吃地笑了,她觉得她的主人比起他曾经提起的五百年前小心得太多了,当年的冰宫在太寒群山中只占了小小的几个山头,就已经搞得天下人心惶惑。现在,冰宫不但从南至北绵延数百里,而且以太寒为中心到处都是冰川雪地,有了这种吞吐天下的气象,主人怎么反而变得更加小心? 玄冥儿的想法修灵何尝不知,只是他并不想重蹈五百年前覆辙,在时机并未完全成熟的时候低估对方并与之发生正面的冲突。何况这数年间,冰川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大河防线,究竟是什么原因阻止了太寒的灵气呢? 难道真是大河对岸那座称为太姬之山的土丘?前些时候他还在太姬之山上巡曳,顺手还宰了一头人面兽,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形也真有点不可思议,那头叫做鹊雷的人面兽竟然能逃过雍和兽的追杀,而且还懂得使用火雷法,一不小心还差点给她轰着……总之,林林总总,太多的事情让他一时之间还参悟不透,不过他不急,原定计划还是不变,这几年间他总是昼伏夜出,秘密安排着这一切。人类是脆弱的,在情感方面更是易走极端,多年以前,瑞暝手下的凤凰部已经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刀,他用这把刀不动声色地灭绝了伏羲一脉,可这把刀现在已经开始开始易手,已经掌控在蚩尤手上了,得到他,可能会比十个白虎还有用,但得不到,这把刀就必须尽快毁了再造一把。蚩尤之外,他已经想好了人选,就看这个不死鸟识时务与否了…… 一想到这里,他开始有了笑意,继而开怀大笑!因为一切都在人类的睡梦中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他还是必须亲自过河一探,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阻止南下的太寒灵力。 十八、太寒寒 天狗噬日(2) 向北,在经过太姬山下的时候,少典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远处冰雪覆盖的群山,心里暗叫不妙。et 据当年玄女太姬所说:太寒冬夏倒置,以守灵者为首的魑魅阴魂有朝一日总会突破封煞,但,即使中土世界尽皆封冻,水神共工的朝阳谷羲和峰、红山的漱玉峰、凤凰部的丹穴之山乃至火神祝融的衡山都难幸免,只要太寒的冰川没能越过大河覆盖眼前这座镇守中土世界的神山,就意味着中土世界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后来,当他问及玄黄关于太寒的时候,玄黄似乎知之不祥,只说,无论天下哪部被太寒蛊惑,天下必起嚣尘而同样后果堪虞!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凤凰部的大瑞暝,传说中五世凤凰曾经到过太寒,而且他在毫无征兆之下数年间崛起,还杀尽了东部华胥。难道,凤凰部的崛起与守灵者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前段时间诚意正鹰扬的诚意使从东部带回消息,除了说凤凰对外大肆扩张之事,还提及瑞暝之子蚩尤杀死鬼蜮使者的传言。难道,守灵者现在才瞄上凤凰部?还是蚩尤这个愣头青不知觉间破坏了他父亲的好事?果真如此的话,他就必须走一趟大河,如果大河冻结并一直蔓延到这里,那么他就必须先解决凤凰的问题,然后率部驻守太姬! 少典一边想着一边朝大河方向策马狂奔,忽然间,他觉得不大光亮的大白天突然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异常苍白,仿佛在这个瞬间被什么东西啃掉一块似的变成月牙形状! 一直奔跑在最前面的巨獒小黑也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巨大的脑袋对着太阳的方位狂吠不已…… “天狗噬日!”少典心头一紧,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滚雷一般慑人心神的笑声从前方传来,然后大地仿佛也开始摇晃,他吓出一身冷汗,一阵晕眩袭至,差点把他从马上摔下来。5Ccc.NET 他赶紧震慑心神,高声叫道:“大家小心,快走!” 可惜还是迟了,嫣儿虚脱了似的一样从马上直摔下去。少典手快,一把操住她腰间,把她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鹰疾!”他回身反顾,却见身后马惊人叫人影幢幢乱成一堆,哪里还分得清楚谁是谁?!惊疑之间,天地已经被一片黑暗完全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巨獒的狂吠声和弥漫在黑夜中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地狱降临! “大少典,快举起您的七星剑!”黑暗之中一个声音钻入少典的耳内,少典来不及细想,猛地从背后拔出七星剑,高举过头! 奇迹出现! 七道刺眼的光芒随着剑身出鞘,身后太姬之巅仿佛得到感应,“唰唰——”阴阳两道光芒冲向北天于那七道光芒交织一起!九道光芒在漆黑的天地间犹如闪电般乱闪,顷刻间雷霆大作,夜幕,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恐怖的笑声嘎然而止—— 雷霆之中,少典衣袂飞扬极目远眺,突然,他发觉大河南岸的雪原上似乎有一点黄影晃动,心念卜动,两股热流从脾、肝两宫注入丹田,顺着经脉直透右臂从剑尖透出,内息乱闯之际,天地风雷更甚,似乎元神与虚空之神之间已经取得某种感应! 他又惊又喜,喜的是太姬传授功法之时所说的那一套好像应验了,惊的是,周遭的压力几乎把他挤扁,双手震颤着,几乎拿捏不住七星剑。突然,又是一声焦雷,他猛地抬头,早见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在头顶咫尺之间与剑尖射出的真气合流,强大的威力将他座下的马匹压倒在地,他来不及思考,下马旋腕挥剑,遥指那点黄影,大喝一声:“疾!” 那道闪电犹如得到号令,竟“哧啦啦”地顺着剑势望北直走,“轰——”地在黄影四周的冰原上炸出无数个大窟窿,瞬间漫天雪花激扬而起,视线受阻,白茫茫一片如云似雾! 又是一阵令人胆颤的狂笑。我n看n书n斋 只是大地已经慢慢停止摇晃,众人松了一口大气,纷纷拔剑四顾,却仍然心有余悸目光游离不定地扫射着四周。巨獒不再吠叫,低鸣几声安定下来,乖乖地蹲在少典的身旁…… 终于,太阳又露出半边月牙,天地间很快又恢复了光明。前后不过生一个火的时间,所有人却觉得好象整整等待了一年,遥远而漫长的一年! 对于黑暗的恐惧和对光明的追求,在人类心目之中同样根深蒂固。少典宛如梦魇中醒来全身汗津,朝原先炸雷的地方望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难道竟是自己眼花了?但明明自己体内的气息已经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而且不由自主生出反应…… “大少典——晴天霹雳啊,土木双雷竟运用得如此玄妙,苍裕佩服!”苍裕牵着一匹马从树林里转出来,见少典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七星剑发愣,心里不由得好笑。他走了过去,扯扯少典的衣角,大声说道:“大少典,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哎,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这种怪事,幸亏先生指点,少典在此谢过了!”少典拱拱手,回身拍拍自己的坐骑,那马方才好像受惊过度被吓傻了,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好像不认识少典一样。 少典低咳一声,说道:“马兄?软蹄子啊?没事啦,象个男人一样,给老子站起来!” 鹰疾靠近一步,伸出手指点点少典的肩膀,努嘴挤眼,低咳道:“大少典,没那*,出来的时候小轩辕说大少典身体不好,给你弄匹母的没那么蹦蹦……” “母的?这丑小子想什么呢?!”少典怪眼一瞪,看着鹰疾说道:“呃——老子又什么时候说过怕‘蹦蹦’的?它是母的也不能在苍先生面前熊包软蹄吧?” 听了这话,那马似乎回过神来,知道公母待遇平等,喷了个响鼻,驮着嫣儿慢慢站立起来。少典一嘻,摸摸马头,抱下嫣儿,把她交给鹰疾,然后向苍裕长长一揖:“苍先生好巧,您一出现狗子就把狗日给吃咯。” 苍裕呵呵笑道,“这也没什么,巧遇日食而已!” “先生刚才说什么雷来着?又为何叫我拔剑?” “哦?大少典不知?”苍裕奇怪地看着他,沉吟半晌展颜笑道:“拔剑只为明目张胆而已,胆气一壮便无所惧了。” 少典见苍裕神色有异,知道此刻人心不安惊疑不定,所以“天机子”是故作轻松随意敷衍他的话,遂转个话题问道:“哦?原来如此,哪先生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啊?” “苍裕在此恭候大少典多日了,青春美好不如结伴同游?苍裕想跟随大少典四处游历一番,不知意下如何?”苍裕说着,走到鹰疾身边,一边说着话看着嫣儿,一边用手用力掐在嫣儿的人中穴上。嫣儿“嘤咛”一声缓缓醒来,见众人围在一起看着她,不觉羞得满脸通红。 少典“哈哈”大笑,高声说道:“求之不得啊!先生大号‘天机子’,又料定我等一行必经此处,不知能否预知我等意欲何往?” 苍裕双掌开合,做了一个飞翔的手势。 少典惊讶得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凶吉?” 苍裕掐指一算,言道:“半吉……” “啊?”少典一怔,随后说道:“您随我先到大河边……” “不用去了,大河还未冻结!”苍裕笑道。 “是吗?”少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马,策马向着河边继续北行。行至不久,耳边已经传来大河咆哮的轰鸣声。少典暗自松一口气,果然未曾冻结。 然而,当他站在岸边极目远眺,却见大河对岸已为冰川笼盖,一片白莽莽的世界触目惊心,特别是那些朝向大河、飞檐般向半空吐出冰舌的冰坝……想着想着,突然,坝上那些凌空吞吐的冰舌在他凝望的瞬间竟垂涎般倒挂出无数巨大的冰凌,在河水的激荡下,冰凌鬼哭狼嚎,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声,“怎么回事?”他感到一阵莫明的晕眩,难道是刚才用力过度?再次睁开眼睛是,那些冰凌竟纷纷化作人形,嚎啕着争先恐后朝河面坠下,霎时间,河面上飘起无数阴魂,随着波涛激起无数巨浪,大河负痛般一阵翻腾,犹如一条受伤的黄色巨龙,不断地扭曲着身体发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坏了!”少典的心一阵阵抽紧,“太寒鬼蜮开始进击啦!”他大吼一声跃下马来朝大河冲去。 苍裕大吃一惊,慌忙追上前,此时少典已经一脚踩进河里,苍裕作声大喝,伸出拇指印在少典的风府穴上,少典全身剧震,如梦初醒般呆立不动。 对岸,哪有什么飞檐般的冰舌,又有那一点黄裳,迎风独立于冰川之上。“就是他,那黄裳人——”少典再次拔剑,哪知手刚伸出,竟被苍裕拿住。 “苍先生?!” “大少典!”苍裕双眸灵光闪动,看着他说道:“幻象而已——” “好险!”嫣儿、鹰疾等人已经追了上前,俨然吓出一身冷汗。心想,如果不是苍先生先到,他们的大少典恐怕就会被大河卷走。 “快走!”苍裕大声呼喝着,鹰疾等人赶紧挟起少典,嫣儿牵马往回边走。 十八、太寒寒 天狗噬日(3) 虽然部族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瑞暝还是不知道西方巡使已经被蚩尤杀死,所以他这一段时间过得还算平静、舒心。我n看n书n斋 他有时在自己居住的小屋外钓鱼,有时候也会出去走走,和城里的老人们聊聊,或者干脆也拿起耜耒帮他们干点农活,即将开春了,谁家都很忙,就他闲着无聊。 琬琰确实是很担心的,谁知道几个月过去,一切却依然风平浪静,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而且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一样。她拽着蚩尤的胳膊撒娇、撒野、软硬兼施一定要他带她出一次远门玩一玩,说是现在不去,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出去玩云云…… 蚩尤拗不过她,只好成行,两人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间限制,反正就是瞎逛。 春天的脚步似乎已经很近,白雪开始融化,沿途可以看到正在发芽的小草,水面的薄冰已经裂开,偶尔有一条小鱼蹦出水面,“啵”的一声又钻进水里。 都玩了好几天了,琬琰一路上还是兴致勃勃、蹦蹦跳跳的,尤其是今天,她显得特别高兴。蚩尤似乎也觉得十分开心,他背着手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在后面跟着,毕竟和心爱的人同行比孤单一人出去狩猎来得惬意。 他的触觉敏锐得象是一头野兽,野外的生活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熟悉大自然界几乎所有的动植物,对于陌生的环境也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如果说他很爱大瑞暝,倒不如说他很爱大自然,因为他很小就喜欢独自一人到处闯荡;如果说他是大瑞暝之子,倒不如说他是自然之子,大瑞暝只给了他生命,却给了他更多的要求,大自然对他却始终只有恩赐,没有索求。所以,只要他手里有弓箭、腰里有刀,皮囊里有一小袋清水,他就能战胜一切,他就是自然之王。同样道理,他也很快适应了有琬琰在一起的生活,他把琬琰看作是上天最珍贵的赐予,只要她愿意,他会象现在这样陪伴她走完这一生甚至下一辈子…… 天色已经渐晚,是该找个地方落脚了,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他会找一棵大树,爬到上面过夜,现在他必须带着她多走一段路,找到以前落脚的山洞。 洞里的干草依然干燥,储存在石穴里的水已经结冰。 晚上的食物很丰富,蚩尤乘着琬琰在水边追逐几只雪兔的时候凿开冰面,用刺枪刺到了两条鱼,又在琬琰差点绊倒的地方扯出了好几个白薯。 本来晚餐还有香喷喷的烤全猪,可是在他准备射杀一头正在拱地的野猪时,琬琰阻止了他,当时她指了指野猪身边的小猪说道:“你看那几只小猪多可爱,尾巴还一卷一卷的。et”他记得当时他笑了笑,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蛋,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洞里燃起一堆火,火上烤着白薯和两条鱼…… 琬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在往上冒烟的白薯和烤成金黄色的鱼,拼命地咽着口水,一个劲地傻笑,嘴里还不停地叫道:“小琬琰,你要再忍耐一会,很快就有东西饱饱了。”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她知道如果没有蚩尤,她可能还捂着肚子到处找东西吃。她又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不死鸟”就是不死鸟,连跟着他的人都不会死,至少不会饿死! “好了,可以吃了!”蚩尤把烤鱼的树枝递给琬琰,又帮她剥了一只烤得香喷喷的大白薯,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不一会儿,蚩尤就把自己喂饱了,只有琬琰还呵着热气拿着白薯怕手烫,咬着烤鱼嫌嘴烫…… 蚩尤笑咪咪地看着她那狼狈像,静静地等到她吃完,然后才从火堆里面用树枝夹起几块烧红了的石头,丢在结了冰的石穴之中。石穴里“哧”的一声冒起了一阵水气,蚩尤拿起一块白麻布丢进已经烧得滚烫的水里,搓了几下递给琬琰,温柔地说道:“看你,脏得跟个泥猴似的!” 琬琰没有接,她静静地将最后一块白薯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豆大眼泪就象下雨一样掉将下来。 蚩尤有点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不懂女孩子的心事,所以他干脆懒得去猜,只是轻轻地把她搂了过去,让她哭个够! 琬琰哭了一会儿,把眼泪全擦在蚩尤的衣服上,忽然抬起头问道:“你干嘛不问我为什么哭?!” “问了你哭的更厉害……” “你问嘛!” “哦,你为什么哭?” “哼!我高兴!”琬琰高高地把头仰起,做不屑一顾状。 蚩尤笑了,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了起来,眼睛眯成了新月一样,这和琬琰很象。无可否认,他笑的样子很好看。 他轻轻地捧着琬琰的脸,轻轻地说道:“你高兴就好!” 融雪的天气很冷,特别是早上的时候。 琬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她悄悄地起来,给将熄的火堆加上干柴,又悄悄地走出山洞,她暗暗地告诉自己,要做蚩尤的好女人,出去找一些食物,给自己的男人做一顿丰富的早餐! 她满怀希望地走出去,在这种天气下树上大概不会有什么果子,连松果恐怕也早被松鼠抢光,野地里也许会有食物,最好有薯类或者山药,她希望野猪能够口下留情,给她留下一个最好两个,这样蚩尤就能安心吃饱,她自己也就能吃上一点。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她把脚伸进雪地里,一边走着一边翻着雪,期望自己能够再次被绊倒,几次冻得不行了,她就坐在地上用手搓几下,她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热切的期望,只要蚩尤在她心里头,她就能战胜初春的寒冷。 突然,她看见几只象豺狼一样的野兽无声无息地看着她,嘶着牙站在她不远的前面,最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白森森的獠牙和惨碧色的眼睛…… 她不敢转身,她看着它们一步步慢慢向后退,一面捡起地面一截树枝,嘴里叫着:“别过来啊,我一棍就能打死好几只狼的……” “呵呵,是吗?”蚩尤笑呵呵地站在她的背后,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她说道:“别怕,它们只吃死的东西,前面不远应该是它们的狩猎场,它们不想吃你,只是叫你别过去!” 一听到蚩尤的声音,琬琰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得以放下。她低着头走过去,把头埋在蚩尤的胸膛里,小声地说道:“我不该一个人走出来的……” “我一直在你后面,别怕!”蚩尤抚摩着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声音急促,仿佛悲鸣又象是警告。蚩尤侧着耳朵听着,微笑着说道:“前面应该是一种叫兕的怪物,和犀牛差不多样子,就是鼻子上的角是扁的,身型也比犀牛大好多,看看去?” “嗯!”琬琰点了点头,脚步却钉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她尽量使自己不去看前面那几双碧绿的眼睛,见蚩尤拿出弓箭,却又忍不住说道:“最好别杀它们……” “好,就吓跑它们!”蚩尤弯弓搭箭,红色的箭羽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夹带着一种摧心裂肺的尖啸声,击中站在最前面的野兽的头颅! “嗷——”那兽蹿到半空,落地时居然没死,夹着尾巴往后就逃!其它的也在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一听到鸣镝发出的那种声音,琬琰全身起了一阵子鸡皮疙瘩,牙齿上下打架,半晌才开口说道:“这种鬼箭的声音真难听,猫爪子刮陶罐还比它好听些!” 这是一种野兽之间斗智斗勇的角力。 四五头豺狼一样的野兽正围着一头母兕,目标是母兕脚下一头已经死去的幼兕。这头幼兽应该是母兕把它生下来后死去的,母兕站在幼兽的身边,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孩子苏醒过来,她好象不知道或者根本不认为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她移动着自己笨重的身躯,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叫,她用自己鼻子上的扁角抵挡着豺狼轮番的进攻! 也许她很勇猛,但是她的移动速度不够豺狼迅速,反应也不够快,加上生产后的疲惫更让她筋疲力尽,她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她的幼兽,希望她的孩子可以意识到身边的危险,可是幼兽依然一动不动。 她很焦急,赶跑了一头豺狼,又跑回去看一眼幼兽,又有一头豺狼试图靠近,她又继续把它赶跑…… 最后,她终于在来回奔跑中开始绝望! 她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幼兽,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转身…… 豺狼在角力中获胜,它们用锋利的獠牙撕开了幼兽的皮肉,残忍地拖动着这可怜的、只见到生命中第一缕也是最后一缕曙光便已夭折的小生灵。 母兽一边走着,一边频频回头,她的眼中依然还有希冀闪动。 突然,她似乎见到她的幼崽在动! 她以为她的孩子活过来了,她发了疯似的转身,狂奔回去。她的余威尤在,一头豺狼躲避不及,被她顶到了半空,摔在地上“嗷”的一声跑开,当她的扁角再次顶中一头豺狼时,由于用力过猛,骨质的扁角断裂了,鲜血喷涌而出,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巨吼,仿佛想尽最后的努力再次叫醒她的孩子。 天地,在这时候仿佛被震撼了…… 琬琰的心也颤抖了,她含着眼泪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形似疯狂地叫道:“杀了它们!给我杀了它们!”说完,她提起刚才捡起的树枝,发疯似地扑了上去。蚩尤更是被吓了一跳,他丝毫都不敢犹豫,急忙从后面赶了上去,解决几头豺狼对他来说只在举手之间。 母兽终于倒下,她再也支持不住了,但是它心有不甘,死的时候眼睛都没能够闭上,也许她还想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站起来…… 琬琰跪倒在幼兕伏尸的地上,嚎号大哭。 蚩尤站在她的背后,轻拍着她的背心,安慰着说道:“不要这样子,幼兽出世的时候已经死了。你一向都是很坚强的……” “我好害怕啊……”琬琰转身一把抱住蚩尤,在他怀里抽搐着,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怕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蚩尤瞪大着眼睛盯着她,似乎不相信刚才耳朵里听到的一切。 琬琰惴惴不安地看着蚩尤,道:“我已经几个月没来……那个,我想我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你,该不会不喜欢吧?” “你说真的?!”蚩尤差点跳了起来,他就要做父亲了,是的,“父亲”是一个多么神圣的称呼啊!他来回地踱着步,拼命地搓着双手,简直欣喜若狂! 见蚩尤高兴,琬琰也放下心来,问道:“你能保护我们的孩子吗?” “能!能!能!” “那我要你对天发誓,一定要保证我们的孩子一世平安……” 此时的蚩尤已经激动的到处乱跳,“哈哈,我有孩子拉!不死鸟终于有自己的孩子啦!”他叫着跳着,来不及理会琬琰的话,跳了一会,他忽然定住,捧着琬琰的脸看着,突然跪倒地下,跪倒在琬琰的脚下。 琬琰仰面抬头,阳光照射在她满布泪痕的脸上,闪耀出一种母性的光辉。她能感受到蚩尤所感受的,作为他的女人,她感到很满足,有蚩尤,有上天赐予他们的孩子,一切,也就这样子足够了,她似喜似哭的,微微地发出几声呻吟,骄傲地闭上眼睛…… 然而,没有来的又是一阵心悸,惊恐让她再次睁开眼睛,此刻的天地竟被一种充满恐怖气息的黑暗掩盖住,太阳象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她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双眼,周遭竟伸手不见五指,连蚩尤好像也消失不见了。难道我得罪了上天?她吓得全身激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 “咦——”蚩尤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十分诡异,猛地,他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一声长唳扶摇直上,紧跟着全身竟似陀螺般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悬浮之时,那手指竟指着太寒山的方向,“太寒?!”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两道寒芒电射而出之时那双眼竟涨满着血丝! 太寒! 虽然那是遥远得不可能看得见的地方,但是他的眼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脸上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阴毒、凶残、冷酷的微笑。 “终于还是来了!”他伸张舒展着他那双经过九天十地神魔祝福的手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死鸟’对九天十地诸神众魔发誓,有谁伤我琬琰,有谁伤我骨血,我蚩尤遇神杀神!见魔诛魔!” 狂风骤起,天地萧杀!蚩尤的誓言,随着狂风激荡在这一片浩瀚的天地之中,“……有谁伤我琬琰,有谁伤我骨血,我蚩尤遇神杀神,见魔诛魔……” 仿佛山河为之色变,生灵为之饮泣,众神为之低头,群魔为之俯首,一代嚣横无比的战神从此开始诞生! 十九、夜回魂 鬼蜮屠城(1) 感觉告诉蚩尤必须赶快回去,他没有时间向琬琰解释太多,他一把抱起琬琰跳上其中一匹马,一路上快马加鞭,还好有两匹马让他轮流换着骑。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琬琰不惯骑快马,更加受不了颠簸,她惊恐地看着蚩尤,紧紧地抱住他,她很担心肚子里的小琬琰会受不了。 快到凤凰城的时候,座下的那匹马已经受不了,好几天不吃不喝日夜兼程的奔跑终于使它走到生命的尽头,它口吐白沫倒了下去,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了一眼蚩尤,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出世就跟随着的主人…… 蚩尤完全不为所动,坐骑倒下之时他已经抱着琬琰凌空飞起落在另一匹马上,继续催马前行! 第四天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丹穴山,远远看去,傲云峰依然是那么平静,城里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蚩尤舒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琬琰,感到一阵心疼……他放开缰绳,让马慢慢地走着。 这是一匹黄膘马,很有灵性,接连几天的奔跑同时证明了它超常的好体力。它对凤凰城周围一带都很熟悉,一感觉到主人松了缰绳,便尽量轻松地走着,象往常一样向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这里在当时已经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住着几千户的人家和几乎所有七十二部作为人质的部族家眷。城墙是用条石垒起,足足有三四个人高,平时城墙上一般都会有人把守了望,今天一个人影都不见,蚩尤暗暗骂了一声:“该死的,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清晨的凉风一阵阵的袭来,他想象着糜粥的清香,最好还有他最喜欢的烤肉!进入城门的时候,他果然闻到肉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www. q i s h u 9 9 . c o m突然,他的脸色变了,这种香味不是烤兽肉的香味,是人肉!而且是烧焦了涣着酸味的人肉! 马在这时候突然打了几个响鼻,“吁”的一声人立起来…… 蚩尤顺着光溜溜的马背借势下马,前面七个黛青色的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蚩尤看着他们,觉得有点眼熟,从装束上看,青衣铜甲也应该是本部的。他轻轻摇醒琬琰,虽然他知道她已经很累,从城外到这里才多久,她已经睡得很沉。 琬琰醒了,她揉着眼睛,朦朦胧胧地问道:“我们到家了?” “是啊,到家了……”蚩尤再次把短剑悄悄塞到琬琰的手里。 当琬琰接触到冷冰冰的剑把时,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她惊恐地看着蚩尤、看着拦住他们去路的青衣人,为首的竟是他们凤凰将作部主事金炀,他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拦在蚩尤的前面,低着头,手按着腰上的剑把…… 瑞暝这几天有点心神不宁,特别是蚩尤跟他请示要和琬琰出去几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是不是自己已经老了呢,对儿子竟然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讨厌这种依赖的感觉,他不耐烦地向蚩尤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看着儿子矫健的背影,他甚至有一种妒忌感,一种被冷落感和一种无可奈何的苍凉感! 晚餐是一条大鱼,他完全想不到居然可以从前面的湖里钓起这么大的一条怪鱼。鱼的鼻孔上长着长长的肉须,全身连一片大的鱼鳞也没有,只有银色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作突起状的细鳞在夕阳的余辉下闪着一种迷人的七彩光芒,连庖祖见了也啧啧称奇! 他得意洋洋地把活蹦乱跳的大鱼交给庖祖,这个“小胡子”手脚很利索地刨开鱼肚,掏出一大堆金黄色的鱼卵……他并不削去鱼的细鳞,而是直接用一根细长的竹子串了起来,放在篝火上烤着,又不时增减薪火,保持明火的均匀。www. q i s h u 9 9 . c o m在鱼的表皮烤干了之后,他在鱼身上细心地涂上一层金黄色的蜂蜜,撒上一些从远方进贡来的孜然籽,不一会儿,一股独特的鲜香味道飘散开来…… 瑞暝把身体靠在侍女为他准备的铺有软垫子的软榻上,津津有味地注视着庖祖的一举一动,他觉得“小胡子”的动作很熟练,也很优美。 风虽然有点微冷,坐在篝火旁却是暖暖洋洋的。 庖祖烤鱼的本领越来越好,瑞暝笑了笑说道:“庖祖啊,你快把我的肚子宠坏了……” “能够伺候大瑞暝是我的福分……”庖祖“呵呵”地笑着,不慌不忙地将鱼卵放进鸡蛋白里打匀,又挤上几滴姜汁,切了几刀葱花,他准备把这些鱼卵放在水里蒸,“蒸①”这种做法是他自己独创的,他觉得可以更有效的保持食物原有的鲜味,象现在的这种做法大瑞暝以前就没有尝过,今天见他心情好,准备让他尝尝。 “你都跟了我几十年了……”瑞暝看着庖祖几近花白的头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伤,他本身对于食物并没有多大的讲究,之所以把庖祖留在身边,完全是因为他的女人,庖祖是他女人的族人。他女人的部族隶属华胥部族,在嫁他之后,她就把族人中的能工巧匠带了过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凤凰部有今天她居功甚伟,有了她之后,凤凰部才形成以他为首的真正意义上的部落。而自从他的女人离去之后,她的族人也由于某种原因举族迁徙,只有庖祖继续留在了他的身边。 每当看着他的时候,瑞暝总是会勾起对往事的种种回忆,虽然很痛,有时刺得他好几天都不愿见人,但是他却似乎对这种痛很上瘾,三天两头就去揭一揭这个旧伤疤。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对妻子的想念减少了,对蚩尤的牵挂却增多的,他开始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妻子,所以今天他又把庖祖叫过来陪他钓鱼。对于这样一个老人来说,他只生活在逝去的时光里,死亡已经不可怕了,可怕的是死了之后不能把过去的点点滴滴保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是啊,我们都老了。大瑞暝的头发都熬白了……”庖祖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有点发抖,相处了几十年,他能明白瑞暝的心思。他说道:“我——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女人,我和她一起长大,她喜欢吃东西,我就变着花样弄东西给她吃,她喜欢英雄,我就支持她跟了您,我伺候你们的起居饮食,却从不介入你们的感情。我知道她没有怪你,她离去时候……那眼神告诉我,让我继续伺候您……” 瑞暝有点惊讶,这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他瞪大眼睛看着庖祖,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气,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而庖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埋藏在心里经年的话竟会这样子不假思索的、脱口说了出来,而且说出来后竟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呼了一口气,自私笑道:“大瑞暝……庖祖今天……我也奇怪今天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瑞暝叹息道:“你知道吗?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那我肯定比你先见到她……”庖祖故作轻松地说着,眼泪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你肯定不会比我先见到她的……”瑞暝扶着软榻站起来,呆呆地望了一会湖对岸的离榭,半晌才转头,指指庖祖端在手里的蒸鱼卵问道:“能吃了吗?” “能,能吃了……” “一起吃吧!”瑞明用一只竹制的勺子,舀起一块放进嘴里,正想赞一声“好吃”,眼光突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象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脚一直在发抖。 庖祖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个好象青铜作成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刚刚从鱼肚里掏出来的污秽物中,闪射出一种森冷、妖邪的光芒!他壮着胆,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戒指上俨然刻着一只头上长角的老虎……然后,他倒栽葱倒下。 “啊……” 瑞暝一声哀号,跌坐在地上。 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看着庖祖又慢慢爬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拿着那青铜戒指使劲地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鲜血随着被刮下来的一层皮肉滴在雪地上。庖祖向他举起右手,眼中瞬间闪射出一线碧绿色的光芒…… “小胡子……”瑞暝叫道。 “在!我的大瑞暝,我们又见面了!”“庖祖”诡异地再次向着他微笑。 一阵风吹来,春天的风竟然是这么阴冷潮湿!瑞暝接连打了几个冷颤…… 十九、夜回魂 鬼蜮屠城(2)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瑞暝的心情也完全变成死灰色! 他挣扎着爬起来,努力使心跳平静下来。et他的确需要冷静,冷静地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作出适当的选择。他决定试探一下,他的口气显得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放松:“哼,许久不见,巡使一来就伤我一个厨子,未免太瞧不起我瑞暝了吧!” “嘻嘻,老骷髅头哪敢瞧不起您大瑞暝啊,您小儿子一出手就把他那副老骨头给烧了,真是羞到家嘻嘻……”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姑娘踩着碎步,带起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阴暗处缓缓走出来,模样依稀可辨就是琬琰的玩伴留荑。只见留荑走近“庖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伯!”然后就“嘻嘻嘻”地笑得花枝乱颤。 “死老太婆什么时候弄了人家的小姑娘做皮啊?还真他妈的骚得可以!”“庖祖”干笑几声,色迷迷地朝她伸出手去…… “哪有象你这样对自己的嫡亲侄女啊……”“留荑”腻声说道,身体却迎了上去,并随着“庖祖”的手上动作不停的呻吟! 瑞暝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平常的这个时候,站在他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就可以见到四周闪烁的灯火,可现在他见到的只是一片漆黑!难道整个凤凰城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覆灭? 此时,“庖祖”和“留荑”似乎已经忽略了他的存在,或许他已经没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又或许他们另有所图…… 瑞暝的信心已经被完全摧毁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朝着山顶神坛的方向跑去,他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向傲云峰上展翅飞翔的凤凰祈祷,企求得到它的庇佑;去向万能的守灵者忏悔,企求得到他的原谅,请他放过他的子民,即使要他放弃自己乃至儿子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全然听不到后面传来一阵阵猥亵的笑声,他不明白也不理会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杀死或者被拦住。我n看n书n斋对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四周只是一片死寂,他的目光向周围搜索着哪怕是一丁点的亮光,他希冀着还有人生存下来。他一次次地摔倒在这条通往山顶神坛的路上,又一次次地爬了起来。他的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不过他却笑了,他希望这是守灵者对他的惩罚,只要守灵者听到他的忏悔,就是粉身碎骨他也愿意!他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了几天前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在说“什么噬日的……”,难道是天狗噬日?难道守灵者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太寒之野的罴人部,那个临风欲仙、俊美非凡,横眉冷对数百名罴人围攻的黄衣少年。虽然他几乎已经回忆不起当初为何忽然想起和这个少年并肩作战,一开始还不自量力地挡在他的身前,然而,他的确记得,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自称是太寒守灵者属下的西方巡使就站在他的身边,并告诉他,他的主人承他的情…… 从此,凤凰部族在一夜之中崛起! “原来,当年太寒之野的黄衣少年果然就是号称太寒之主的守灵者!”他的心里似乎多了一层希望,他如癫似狂地向山顶冲了上去,嘴巴里一遍遍地大叫着:“主人悲悯,别忘了您说过承瑞暝之情啊……” 蚩尤冲上去的时候,早就有五个青衣铜甲人迎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金炀!另外两个扑向身后的琬琰…… 这是北方苍狼掠食的方法,可惜对象弄错了。我n看n书n斋 蚩尤并不是被猎杀者,他比青衣人更快、更狠、更准,因为他们的目光是呆滞的! 金炀第一个倒下,被蚩尤切下来的头颅被从后赶上来的青衣人一脚踢飞,撒了一雪地的鲜血。血腥味在微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琬琰低下头,她知道这个金炀,他不但是大瑞暝的精甲近卫、将作部主事,负责监制凤凰部的所有兵刃,而且曾经是蚩尤的师傅,教过他射箭骑马和剑击,可如今却连蚩尤的一招都抵挡不了!她皱了皱眉头,仍然按耐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她受不了这种攻鼻的血腥味,“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黄胆水。 其他的青衣人并没有却步,在他们的脸上似乎已经看不见人类所有的情感,一个个象是着了魔似的进一步逼近蚩尤。蚩尤在仰头闪过两把短剑之后,回剑刺断了右手边青衣人的背脊。剑刃刺进肉里是悄无声息的,崩断脊骨却是近乎刺耳的清脆。 琬琰再次抬头的时候,雪地上已经躺下了五个人,她看不清蚩尤的动作,只见到他的手每动一次就倒下了一个青衣人。她感到很恐怖,特别是这种接近无声的屠杀场面,洁白的雪地,向上蒸腾着热气的鲜血和临死前扭曲的表情…… 蚩尤从下向上再次刺穿了一个青衣人的喉骨,他感受着从剑尖传来的轻微震动,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他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他特别欣赏被杀者临死时突兀的眼球和喉咙里发出来的“咯、咯”的声音!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大概和琬琰好上以后就再也没有试过了。 他眯上眼睛,故意让最后一个青衣人和他擦身而过,在快接近琬琰的时候他笑了,他看见琬琰近乎苍白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后,才抛出手中的短剑,短剑准确无误地把青衣铜甲人死死地钉在雪地上。他侧着脑袋听着,再次确认距离百步以内不会再有敌人,然后,他在瞬间完全放松了下来,他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然后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把全身不停颤抖着的琬琰搂在怀里…… “完美的‘不死鸟’!”他想着,再一次骄傲的欣赏着自己。 “琬琰……”一个女孩披头散发地从长街的远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边叫着琬琰的名字。 “是留荑!”琬琰抬起头,惊喜地对蚩尤说道,一边向那女孩迎了过去,高声招呼道:“留荑,快过来!” 女孩在跑到距离琬琰十步的地方突然跌倒了,额头磕在一把剑上,顿时鲜血直流,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向琬琰伸出了一只左手! 接住这只左手的人是蚩尤,他笑眯眯的把她拉了起来,突然一剑向她的左手剁去! “啊!”琬琰一声惊呼,差点晕了过去。 还好留荑显得很机警,反应也出奇的快,在蚩尤提起剑的时候,她已经飞身后退,她撞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庖祖”。“庖祖”一把把她抱住,目光却停留在蚩尤的身上一动不动,他冷冷地对着蚩尤说道:“故人又见面了!” 蚩尤歪着头,看了他半晌,终于“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你,回去吧,你还是杀不了我!” “可我们杀得了整个凤凰部!”“留荑”的笑容有点僵硬,毕竟刚才差点没有了手臂,没了手臂不会疼,动作却一定协调不了。不过她对蚩尤倒是来了兴趣,只见她轻轻地推开“庖祖”,捏了个兰花指缓缓地将故意散落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不用看,连她自己也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美,可以用迷死人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对着蚩尤嫣然一笑:“你就是那只漂亮的‘不死鸟’?” “哼!”蚩尤冷笑。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叫‘留荑’的女孩子的?”“留荑”继续保持自己脸上的笑容,她对这个青春的脸蛋拥有十足的信心,特别是笑起来那两个浅浅的笑厣! “我从来没有见过留荑扭着屁股走路,她也戴不起白玉戒指!”蚩尤冷冷地说道。 “原来如此,你看得可真是细致!那,你说我美吗?”“留荑”还是不死心,不过脸上的笑容开始显得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把腰肢摆动的幅度尽量缩小,这样会更加吸引象蚩尤这种男人的眼光。 一旁的“庖祖”却再也忍不住了,老大一巴掌掴了过去,“老骚货你有完没完啊?满脸的血都快结痂了还在臭美!是男人见了你现在的样子都没胃口……” “哈……” 蚩尤转身看了看琬琰,笑得直打跌:“对,对极了。西方老兄,我已经开始对你有点好感了!” 蚩尤转身的一瞬间,“庖祖”和“留荑”对望了一眼,凭空不见了人影! 蚩尤在琬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的神色,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他拦腰抱住琬琰,向后急掠! 可毕竟还是迟了,他已经感到背心被一道逼人的寒气侵入,他闭上眼睛,他想到怀里的琬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①注:“蒸”这种烹调法如按《史记》记载,发明者当为轩辕。 二十、成永殇 玉殒香销(1) 柳渊在结束神农部之行后便带着众人往回赶。et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此行的成果,至少任姒肯定是喜欢这次大瑞暝送给她的礼物:一件雕有虬龙的大玉琮、两件白玉璧和一对玉螭天勾。尤其是那对玉螭天勾,简直就是巧夺天工,任姒第一眼看到就爱不释手,对于象征权力的大玉琮,她倒是不大感兴趣,不过想来她是不会反对甚至已经默认了凤凰部对南方九黎部的实际控制。 在离开神农部不久的时候,他们也遭遇了日噬,作为凤凰部的大祭天,他知道天狗噬日并不是每次都预示着什么大灾难,即使真的有什么大灾难也与凤凰部无尤。让他忐忑不安的是他们在接近凤凰部所辖的地方发现了好几组马蹄印!大概有三十余匹马。 他们一路跟踪而去,从马粪里的残留可以看出,这群人西面,而且是长途奔袭而来的,因为各地的草料多有不同,这点柳渊自认为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站在一座高岗上,向东瞭望,天地一片白茫茫的,过了前面那一片树林,凤凰城就已经在望。现在他决定追上前去,如果是敌,就来个伏击,先挫一下敌人的锐气,估计他们发现行踪败露之后肯定会回撤的。三十人的队伍只能用奇袭,并不可能作全面的攻击!所以他觉得根本不需要急着赶回去报信。当然是友就另当别论了…… 前面的马夫长正伏在地上仔细听着,他等待着他的结果。半晌,马夫长回报,前面的三十人队已经停下,也许正在休息,距离他们大概只有小半天的马程。他下令:快马加鞭! 他一马当先,后面十八骠骑紧紧跟随。转过树林的时候,一枝鸣镝破空而来! 马惊,人立。 一头黑色的巨兽从树林里闪了出来,没等柳渊反应过来就把他从马上扑倒在地。后面的十八骠骑纷纷勒马拔剑,乱成一团! 巨兽的血盆大口和他贴得很近,“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他的咽喉上,柳渊一阵心悸!心想,这畜生什么时候会咬下来呢,狩猎者反为猎物所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是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头畜生的獠牙之下。et他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反倒笑了,他看见了少典,传说中的大少典! 当他见到从少典身后转出来的苍裕时,他又笑不出来了。他自嘲道:“有‘天机子’在,柳渊想不死都难!只是不知道能否换一个方式去死?” “不能!”少典身后突然走出一个女孩唬着脸朝他说道。 这下子他又有了笑容,他对自己的笑容向来都很有自信,特别是对女孩子! “小黑,咬了他!”女孩竟然高声喝道。 柳渊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他完全没有想到他那一笑会引来这样的后果,连忙举手掩脸,好一会儿却还是不见动静。待他睁开眼时,却见所有人都收起兵刃,大少典也笑嘻嘻地站在身边,连扑在他身上的巨兽也退了下去。 身上的压力顿减,柳渊感觉到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站了起来,见周围的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怅怅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自嘲的说道:“岁月无情啊,想我柳渊何等人物,十年前是绝对没有任何女孩能够在我的笑容下全身而退的,想不到十年后的今天竟适得其反!”说完,竟自仰天长叹! 刚才的女孩“咯”的一声掩嘴而笑,一边用手划着自己的脸蛋,一边向他吐了吐舌头! “大祭天还是快走吧,‘天机子’估计凤凰部有难!”少典收起笑脸,正色说道。 “不可能!”柳渊断然否定,他知道瑞暝是什么人,有些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凤凰部的。 “恐怕大瑞暝现在也是凶多吉少了!你看……”苍裕指着远方凤凰城的标志丹穴山傲云峰说道。 凤凰城现在虽然看不见,可是丹穴山的傲云峰还是依稀可辩的,它是方圆三日马程之内的最高峰!顺着苍裕手指的方向,柳渊看到了傲云峰上升起的浓烟!他惊呆了,这时候不是祭天的时候,肯定凤凰部遭到什么不测才会点燃祭天坛的! 众人翻身上马,风驰电掣地朝凤凰城冲去!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到底经验不足! “留荑”和“庖祖”对望了一眼,两人心神领会,蚩尤的疏忽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5Ccc.NET “庖祖”在身体晃出去的时候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杆刺枪,刺向琬琰。 “留荑”却是从袖里抽出一根透明得象“冰刺”一样的东西,她的目标是蚩尤!她的身体很轻盈,她动得比“庖祖”慢,她的“冰魄寒玉刺”比刺枪短,但是她比“庖祖”快,就快那么一点已经足够了!她已经听到“冰刺”击碎蚩尤青铜铠甲发出的微小爆裂声,她期待着“冰魄寒玉刺”再次饱饮鲜血! 她笑得更甜了,她觉得她的主人太高估了蚩尤,也根本不必留下最后一击!她转头看了看“庖祖”,准备再次会心一笑,然而她看到了绝望的表情、痛苦的目光!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静止! 她看到了蚩尤的手,从“庖祖”胸口里缓缓抽出来的手!不同的是,这次的血是红色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不停跳动的心脏! 她不明白蚩尤是如何从她的“冰魄寒玉刺”下逃脱的,不过答案马上有了,她看到“冰魄寒玉刺”本应该刺进蚩尤身体里的那一端竟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紧贴着她的背后传来:“没想到苍裕先生口中所说的玄冥使者竟然是这样一位可人的美女。美女?是不是感到特别的失望?”此刻,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可惜,从小腹传来的热力告诉她,“逃”只能是一个想法,她被身后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抱住,然后她被人高高举起,象死猪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叫她美女的男人也真狠得下心……当她一节一节从雪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脑袋里转过很多念头,最后她认为,局面已经被彻底地扭转,希望只存在于这个叫她“美女”的男人,因为,多狠心的男人始终还是男人。 她假装非常“痛苦”地呻吟着,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住了长袖,雪白的香肩完全暴露出来,可惜这个叫做留荑的小姑娘身材实在不咋地,一双鸡头小乳简直上不了台面…… 准备功夫虽然简陋,但基本做好了,她慢慢抬头,泪汪汪地看着狠心把她摔在地上的男人。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神,一种充满了嘲笑、慵懒和男性魅力的眼神,她觉察到自己内心的不安,觉察到自己的笨拙,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仿佛全身赤裸——不,不但是赤裸,而且是透明。他的目光已经穿越了自己,只有嘲笑留在她的身上。最后,她连自己的双手也忘了该放在哪里,只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对。 “完了,”她想,“一切都白费心机,象他这种男人,只要瞄上半眼,天下间任何女人都别想逃!自己还妄想着去迷倒他……” 这时,柳渊的十八骠骑和少典的二十八近卫从四周向他们靠拢,领头的骠骑向柳渊匆匆一揖,有点惊慌失措地说道:“城西发现十几具烤焦的婴孩、妇女尸体,城东、城南也发现无数我部青衣铜甲人的尸体……”柳渊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他看一眼“留荑”,脖子一下子粗红了起来,他高声吼道:“还有没有活着的?” “有啊,疯的算不算?见人就咬,嗷——嗷嗷!哈哈——”“留荑”猛地甩头,满头长发披散下来迎风飞舞,神色十分凄厉恐怖。 柳渊一愣,蹿起一把无名火,啪地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冷森森道:“死到临头还装鬼吓人。” “留荑”嘿嘿笑着,噗地朝柳渊脸上吐出咬掉半截的舌头,“猪——你只是一条狗,会有你摇尾巴的时候!”她含混不清地说着,苍白的脸色,满口黑血,七分的凄厉带着三分的诡异,说话间,从她嘴角成串滴落的血珠融化了地上的薄冰,渗透到雪地里……“今日叫你们知道玄冥儿的手段,你们这些待宰的猪,比猪还蠢!” 柳渊闻言,脸色突变,大声叫道:“快,大少典,拦住她……”哪知,话音未落,“留荑”己象一截朽坏的木头,“啪”的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柳渊冲上前去,拉起“留荑”的左手,手上的戒指已经不见了踪影!“大少典啊……”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地上,“阳生阴长,阳杀阴藏,六九之数,太寒将出……”一句话说得前后不着边际,特别是那种临死前哀嚎的语气更让人觉得阴气森森,诡异异常。突然,他转头四顾,“柳琬琰呢?琬琰在哪?” 琬琰见柳渊呼唤,怯生生从蚩尤身后走过来。柳渊低头寻觅,猛然想起自己腰间佩剑,“噌——”地一声抽将出来,跌跌撞撞爬起来朝琬琰砍去,“你这扫把星,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把整个凤凰部全给毁了!” “叔公——我?!” 琬琰大惊失色,正想后退,眼前一花,蚩尤早已拦在她的身前。少典也看不清楚这年轻人是怎么移动的,刚一眨眼,柳渊便已吐着舌头,一双死鱼眼不断向上翻白,掐着他的脖子的,正使那只刚才还捏着一颗活人心脏的手。 蚩尤冷笑着,单手慢慢举起,柳渊双足离地,开始不停抽搐。琬琰吓得花容失色,抱着蚩尤的腿长跪在地,却忘了该说什么。少典见状,赶忙上前,说道:“蚩尤,先饶他一命,待见了大瑞暝再作处置?!” “你就是少典?”蚩尤冷森森转头看着他,“有本事的话老婆(指任姒)就不会跑……没用的东西,走开!” 少典勃然变色,正想发作,琬琰已经醒悟过来,用力夹住蚩尤大声叫道:“蚩尤——蚩尤!他是我叔公,你饶了他……不然,不然我再不见你,也不让孩子认你爹!” 一说到孩子,蚩尤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挥手将柳渊摔出十步开外,看着围在四周的十八精骑,问道:“可找到大瑞暝?” 柳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哑着嗓子大声哭道:“快去傲云峰——大、大瑞暝在……”所有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傲云峰黑烟翻滚着不断向上升腾,天空一片惨白,连太阳也仿佛失去了热力,所有人的笑容开始凝结。“大瑞暝!快,快去傲云峰!”柳渊顿足嘶吼着,指着黑烟升起的地方流着泪顿足大叫,自己也连滚带爬向着黑烟升起的方向冲去。 少典和苍裕对望了一眼,从后跟上…… 二十、成永殇 玉殒香销(2) 大瑞暝“死”了。et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他彻底崩溃了,一夜之间竟哭瞎了眼睛哭白了满头黑发。他赤裸着上身,因为他只能用他的衣服引燃祭天的火种。他血流满面,因为他只能用磕头的方式向“太寒”的守灵者表示忏悔。他怨恨自己,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出卖了自己。他怨恨蚩尤,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全族人的性命。他甚至也怨恨守灵者,怎么能为了西方巡使这个奴隶,涂炭了凤凰部那许多无辜的生灵!他准备投身火海,希望自己的死可以哪怕只是换回一个小孩的生命……他需要烈焱,希望熊熊的火焰能够清洗今生的一切罪孽! 他拔出佩刀,刺入自己的胸膛,喷涌的鲜血似乎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作为牺牲(祭品)出现在这种祭天仪式上的美感。熊熊的火焰就在他的面前,还等什么呢?路已经走到尽头,迎接他的是这种烈焱噬身,酣畅淋漓的快感。 他仰天长笑,向前一跃……然而,他扑了个空。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拦腰抱住他,半空中他感觉那人辗转自如,虽然他目不能视物,却清楚的感觉自己已经转了个方向落在离原地十步开外的地方! 蚩尤?难道我的儿子蚩尤回来了?他欣喜若狂,风,飘起他凌乱的头发,感觉四周在这一刻清凉起来,仿佛有人推倒他燃起的火焱,他听到沸腾的人声,真切感觉到蚩尤那有力双手,那双手,正紧紧地捉住他的肩膀! “父……父亲!”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让他心动也最让他心碎的声音,他已将死,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可流!所以他只有选择流血,流自己的血、流别人的血!因为他已经听到蚩尤旁边均匀的喘息声,对,就是这个女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抢走了他的儿子,也夺走了他全族人的性命! “孩子……孩子,父亲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他颤抖着说道,这辈子,他第一次求人,连修灵,也不是他亲口求他帮忙复兴凤凰部的,现在,他几乎要跪下,去恳求他的儿子……放弃他的妻子! 蚩尤道:“父亲,没事的……蚩尤答应……” “好孩子!”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的刀子无声无息地刺出,刺进这个“万恶”的女人的胸膛里,从刀子一端传来的最后心跳的声音,这让他再一次感觉到平静……守灵者,这回您该满足了吧,他想。et 然而,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再次听到心爱的儿子说出的话语:“父亲,您很快会有属于您的孙子了,琬琰告诉我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哈哈哈……您的孙子!” 琬琰倒下去了,她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男人的父亲,整个凤凰部至高无上的首领!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手里的利刃会刺向自己! 她终于无力地吐出最后一口气,呼唤了一声:“蚩尤……” 天地再次被黑暗吞没,只有瑞暝的眼睛突然蹦出碧绿色的磷光! 它盯着蚩尤,“喈喈”的笑声仿佛幽冥或者永恒的黑暗。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少典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蚩尤更是惊呆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他已经忘了松开抓住“父亲”的双手,忘了扶起倒地的娇妻!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的是‘火凤凰’?你错了,你只是火凤,你的琬琰才是火凰!你们的孩子才是真正能够威胁到主人的‘火凤凰’!我刚刚说过,你们都是猪!比猪还蠢!呵呵,哈哈哈哈……既然知道我是玄冥使者,本来就不该如此大意!”这些话居然出自他向来尊敬的五世凤凰、他的父亲之口! 他看着还留在琬琰胸口上的刀柄,一切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不……” 这不可能是他的父亲,蚩尤嘶声裂肺地狂叫了一声。谁都没有见过竭嘶底里的‘不死鸟’,更加不敢想像‘不死鸟’会把他的剑砍向他的父亲。 “有谁伤我琬琰,有谁伤我骨血,我蚩尤遇神杀神,见魔诛魔!”蚩尤形似疯狂,面目狰狞如同噬血狂魔,短剑不断挥出的同时带起了一片片腥红的血雨! 少典的眼力很好,出手也很快,在蚩尤挥剑的同时抓住了瑞暝的左手,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那一枚刚刚在“留荑”左手上出现过的戒指,现在却离奇地出现在瑞暝的左手上!他猜的没有错,“瑞暝”的眼神在被他抓住左手戒指的时候突然变得绝望! 雨水是咸的,泪水是咸的,连血也是咸的…… 今春的第一场春雨夹带着雪花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来临,淅淅沥沥的小雨淋熄了残存的火焰,也淋湿了所有人的心。 蚩尤就这样坐在地上,他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他的琬琰在树林边的草地上追逐着、嬉戏着……现在,怀里的琬琰任他怎么摇晃都没有醒来,父亲“睡着”的时候也显得特别安详,只是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冰冷的雨水渐渐淋湿了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眼睛,流进了他无声张开的喉咙里。他整个身躯前后不停地摇晃着,眼睛无神地盯着遥远的某一个点,胸口中不时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仿佛低鸣又仿佛梦魇之中的呓语…… 闪电在阴翳的天空中划过,遥远的太寒深处隐隐地透出一阵阵的闷雷! 雨更大了…… 这是一枚冰魄制成的寒玉戒指,上面是龟蛇同体的图腾! 苍裕把在“庖祖”手上除下来的青铜白虎戒指和少典递过来的寒玉戒指一起装进一个用火烧制而成的小陶瓶子里,然后静静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他对整个凤凰部素无好感,但此时此刻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感伤! 嫣儿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她趴在少典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少典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知道人世间本来就是这样,谁也不能挽回过去的一切…… 他带着众人下山去了,还有一些事等着他们去做,也必须马上去做!嫣儿的眼神告诉他,她想留下来陪他,他同意了。临走的时候他见到嫣儿站在蚩尤的身后,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一样,只有蚩尤还是不停地晃动着。 雨水飘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恍若不觉…… 这突如其来的一役使凤凰部几乎被消灭殆尽,除了柳渊带走的十八骠骑和后来在城北找到的数百疯疯癫癫的部众,到处都是尸体! 所有人都在沉默,放下弓箭的手拿起了耒耜,在城东的地方挖了好几百个坑,辨认出是一家子的放在一起,无法辨认的就只能合葬了事。按照凤凰部的习俗,死去的人魂归东部,所有人头部向东! 鹰疾是在下山的时候接到少典的命令的,他带上三匹骏马,向着神农部一路狂奔,他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把榆罔请到凤凰部。 二十一、伤太阳 其症乃狂(1) 接连好几天的阴雨,不见一线阳光! 柳渊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开始的几天他还能指挥部下埋葬族人,当他发现,埋完一批之后,又有一批死去,还有另外一批又是奄奄一息……他开始做法。我n看n书n斋但无论他怎么做法,无论他怎么使用巫术如何向天祈祷,现实已经超出他的能力所能够控制,而且显得越来越糟糕,他开始崩溃了。成天自言自语,回答问题也常常变得答非所问…… 他的十八骠骑之中也陆续有人自杀,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凤凰城里随时游走着数百个疯疯癫癫的族人,他们好象孤魂野鬼,又好象行尸走肉!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不时还会在某间屋子里发现一些断臂残肢。疯狂的族人比刚开始时更加疯狂了,他们一见到人就咬,到最后还发展到扒开坟墓吃死人的地步…… 人性本来就是很脆弱的。 连“天机子”苍裕也束手无策,少典不由得很是担心,这几天他看到自己的近卫也开始进入一种迷离的状态,成天紧张兮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周围无声的潜伏着,他们动不动就拔剑,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他担心这种状况会继续蔓延下去,如果蔓延下去的后果将不堪设想。www. q i s h u 9 9 . c o m昨天,苍先生找他谈话,说情况已经超出可控范围,天煞凤凰部,任谁都无计可施,并劝他及早离开。 他是可以抽身离去的,他也心疼他的部众,他们可都是跟随他多年走南闯北的手足,无论从感情还是理智上,他不能让他们无辜受累,可是他又不忍心看着凤凰部从此覆灭! 他希望岐伯在他的身边,希望玄黄在他身边,希望榆罔在他身边!或许只有他们的医术,才有可能使这些无辜的生灵免遭涂炭,又或许,连他们也无能为力,那就只能怪天意了,至少他已经了尽力。但是,他还是觉得事情并未到这种非放弃不可的地步,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特别是他的身体…… 他想起蚩尤,这只“不死鸟”现在可是凤凰部的主心骨,可他派苍裕到傲云峰给蚩尤和嫣儿送食物时,得到的消息却是蚩尤依然还坐在地上晃着,嫣儿依然不肯下来…… 他把他的勇士们都集中在城垣上面,他看着这群曾经生龙活虎的兄弟如今个个变得形容憔悴,狼狈不堪,心里的痛一下子又牵引到右边下肋处,豆大的汗水从他的脸上滴落,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灰。我n看n书n斋 “各位好兄弟!”他忍得住剧痛,却忍不住自己的心痛,“我们应该承认我们大有熊的神话破灭了,我们被打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他抬起头,忽然想起玄女太姬的嘱托,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这二十七人,直到谁都不敢直接接触他的目光才继续说道:“我们曾经纵横泾渭,横扫大漠,驰骋南北,那时侯,我们无人不敬,谁敢不服?!连大神农帝哀的大小姐任姒都被老子一手擒来,他帝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但是现在,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败了。我实现不了对太姬的承诺,你们输给眼前这座疯狂之城、输给城里面那些只会咬人的疯子!虽然他们也是人,虽然把他们看管起来,再忍耐多几天,等大神农一到加以救治,也许他们就不会死,也许还会象你我一样活蹦乱跳,但是我们应该承认我们已经比他们先一步死去,至少我们的勇气已经死去!我们再也不是当年不可一世的英雄了!虽然我不服气,可我又不得不服气!你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甚至有的还有了子女,你们都应该爱惜自己的性命,为大有熊留下苟且人间的下一代!所以,我不怨你们,你们走吧,我请求你们走吧,我独自留下来等候帝炎的到来就行……” 少典转身,看着阴霾笼罩的凤凰城不再言语。 死寂的城里不时传出来的一阵阵梦魇一般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他那冷如寒冰的脸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谁都可以看出,他的意志坚如磐石、他并没有放弃当年对太姬的承诺。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虽然大少典承认他们曾经是英雄,不过这比骂他们是畜生还难受。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畏惧地四处张望着,恐惧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阴沉沉的天,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害怕问的问题,“我们……我想我们该不会是在和鬼魂作战吧?” “屁话!”少典他威风凛凛地看着他,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逼视着他的部下,他逼视着他们直到他们再次低头,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地、人三界,我少典从来只知道有人界!鬼神之说我姑妄听之、姑妄信之,却从不姑妄惧之!是不是在和鬼魂作战,我少典不宜姑妄言之,老子只相信,只要能够将其杀死,就能夺其魂魄、灭其元神!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你们往日叱咤风云的气魄哪里去了!放眼天下,也只有渺小的弱者才会痴迷鬼神而小视我大有熊的列位先祖神明!” “不错!只有渺小的弱者才会痴迷鬼神而小视我大有熊的列位先祖神明!”榆罔的出现向来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声音发出的时候人还在城垣外面,话音落时人已经跃过三、四人高的城墙轻飘飘地站在少典的身边。 “大少典!”他忘情地拥抱少典,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有一位这样英勇无畏的父亲绝对是值得任何人感到骄傲的!他尽情地感受着这份荣光,拥抱着这份骄傲,良久才徐徐说道:“放眼全天下,也就只有您的声音才能把我召唤过来……” 所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可无论如何,他们的希望终于等到了。 鹰疾是次日凌晨才到达的,他大包小包整整驮来了几十种药。二十八近卫又重新聚集在少典的身边,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将他们分开! 二十一、伤太阳 其症乃狂(2) 蚩尤下山的时候是抱着嫣儿的,他把她抱到少典的面前,冷冷地说道:“她在上面饿晕了,给她点东西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n看n书n斋 少典拦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这不该你管!” “这里是你的家,你必须照顾你的家人!” “以前这里是,现在不是了!” “不是你也不能走!”少典有点急了,他生怕这个倔强的年轻人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特别是当他想起当日大河边见到的那一点黄裳和当时差点迷失的神智。 “就凭你?也敢拦我?!”蚩尤拔剑。 “少主!”听到了蚩尤的声音,柳渊惊喜得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大声叫道:“少主,难道你不想复仇?!” “报仇的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好好养病……”蚩尤并没有停下来。 “等等!”少典再次拦住他。 “你大少典并不是我想杀的人,请你走开!”蚩尤缓缓抬起剑尖,指着少典,冷冷地看着他。 “你真的想走?” “蚩尤冷笑。 “那好——”少典拔剑,看了看手中熠熠生辉的七星剑,调转剑柄递出去,道:“这把剑据说是上古神兵,对付你的敌人似乎还有点作用,拿去吧!” 七星剑!月夜之下闪着一种慑人心魄的光芒! 谁都知道这把剑的价值,谁都屏住呼吸看着,看着这把幽幽地闪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金光的七星剑,转而疑惑地看着这个大少典…… 蚩尤也是这样看着少典,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少典手中的剑,少典的表情没有变,见他接剑后,欣然一笑,转身欲走。et “慢着!”蚩尤说道:“这是传说中玄女的七星剑?” “你知道?它是的!” “我可能会一去不回!” “我知道,有了它,或许不能奏就全功,但应该可以全身而退,他们都还需要你!” “剑你留下吧,我不要!”蚩尤说道。 “哦?为什么?大蚩尤既然刻意寻死?那就滚吧!”少典勃然变色,象这种不顾别人生死,不顾自己死活的人,留着也没用。 “我——我不走了!”蚩尤说道,表情还是冷冷的,只是眼睛里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一点人性闪光。 柳渊笑了,所有人都笑了!这是久违了的笑容…… 少典也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走过去,想用力拍拍蚩尤的肩膀,却被蚩尤一手挡开。 嫣儿醒来的时候少典在她身边,她问道:“蚩尤呢?”少典笑着答道:“是他把你抱下山的,他还精神得很,活蹦乱跳的还想杀我!”“您又在胡说了!”嫣儿对于这个大少典知之颇深,虽说明知他在开玩笑,可是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和榆罔在一起吧,估计在帮他的忙!”少典看着她,怪怪地笑着。 嫣儿突然低下了头,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半晌才抬起头盯着少典幽幽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说……” “说吧!”少典有点错谔,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有这么坚定的表情,口气却是那么的犹豫。 “我——我想我喜欢上蚩尤了……虽然我也喜欢您!不过我问过我自己,大概、也许我是敬重您多过喜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嫣儿脸上一阵子红一阵子白,显然心情起伏不定。et “傻丫头,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认我这哥哥么?大哥认了你这个小妹!小妹在想什么,哥哥会不清楚?”少典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蚩尤是个很倔、很痴情的男孩子,和他在一起应该不错,不过凡事千万不要太委屈了自己,大有熊永远是你的家……” “你不怪我?”嫣儿抬起头。 “不怪,你好好休息吧……” “不,我要去看蚩尤!” “别调皮了!” “我就要嘛!” “好、好、好,去吧去吧……” “他们是不是中邪了?”蚩尤问道。 “也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榆罔没有抬头,他正忙着为他的病人施针,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对于蚩尤的关切,他只能尽量回答:“传说中魑魅可以慑人魂魄还能使人中邪,但‘邪’只是一种外因,可以对人造成一定的刺激,‘中’与‘不中’倒要看人本身的抵御能力,你的意志很强大,所以你没有‘中邪’。” “那该如何医治呢?”蚩尤问道:“这针石之法管用?我已经发令骠骑召集七十二部大首领携本部神巫火速赶往这里,不日即可到达!” 榆罔笑了,“七十二部的鬼巫?”他用手里最后一枚金针护住一名哭嚎不已的老妇的太阳心经,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转头对鹰疾说道:“金针不够了,你吩咐下属赶快磨制,越多越好!”等鹰疾听命离去之后,他才缓缓回过头来,对蚩尤继续说道:“大祭天柳渊不也中邪了?!其实神巫以祭天拜神的方法沟通鬼神,企求患者平安,我以针石之法沟通天地平衡阴阳,同样也能使人转危为安,殊途而同归也!”榆罔作为神农氏的传人,当然对于神鬼之说不以为然,不然上古三坟也就不会有《神农本草》传世了,然而在不可知的力量面前,他又无法作出恰当的解释,为了让蚩尤确信自己的医道,于是也人云亦云,把自己的医理与不可知的力量混为一谈。 “蚩尤愿闻其详!”蚩尤一听果然是来了兴趣,他接着问道。 “贵部属经此一役,多受外邪刺激,属心阴大亏,焦虑、火热内扰,正是阳邪并于阳位,双阳并,重伤太阳心经,其症乃狂!我以金针护其心脉,使其症征趋于平缓,再配以犀角、生龙牡、炙龟板、憋甲、黄连、赤药、牡丹皮、生地黄、胡麻、炙甘草、连翘、麦门冬等清心安神滋阴之剂煎水内服,使其阴阳调和,内外兼之其病当会自愈……” “原来如此……” 为了减少蚩尤的疑虑,榆罔继续将神农氏的医理和盘托出,惟恐其中有所不详,也不理蚩尤是否有医理基础,结果是听得蚩尤瞠目结舌,不知其所云何物。 “不懂?!”榆罔见蚩尤一脸迷糊,没趣地搔着头皮,“嘿嘿”地傻笑着,突然一拍蚩尤的肩膀问道:“这样说吧,如果自己能做好的事,你愿意去求别人代劳,看别人的脸色吗?” “明白了!看鬼神的脸色大可不必!”蚩尤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何况我还想杀了它!” 这种场面是嫣儿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她站在这个幽暗的议事堂门外,打开大门的时候,犹如鸱枭一般的哀鸣声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向她涌来,她惊恐地捂住耳朵,犹豫之间却又鬼使神差般踏出第一步…… 她心里已经肯定蚩尤就在里面,所以她咬了咬牙,忍着刺鼻的恶臭低着头往里面钻,里面的人一见她冲了进来,眼睛里忽然露出恐惧之色,纷纷向后卷缩。突然人群里一个夜鸠一般刺耳的声音尖叫起来:“女儿啊,我女儿回来了……”“是我儿子回来了,不是你女儿……”人群又突然之间炸了窝似的又沸腾起来,大家互相推攘,互相撕咬,本来向后退的几个人突然之间疯狂地扭打起来。不时有人跌倒,又有人爬起来,他们带着满脸迷离之色尖声叫着,一边呓语着向她扑了过来…… 几个将熄的火把被此起彼伏的人群弄掉在地上,蓦地引燃几个人的衣服,整个议事堂顿时亮了起来,被烧着的人嘶声惊叫着,场面更加乱成一团,火光照亮着人们张惶的神色、疯狂诡异的面孔,他们仿佛活在梦魇之中。 嫣儿“呀”的大叫一声,趁着火光夺路向后逃去……门口那里却早有一个人等着她! 那人一把紧紧地抓住慌乱之中的嫣儿,嫣儿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劈头劈脸地向他打去,口里惨叫不绝:“走开!走开!”那人并不理会她,反而伸手关上大门。 大门隔绝了狂躁的人群,门外皓月当空,轻风传来阵阵的虫鸣…… “嫣儿是我!”鹰疾大声叫道,他拼命摇醒嫣儿,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洪亮。 嫣儿这才清醒过来。 原来“天机子”、榆罔、蚩尤商量后下令把所有疯狂的人见一个逮一个统统关在议事堂和临近的几个屋子里,然后在议事堂后面的小屋里逐一救治。鹰疾刚刚别了榆罔,就见到议事堂大门洞开,跑过去的时候就见到嫣儿撞了出来…… “你怎么跑里面去了?”鹰疾问道。 “我……” “现在大家都在忙,你可千万不要乱跑了。我还有事,你快回去休息吧,不要添乱了……” 二十二、施妙手 帝炎开颅(1) 嫣儿有点彷徨,她看着鹰疾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要叫住他询问蚩尤的下落又觉得开不了口,心里头又有些担心刚才在议事堂里被火烧着的那些人。et她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子,感觉门内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之后,才朝前面有亮光的地方缓缓走去…… 远远的,她看见了蚩尤,旁边还有榆罔,他们俩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蚩尤频频点头,不时微微颌首。这时候,她不觉有点痴了,这个“不死鸟”可真是俊,特别是那眯起来象新月一样的眼睛!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轻轻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嫣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嫣儿猛地抬起头,只见苍裕站在门口,满脸讶异地看着她。显然,他是刚从屋里走出来的,见到她满脸娇羞地站在门外又不进去,感觉有点惊奇。“没、没有,我只不过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嫣儿赶忙答道,脸上笑得象一朵春天里盛开的茉莉花。 “哦,那正好!快点进去帮忙烧水,那些人委顿了好几天,榆罔说要给他们多些水喝……还有,你问问蚩尤粮仓在哪里,也该是时候给大家弄点谷物果腹了!” “喏咧!”嫣儿一听到叫她去找蚩尤,连声应道。 “大少典呢?” “好象在刚才的屋里,您去看看……” 嫣儿走进屋子的时候曾经有过幻想,她以为蚩尤会用一种热切的眼光迎接她,甚至会很关切地询问她身体是否好点了,或者……她捂了捂发热的脸,有手指梳理了一下原本并不凌乱的头发,然后走了进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榆罔惊讶地抬起头,眼光突然之间变得很冷峻! 蚩尤呢?蚩尤怎么不跟他解释说我是来找他的?嫣儿低下了头,忍不住心里狂跳了好几下。好久了,她等了好久了还是听不到任何她期待的声音,她抬起头,她看到蚩尤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她根本读不到任何她所想要的任何欣喜,她看到了一丝冷漠,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冷漠! “我——苍裕先生叫我进来烧水……”她觉得自己很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n看n书n斋 “去吧……”榆罔说道,转头不再理她。 嫣儿走了进去,一边在火塘上的水罐里加满了水,一边用眼角偷偷地瞄着蚩尤。蚩尤还是没有搭理她,继续和榆罔说着什么,她此刻竟然一句也听不进去…… 苍裕走进少典休息的小屋的时候就已经觉察有点不对劲,他借着火塘微弱的火光看见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脸色显得很苍白。他二话没说,冲进去就抱起那人往榆罔的小屋跑去,他知道大少典肯定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苍先生,苍先生快把我放下!”少典这时已经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被苍裕抱着,挣扎着想要下来,没想到老头子很倔,这一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步伐也走得更快,边走还边嚷嚷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大少典您什么话也别说,就快到了!” 少典深深地叹着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即使能够站起来也绝对走不了路,长这么大,被一个老头子抱在怀里还是第一遭,于是索性也就什么话都不说了,双手甚至还抱住了老头子的腰,任由苍裕一路大呼小叫着一边向前跑去。 榆罔听到苍裕的声音,赶紧从屋里冲出来,一见脸色青苍的少典,吓得赶紧从苍裕的怀里接过少典,把他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少典低咳一声笑了出来,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大儿子,笑道:“世道变了,你小的时候做父亲的没机会抱过你,现在长大了,反过来要你这个做儿子的来抱父亲,唉,其实感觉还挺好玩的……” 榆罔差点掉下泪来,说道:“父亲,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少典猛地用力站起来,指着苍裕说道:“老子刚迷迷糊糊睡得香,这老小子跑进去就把老子抱出来,老子正奇怪他想把老子抱哪去,原来是以为我也病了。www. q i s h u 9 9 . c o m行啦,没事老子还回去继续睡去……” “大少典……”苍裕明知少典有事,只不过不想添乱罢了,正着急着想跟榆罔说说方才所见,但见此时的少典已经已经站不直腰杆了,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渗了出来,那手也不由自主捂住右下肋处缓缓地坐回床上。“大少典——”他紧张得一把揪住榆罔。 嫣儿这时才意识到少典真的旧病复发,惊叫一声赶紧跑过来想要扶住少典。榆罔一见,一把无名火从胸中直冒起来,大喝一声:“滚开!”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嫣儿脸上,又继续咆哮道:“你这死贱人简直该死!大少典无日无夜地照顾你,几天没有合眼了,你一醒来却只记着往这边跑,简直无情无义到了极点!” “你才是贱人!”嫣儿捂着肿了起来的半边脸,滚烫的眼泪连串地掉了下来,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不知道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帝炎为什么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有少典略略猜到其中的原因。只见他轻轻叹着气,低声说道:“痴儿,你错怪她了。”转头又对一脸茫然的蚩尤说道:“蚩尤,麻烦你帮我出去一趟,帮我劝劝她!” 蚩尤应了一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苍裕也是一个识趣的人,他也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正想出去,却听少典说道:“苍先生是自己人,就不用出去了……”哪知道这句话被刚走不远的蚩尤听到,他冷笑了一声,径直往前走去。 “其实,所有的事情都不关嫣儿的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当年太姬教习我功法得时候就说过这功法霸道,修习者除了资质奇佳,可以以先天弥补后天不足,不然我少典可能活不过天年……” 苍裕惊道:“土木雷法?大少典果真修习了玄女太姬的土木雷法?” 少典耸耸肩膀,说道:“什么土木雷法老子不清楚,但大河边上那一幕苍先生也是亲眼所见的,威力确实不小,按太姬的说法,玄女部是有一种叫做雷公法的,但失传三四百年,三世玄女开始能施展的也就剩下不足当年创世神女娲十分之三的功力,之后历代递减……太姬教习我的是不是她所说的失传的雷公法还是苍先生口中的土木雷法还真不清楚……” “对极!”苍裕又惊又喜,说道:“雷公法就是雷法,本来是有五种的……唉,大少典现在修习的正是土、木两种雷法,大少典土命,实在不该修习青龙木雷的,青木克土,对修炼者盘剥太大……” “行啦——”少典说道:“说嫣儿说到雷法去了……大儿子啊,你老子的身体最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答应太姬的事你老子无论如何是要去完成的,我呢……是怕我走了以后附宝她们子幼母弱,难以承担大任,还有也是担心你帝炎太过留恋有熊,忘了你母亲还有大神农部,所以才要嫣儿假扮与我有染,导致我性情大变把你逼回去……哎,看来一切都是我多虑了……” 少典住口不说,慢慢地伸手拉住榆罔,轻轻拍了几下,目光中充满了真挚的爱意。 榆罔低下了头,半晌才小声说道:“是我错怪嫣儿了,我会跟她道歉的……” “嗯——” 少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男儿不怕有错,可错了就必须有勇气去改!你是修道之人,当然知道阴阳平衡的道理,它放在人的身上可以修身练气,放在天地之间可以制衡万物,放在人之间可以和谐彼此情感共同制敌!” 少典顿了顿,看着苍裕说道:“苍先生是前辈,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对!但这些都是小事,当前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医治好您的身体!”苍裕答道,他虽然不知道少典所犯何疾,却从少典话中推测出一些端倪,青木克土,其疾在肝!这不由得让他开始担心起来。他知道,现在虽然有点平静,可太寒已经开始蠢动,大河边上所遭遇的一切以及凤凰部一役正是最好的证明,而作为一个大首领,少典绝对是病得不是时候。他的想法,雷法再强,最多也只能震死数人,一位时代的精神领袖死了,那埋葬的恐怕就是当下这个岌岌可危的中土世界。 “来这里之前,我不过是想去看看你母亲,顺便把这项链给回你,后来经过太姬之山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少典当苍裕透明,转头看着榆罔继续说着,从怀里掏出项链,亲自给他戴上,“你姨娘跟嫣儿说,一定要我把这项链给你戴上,因为你们两兄弟都是我少典的好儿子!” 榆罔跪了下去,紧紧地抱住了少典的双脚,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当务之急就是快点吧这些人治好,再联络天下各部,共赴太寒,我担心时间一久,即使太寒冰川不越过大河,天下亦会有囫囵之灾。”少典说得很慢,最后,他停住了,神情仿佛就像一座雕像。 哎,原来大少典想的比我更周到……苍裕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本来还有些担心少典,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嗯……”少典突然全身抽搐,翻腾几下白眼竟昏死过去! 这下榆罔和苍裕可真是慌了手脚,榆罔一边掐着“人中”一边拿捏穴道,一边慌乱地吩咐苍裕:“把鹰疾叫进来,磨制好的金针有多少拿多少……” (冲榜求票真累,反正快下榜,觉得真想这本小说走得更远的再支持吧。南方QQ623868158) 二十二、施妙手 帝炎开颅(2) 下过雨后的天气显得有点潮湿,城外河边的柳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了嫩芽,在一片薄薄的迷雾之中摇逸着柔柔的腰肢。et 琬琰就是经常在这里等他的,蚩尤看着前面无语凝噎的嫣儿,心如刀绞。毕竟一切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嫣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反正她低着头一路走来,直到前面这条小河拦住她的去路。她哭得很伤心,她想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肩膀……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蚩尤。蚩尤的脸是乌云密布的,她咕噜的说了一句:“又要下雨了!”然后把脸别了过去。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蚩尤冷冷地说道:“跟我来!” 嫣儿不想跟过去,可是脚步却怎么也不听她的使唤,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傲云峰的方向走去。在半山腰,蚩尤停住了。 蚩尤说道:“到了,这里就是凤凰部的粮仓!” “你带我来粮仓这里干什么?”嫣儿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站立的地方是一片用青石砌成的平台,一面靠山,山壁上有一面磨得很光滑的石墙,一面是悬崖。有一条小路从山下通到这里,他们刚才就是从这条蜿蜒崎岖的山路走上来的。“这里哪有什么粮仓!”她继续问道。 蚩尤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珏,递进石墙旁边的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小洞里,不一会,石墙无声地向旁边滑开,原来这面石墙是一道石门! 蚩尤带头走了进去,里面有两个人向他躬身行礼,并双手奉还玉珏。我n看n书n斋蚩尤一手接过,转头对嫣儿说道:“他们两兄弟天生又聋又哑,大瑞暝收留了他们,山洞凿好之日,我让他们看守山洞,没有我的玉珏,谁也休想进来,也许就是这个缘故,他们两兄弟才躲过了这次的劫难!” 山洞里面很温暖,也很干燥,地上仿佛铺着一层厚厚的石灰①。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前面豁然开朗,用竹筐装起来的粮食堆积成山,嫣儿“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粮食堆积在一起! 嫣儿似乎已经忘记刚才所有的不愉快,她高兴地转了几个圈,说道:“这里比外面舒服多了,不冷不热,还有吃不完的粮食!” “苍先生交代你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做到,往后这里就交给你了!”蚩尤说道。 “你听到我和苍先生的谈话?” “嗯……” “你信得过我?” “对我而言,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留恋了……” 少典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榆罔正和几个人商量关于开颅的事,大致说道了用金针封住头颅周围的经脉,再切开头骨,取出头颅里面的血块……他大吃一惊,赶忙坐了起来。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榆罔看见少典醒了,赶紧走过来扶住他,笑着说道:“父亲,您终于醒过来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开颅’?” “哦,是这样的……”苍裕笑着答道:“刚才帝炎在给几个大瑞暝的精甲近卫观疾时,发现他们不是简单的受惊过度造成的癫狂,而是头部遭受硬物打击,使头颅内部遭受重创经络受阻加上什么什么……唉,我也说不准,反正我们正和蚩尤商量医治的法子……” “这行得通吗?脑袋哪能说割就割的!”少典看着榆罔,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试试吧!我也说不准,反正脑袋里面的血块不取出来是不行的……”榆罔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活不长久了!”本来一直沉默的蚩尤突然开口说道:“即使活着做咬人的畜生,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众人都吓一大跳,都没有想到蚩尤会这么快作出这样的决定来,连柳渊也呆住了,他仿佛觉得蚩尤话中带话,不过,大蚩尤既然已经说了,那也就只能照着办,何况,除了这个办法,似乎没有其他路子可行。 蚩尤把开颅的地点选择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因为榆罔需要一个安静的而又是生机最旺盛的地方,他认为山洞里是最适合不过的,春天来了,储藏在山洞里的数千担种子正从沉睡中苏醒,这就是生机! 榆罔走进山洞的时候用赞赏的眼光看了一眼蚩尤,这里面很干燥,不冷也不热,最主要的是,他也已经感觉到山洞里那种勃勃的生机。 第一位接受开颅术的精甲近卫叫做宁封,榆罔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那人略带着痴迷的眼神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他选择两枚巴掌长短的金针缓缓地刺进宁封的头颅,他张大嘴巴想叫,脸上的肌肉激烈地抖动着,突然眼皮向上一翻,不知道是昏死过去还是失去知觉。 当榆罔用一把尖锐的小刀切开他的头颅的时候,嫣儿再也忍不住了,不是她见不了血淋淋的场面,而是她忍受不了小刀摩擦头骨所发出来的刺耳的声音。 她跑出洞口的时候见到两个聋哑的兄弟正努力地推开石门,沉重的石门在他们手里推起来并不象想象之中那么废劲,她向他们示意了一下,自己也要推上一把。两兄弟对望了一眼,无声地笑着退到了一边。嫣儿兴冲冲地蹲了下去,用尽吃奶的力气一顶,石门却是纹丝未动!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石门却突然之间动了,她大喜过望,继续用力,直到石门打开一半为止才站起身来,这足足用了她老半天时间,站直身子的时候两只小腿不自觉地打着哆嗦,眼前几乎一片漆黑,星星闪了很久才消失。 正当她回过神来得意扬扬地想向两兄弟示意时,却见其中一人站在自己身边,指指门上面一块方形的条石,比划着好象要和她说些什么…… “他是想跟你说,那块条石是机关所在,不把它扳上去,任你是盘古再世也难撼动这道石门分毫!” 正当她疑惑不解时,柳渊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笑着对她说道:“那叫断龙石!” “里面怎么样了?”嫣儿问道。 “果然头颅里面有块淤血,帝炎已经把它取出来,现在人似乎清醒了,只是脑袋刚上了药,包得象个大芋头。”柳渊显得有点兴奋,毕竟他是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被凿开脑袋②还不死的!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服了,我柳渊身为大祭天,今日才知天外天、人外人,可真算是开眼界了!” ①注:在中国东部的几个古文化遗址,都发现有先民们使用石灰铺地的遗迹,至于先民们何时开始学会炼制石灰,还没有统一的定论,反正不会晚于新石器时代!另有专家猜测,女娲炼五彩石补天的传说也许就是女娲采五彩石灰岩炼制石灰修补居住洞穴裂缝的神化传说。 ②注:在近年,中国出土了几十个远古时代,大约六七千年前的颅骨,发现颅骨上有凿开的小洞,伤口上有明显的愈合痕迹,表明颅骨的主人在被凿开头颅后至少还存活了三个月以上。现代的医学专家已经肯定中国在那时侯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开颅这种外科手术。 二十三、 领左部 紫衣摧城(1) 接连几天的不休不眠,蚩尤感到有点受不了,特别是充满了血腥味的山洞和惨白色的脑髓,他看了看满眼血丝正埋头处理伤口的榆罔,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悄悄走了出去…… 这是决然不同的两种人,当初他答应榆罔开颅并不是对榆罔的医道有相当的信心,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在他的心里,他只剩下一把火,复仇之火! 蜿蜒的花径已经没有了盛开的鲜花,没有了正在采蜜的蜜蜂,右边的湖面上也看不见翩翩飞舞的五彩蝴蝶。 q i s h u 9 9 . c o m蚩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他看见了湖边的死鱼,死鱼身上蠕动着的白蛆,翻倒的软榻和庖祖烤鱼的器具……他转身走进左边的小屋,小屋里还和往常一样,再熟悉不过的就是挂在墙上的辟水犀和父亲常用的弓箭,火塘、兽皮软榻、还有父亲心爱的红玉凤鸟玉琮,所有的东西还在原来该在的位置,可是人呢? 记忆之中,父亲很少对他笑过,却常常在湖对面的离榭外面留下脚印,而且当他每次外出许久回来后,他都会看到父亲不经意间在他的屋里留下的痕迹,他问过柳渊,柳渊避而不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 湖对面是他和琬琰的小屋。当瑞暝把凤凰部交给蚩尤打理后,部族里的人就开始称这处地方为离榭,离榭一半建在水上。 走进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火塘旁边的泥偶,一个是他一个是琬琰,他还记得那晚的情景,记得她雪白的肌肤、温润的胸膛……一切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泥偶还在笑,笑得很凄凉,于是他也笑起来,一把抓起泥偶,捏碎了“自己”,流着泪,把“琬琰”收进了怀里。 嫣儿站在外面,她知道这是蚩尤的小屋,她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可那笑声听起来却非常恐怖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想,那是一种多么悲凉、绝望的笑声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是他这种年龄所应该承受的,他是那么优秀,他的一切应该是完美的!她呆呆地想着、站着,默默地流着眼泪,她知道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她还有泪可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这样子痴痴地在外面守着,她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守候着什么,只觉得她必须这样子守候下去。 夜色见深,浓雾露湿了她的衣襟,她终于看到蚩尤了,他从里面走出来,几乎与她擦肩而去,但那一双她曾经认为是全天下最美丽的眸子里,却根本没能发现自己的踪影——那眼睛,此刻竟是死灰的! 她想,也许,他根本就已经死去,活着的只是他的躯体。 榆罔走进少典休息的小屋的时候,他看到了少典,还有苍裕和柳渊。少典乐呵呵地招呼他坐下,随手递给他一碗水,说道:“一见到你帝炎就知道有好消息,怎么样,人都治好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结果怎么样就要看天了。几天没有下山,其他人怎样了?”榆罔端起水喝了一口,手却抖得厉害,喝进去的还没有洒出来的多! 从榆罔进来到坐下到喝水,柳渊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在他眼里,这位年轻的帝炎和刚刚见面时已经是判若两人,从神采飞扬到形骸憔悴,从身手敏捷到端着一碗水都不停地发抖。他沉默着,强忍着哽咽,连话也说不出来,他对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惭愧,他在想,如果神农部遭此巨变,伸出援手的肯定不会是他凤凰部。本来,大瑞暝死去之后,他已经心如枯槁,只求速死。可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想通了,只要有蚩尤,他就有活下去的理由,只要有帝炎,凤凰部就有繁衍下去的可能,何况凤凰部还有其他七十二部正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活着的人更应该更好地活下去,如果一定要死,至少也要在复仇中死去! “柳先生没事吧?”榆罔伸手扶住悸动不已,全身微微颤抖的柳渊,皱着眉头问道,说话间已经一手已经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大神农——柳渊……哎!”任何感激的话都是多余的了,柳渊翻身拜倒在地,伏身饮泣不能自己。 “哎呀,大祭天向来洒脱,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婆妈?!”少典站起来,一手扯起柳渊,一边对榆罔说道:“孩子,你累了几天,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此间事了,大部分人的神志已经恢复过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话还没有说完,鹰疾从门外面直闯了进来,少典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估计离凤凰城不足半天路程,请大少典早做决断!”鹰疾俯首答道。 一见鹰疾来报,柳渊面露喜色,此刻聚集在他脸上多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光,道:“大少典稍安,这些人马应该是大蚩尤召回的七十二部,这些部族的首领大多有家眷住在凤凰城!” “人质?”本来坐在一旁的苍裕冷不丁地插嘴问道。 “是……啊?” 苍裕话一出口,柳渊马上意识到他问的是他刚才所说的各部家眷,一丝冷汗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这些各部家眷当初的确是作为人质被留在凤凰部的,如果各部进入凤凰城之后发现自己的家眷死伤惨重,他们会不会趁着这个时候杀了他们泄愤呢?而凤凰城现在可战的力量只有少典的二十八近卫及自己仅余的十一个黑甲精骑,根本不足以抵挡任何一个部族的出手一击! 他犹豫了,看着苍裕说不出话来。 少典沉吟了片刻,对着柳渊说道:“让他们进来吧,现在走也走不了了!”转头又命令鹰疾:“把所有人包括伤病者都集中到城东坟场,不能动的都给我抬过去。还有,尽快把蚩尤和嫣儿都找到这里来!” “是!”鹰疾领命而去。 “大少典难道……”苍裕欲言又止。 “我想也只有这样了,苍先生有更好的法子?”少典看着苍裕,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哎,也只好这样子了!”苍裕答道,接着转头对柳渊说道:“柳先生身位大祭天,呆会就按照大凤凰部的最高礼仪在东城祭奠死去的亡灵,还有,我需要你们哭,越伤心越好……”说着俯在柳渊耳边细细叮嘱了一番。 “我呢?我能做什么?”榆罔长这么大了也没有见过大场面,精神再次显得亢奋起来。 “你就和我在一起吧,父亲需要你在一旁壮胆!”少典笑着说道,勾住榆罔的脖子把他搂了过去。 找到嫣儿的时候也相当于找到了蚩尤,只是蚩尤不愿意回来,嫣儿也不敢劝他。少典知道时间紧迫,也不敢浪费时间,急急忙忙带着众人赶了过去。 二十三、 领左部 紫衣摧城(2) 正午,天阴,雨泣无声。www. q i s h u 9 9 . c o m 城东,一堆堆的黄土,一座座新坟,成群的乌鸦,累累的白骨! 高台已经筑起,烈火已经引燃,柳渊独立台上,引泪高吟: “魂兮归来,大风将起, 凤鸟扑翼兮,载我东去; 西有流沙兮,落日铄金, 无万里之清泓兮,无云霞之蒸弥……” 苍裕望着在前面站定的黑鸦鸦的人群,神情有些紧张,他知道他们是被柳渊的“招魂引”和燃起的烈火吸引过来的,而少典的本意也就是要把他们引过来。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少典,心里还在想着少典此刻不知道是否有些后悔,本来就与他们并不相干,又何必强自出头呢?这七十二部来势汹汹,进城不下马,弓上弦,剑出鞘,只管进屋搜掠,却不救护伤者,看来蚩尤和柳渊高估了七十二部对他们的忠诚度,在遭遇了恶狼之后,这次又给凤凰部引来了一群野狗!正想着,他看见了蚩尤和嫣儿二人联手而来…… “呵呵,你们来的正好!”少典笑道:“这七十二部之中有多少个部落是领头的?首领来了没有?” “呵呵,让大少典见笑了!大瑞暝在生的时候,这七十二部倒象一群养熟的狗,没想到主人一死,狗又恢复了贪婪的野性!”蚩尤笑得很冷,他的手上再次沾满了血迹。嫣儿换上了一身红色皮甲,手里挽着弓箭,背上的箭筒有几枝红羽鸣镝,她紧紧地跟在蚩尤后面,眉目顾盼之间显得英姿飒爽! 少典略显错谔地看着蚩尤滴血的手,这是一双能够错筋断骨的手,不知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又伤了多少人的性命。 太寒,他又想起了梦魇一般挥之不去的太寒。他叹了一口气:“以杀止杀并不是一个好方法,这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大少典有更好的办法?”蚩尤冷笑。 “我可以试试吗?”少典皱了皱眉头说道。 “可以!”蚩尤指着前面黑鸦鸦的人马说道:“前面走在中间带头的七个人是七十二左部的分部领,是大瑞暝按青龙七宿的角、亢、氏、房、心、尾、箕命名的,七部又以心部“紫衣”元谂最具智慧,是整个凤凰左部的总部领,而角部“神虺”蛟犷最为强悍,是他的臂膀!”蚩尤说道,袖手退至一边。 “嗯!”少典点了点头,高高地举起右手。www. 身后,二十八枝鸣镝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前面黑鸦鸦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在距离少典一箭之遥的地方缓缓停下。一个紫衣人表情肃穆,拍马出列。 “呵呵,大少典知道他们为什么停下来吗?在一箭之地停下来,整顿队形之后就是马队的冲杀!看来他们真的是要赶尽杀绝了。”蚩尤继续冷笑道:“最前面的紫衣人就是元谂!” 少典沉默。果然,只见紫衣人策马来回奔跑,弹压骚动的人马,形势看来一触即发! “防御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处易守难攻之地,比如半山腰的粮仓所在,城东这里平坦开阔,恐怕我们这几十个人是经不起马队的一轮冲击!”蚩尤轻蔑地笑着,继续说道:“我蚩尤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只可惜了大少典这几十条人命!”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蚩尤这一番不阴不阳的话,都转头看着少典。谁都知道,凤凰部在天下各部是最强大的一支,这些年来统辖的地域不断扩张,连素来强悍的南方九黎部也在几年前纳贡归服,成为凤凰右部。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这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的凤凰左部!在此之前,蚩尤就是统领这七十二左部、南方九黎部的大瑞暝之子,无论从作战经验到对这支队伍的了解,他都毫无异议远胜于少典! “你不怕死?”少典问道。 “哼!”蚩尤表情十分冷漠,毫不在乎地答道:“我本来就是死人!” “那好,跟我一起上前去!”少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拍马上前。榆罔紧随其后,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有不测他将誓死保护父亲! 天下各部中,神农世家是受人尊敬的。作为部族首领或者数百年来的天下共主,神农世家要求部落里奉行简单的生活规则,人们必须自己自足,耕作、圈养已经能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来源,狩猎退而成为游戏或者是获取珍奇野味的途径之一,但是这些也同时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和战斗力。 由于神农部族不需要依靠战争掠夺其他部落的财物,而其他部落之间的战争,他们也很少插手,所以榆罔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杀人谁不会,问题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人,这一点他和父亲的想法一致。他看着父亲镇定的表情,原来还很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下来,只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他不想错过任何人的任何一个一举一动! 这时,他看到了紫衣人的眼睛和那略带惊讶的表情,而紫衣人也看着少典一行三人犹豫着退回原来的位置,与周围的几个头人交头接耳。 显然,这一轮议论并不怎么激烈,说话的只有紫衣人,点头的是其他人。之后,紫衣人为首,其他六人随后,落下半个马位一起出列,向他们走了过来,并在他们的面前、也就是双方的中间位置站定——看来这七个大首领并不把他们三人放在眼,不然也不会远离自己的马队! 这时,少典也勒马站定。 “前面来的可是大有熊部的大少典?”紫衣人问道。 “正是!恕少典眼拙,尊驾如何称呼?”少典拱手答道。 “在下是大凤凰部七十二左部部领元谂!”紫衣人答道。 “既然是凤凰部左部领,那就先见过你们的少主人大蚩尤吧!”少典往蚩尤旁边一让,对着元谂说道。 “大少典远来是客,似乎不适宜插手凤凰部之事。而且,大瑞暝护佑诸部家眷不力,诸部本来就可以不奉其诏命,何况是瑞暝之子!”元谂说道,神情甚是倨傲。 “大凤凰部遭此浩劫,似乎不能全怪大瑞暝!” “不怪他怪谁呀!”元谂嗤之以鼻,身后各人也纷纷附和,有几个神情更是显得激动。 “是的,不应该怪大瑞暝。”少典一手扯住正要发作的蚩尤,亢声说道:“凤凰城守卫之森严天下皆知,说难听的,诸君还都曾经败在大瑞暝手下!试问天下有谁可以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歼灭凤凰城上千守备?”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你大少典,也许是神农帝炎,又也许……呵呵,鬼知道!”元谂大笑,神情显得十分倨傲。 “元紫衣!”少典大怒,一旁已经等的非常不耐烦的蚩尤早盼着少典发怒,他朝榆罔使了个眼色。 众人眼前一花,顿时不见两人踪影,等到意识到危险时一切已经太迟…… 元谂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落马! “大少典,枉我元谂敬你一世豪杰,却想不到你原来只是一个卑鄙小人!”元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竟敢抢先出手,更没有想到少典身边的这两个年轻人出手竟会如此之快,自己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象死狗一样被狠狠地摔下马来,连身边的几个首领也无一例外!他越想越气,不由得大骂了起来。 “呵呵,如果用嘴可以骂死人的话,你元谂可以尽情地骂!反正你老小子和我一样受不了窝囊气!”少典一见元谂爆粗,反而笑了起来。只见他策马向前,在七十二部前面不远之处站定,大声说道:“大祭天柳渊有令,各部首领原地待命,等候祭奠亡灵!” 七十二部不知是真是假,但见七大首领落马,凶吉未卜,顿时纷纷鼓噪起来。 少典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左部部领及几位首领大概房事过度,不大经得起劳累,都下马休息了,诸君如果也有同感,不妨也下马稍事休息,不过下马时请多加小心……”话音未落就已经开始有人大声笑了起来,虽然有些人将信将疑,但见七大首领暂时并无多大危险加之少典面无惧色,鼓噪之声也稍微平息下来。 少典微笑颌首,转身回到元谂身边,下马坐在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时,榆罔和蚩尤面露喜色,他们一击成功,都看着少典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坐了下来。 只听少典说道:“大左部领啊,你说如果是我灭了凤凰城,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杀我吗?!还有,如果我能一夜之间灭了凤凰城,现在能不能灭了你们这群废物?!” “你——”元谂气结。 “嘿嘿,你大左部领不是废物,我少典自认也没有能耐一夜之间灭了凤凰城!”说到这里,少典的表情再次严肃了起来,他厉声说道:“我并不想杀你,也不想对诸位无礼,但现在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冷静地想一想,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力量可以一举歼灭凤凰城!猜对了我再带你们去看看凤凰部的死伤者……” “嘿嘿,除非鬼魅魑魍……咦?难道是太寒?”元谂突然之间好象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惊疑地看着少典,“但大瑞暝……” “大瑞暝已经先一步离我们去了,也就是说,太寒与中土世界已经不可能再次调和,老元啊……”少典神情凝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战恐怕是避免不了的。‘六九之数,太寒将出。’这句话是柳先生说的,也是当年玄女太姬亲口对我说的,如果想要得到印证,恐怕就必须亲临玄女部了……” 蚩尤无意中看了一眼少典,眼神中稍微有了些暖意。他知道,刚才的对话中,他在尽力维护他父亲大瑞暝的尊严。 ---(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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